失去

冬日，歲末。天空灰蒙蒙的，大地被一層淡淡的薄紗所籠罩。節日的燈光停止了閃爍，世界一片寂靜。

 

霏霏的細雨飄逸著落在臉龐，枯幹的枝條上盈盈佇立著水滴，空氣中彌漫著草的清香，仿佛忘卻已久的故鄉的味道。思緒中沒有節日的歡愉，卻被一種深深的憂傷所浸潤，久久不能釋懷。

 

疫情依然在肆虐，城市失去了以往的喧嘩和熱鬧。我靜靜地躲在家裏，一口氣讀完貝內迪克特•韋爾斯的小說《直到孤獨的盡頭》。我一般看書都很慢，讀讀想想寫寫，好像在散步。可是，這次我竟然從開篇就深陷其中，欲罷不能，仿佛自己隨著書中的人物，一刻不停地走過了那段生命的曆程。

 

失去，是書中主人公所不斷地經曆的事。尤勒斯少年喪失父母，中年喪失愛妻。在寄宿學校裏，當他孤獨害怕需要關懷時，姐姐失蹤；當他被人欺負需要幫助時，哥哥冷漠。他一直生活在因為失去而感到的孤獨中，他又一直沉迷在尋求安全感的夢境裏。

 

失去，是人生的主旋律，我們一直在經曆著失去。少年後失去了天真和純潔，青年後失去了激情和活力，成年後失去了理想和能力，老年後失去了健康和榮譽，晚年後失去了尊嚴和記憶。生命就是在不斷地失去，不斷地成熟，又在不斷地衰亡中延續著。

 

2021年我經曆了很多這樣的失去。我生命中幾個親如姐妹的朋友，在中年的時候，因為癌症，離開了她們所愛的丈夫和孩子們。我看著她們如同阿爾瓦一樣，努力地與病魔抗爭。她們經曆化療，放療，經曆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治療，為了可以活下去，可以更多地陪伴她們所愛的人。生命之脆弱，人生之短暫，麵臨著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我常常捫心自問，我該如何應對？

 

正如書中所說的，我們都在一艘搖搖欲墜的坦特尼克號船上。我們注定要沉淪，不可能一直活在人世，這是命中注定的，沒有什麽能夠改變。但是我們可以決定如何麵對這一切，究竟是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還是像那些音樂家那樣，即便巨輪即將傾覆，依然勇敢地、有尊嚴地繼續彈奏。

 

青春會遠去，健康會失去，友情會淡去，家人會離去，所有在地上的榮華富貴都不能長久。我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是珍惜身邊所擁有的一切，把握住任何的機會去愛。不要等到快要失去或已經失去時，才體會到曾經擁有時的幸福，或者懊悔錯失了的幸福。

 

北國的冬雨，恍若江南的煙雨，輕輕地撫摸著我。路上各家各戶的彩燈點亮了街道，把路麵映照得五彩繽紛，黑暗中有了美麗的風景。我心裏的憂傷在慢慢地消失，因為冬天來了，春天應該不遠了。

 

 

2021.12.25 聖誕日

原創文字：穀中的百合花

照片攝影：朋友圈友人，致謝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