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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青春之三 迷失羔羊

(2021-05-17 08:33:46) 下一個

那一夜,我有些輾轉反側。

清晨醒來,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春夢,大腿內側涼涼的。我立刻爬起來,仔細檢查了被子,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我又把被子拿起來聞了聞,還好,除了隔夜屁,一無所有。

我如釋重負般抻了個懶腰,這才是真正的「春夢了無痕」。我走到淋浴間,打開水龍頭,用接近體溫的水洗掉離開體溫的液。距離浴室這麽近,床頭還擺著紙巾,太不環保了!

站在鏡子前,我把一條浴巾纏在腰上,用另一條快速擦幹我的「毛寸」。我每一個半月剃一次頭,通常不用刻意去看時間,都是在前麵頭發夠得到眉毛就去花十分鍾來個全球「半厘米」。我在一周前剛剃過,所以沒擦幾下,頭發就不再滴水。我媽的規矩是,客廳地板上發現一滴水漬,扣我一塊錢;以我的性格當然不會每天擦地,所以離開浴室前得精心準備一番。

客廳的餐桌上有兩個吃減肥藥過量的蘋果,那褶皺的表皮,讓人都不願意多看它們一眼。桌上還有一張字條,我繞開蘋果們,把字條拿了起來,上寫道:

親愛的兒子,

如你所料,我也起來晚了,沒準備早飯。不過,學校食堂八點半關門,西門外油條攤九點收攤,你要是能趕上的話,電視機櫃上有一百塊錢,拿去瀟灑。 「食堂吃的話,一百塊還得還給我;油條攤吃的話,還我九十八。切記!」

還要提醒你兩件事:

一,上午十點在407上語文課;下午兩點在206上外語。 「老規矩,遲到扣五塊,課堂睡覺扣十塊,缺席扣五十。」

二,你呼機早上響了兩次。 「謝謝!不然我就遲到了。」

愛你的媽媽


我拿著字條抬頭看牆上的鍾,八點四十七。

「我操!」我丟下字條,迅速衝到電視機櫃前抓起那張粉色的毛爺爺就跑,到門口時才發現——媽的,還光著腚呢!

「蒼天啊,我的油條啊!」我一聲哀鳴,突然聽到呼機又一次發出「嗶,嗶」的聲響。我從鞋架上拿起如同火柴盒大小的摩托羅拉,上麵顯示,同一個號碼呼叫了我三次。

我把腰上的浴巾緊了緊,然後走到沙發旁抓起電話,按照上麵的顯示撥通了號碼,剛把聽筒放在耳朵上,一個女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喂!」很溫柔的女聲。

「喂,誰找我?」我也輕聲細語。

「你找誰?」

「啊?不是妳找我麽?」

「誰找你?」

「不是妳找我麽?」

「不是你找我麽?」

「有病麽?誰打的傳呼?」

「哈哈,又是小京吧?我是你郝姨!」

「我是妳老舅!占誰便宜呢?我媽沒有妹妹!」

「我是你郝姨,不是你老姨。圖書館的郝姨!」

「哦,不好意思,妳怎麽找我?」

「誰找你了!再告訴你一次,下回記住了!播外線先播零,然後等聽到訊號再播你要的電話號碼!這是圖書館的內線!」郝姨半嗔半笑。

「早說麽!油條沒了我燒了妳的圖書館!」

「小兔崽子!你。。。」

我沒等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事實上我在她問第二個問題的時候已經知道我錯播了內線,說是她老舅純屬報仇。因為我媽為了保持年輕的狀態,單位同事比她小的一律喊「姐」,有些人還不到三十歲,也都喊我媽「姐」,所以看到我的時候自然輩份上升。這個郝姨才二十五,剛大學畢業來圖書館工作,看見我就讓我喊「姨」,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去圖書館了,所以今天故意將錯就錯也占她個便宜!

當我再次按照呼機上的號碼撥通電話時,又一個溫柔的女聲傳入耳朵。

「搖播塞呦!XXX依密達!」

「啊?」是我餓得產生幻覺了麽?我怎麽聽不懂人話了?

「弩故塞呦?」

「今天怎麽了?」我自言自語,滿腦子都是那根又黃又油又香的東西。

「侑京嗎?」電話那邊終於傳來了我能聽懂的人話。

「是我!妳是?麗花嗎?」

「不是啊,是麗花給我你的號碼,」電話那邊略微停頓了一下,「呃,你今天要嘬什麽呢?」

「今天我上午上語文課,下午。。。」等一下,我如夢方醒。這是,黑裙子!我的天,黑裙子給我打電話了!她問我今天做什麽,傻逼都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啊,我他媽真是個白癡! 「我下午,」我一狠心,「我下午什麽事情都沒有!」

「哦,是這樣啊。那麽,侑京今天下午有史間嗎?」

「當然有史間!」我模仿著她的腔調,隻想安慰一下眼睜睜看著綠色毛爺爺離開的自己。

「那我可以約侑京出來喝,喝咖啡嗎?」

「不勝榮幸!」我感到一股熱量從胸口直衝向大腦。

「哦,那算了吧!」黑裙子的聲音好像有點沮喪。

「啊?算了?為什麽算了?」剛上頭的熱被一盆冷水熄滅。

「啊?」黑裙子似乎一愣,「剛,剛才,侑京,你不是說不行嗎?」

「啊?」我也一愣,「沒有啊,我沒有說不行!」

「哦,那是什麽意思啊?不什麽什麽行,不是不行的意思嗎?」

「這個嘛。。。」我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個嘴巴,對著外國人,拽個屁文詞兒啊,就是要直截了當,像李秉承那樣說,做愛!哦不對,應該說,「我願意。我想跟妳喝咖啡。」

「那下午兩點半鍾,在電視台,那邊的韓國咖啡店見麵吧。咖啡店的,名字是,雅克嗖,就是約會的意思。」

「好!」我不敢再多說半句。

「你要是找不到的話,打電話吧,我的號碼是,XX-XXXXXX。」

「好!」

放下電話,我效仿貝克漢在98年世界杯對陣哥倫比亞進球後的動作在客廳裏狂奔了三圈,甚至連最後一圈浴巾從身體上滑落時也舍不得停下來。我握緊拳頭振臂高呼,「同誌們!再堅持一下!誌願軍馬上就要踏進三八線了!」

冷靜,我需要冷靜。我看著牆上的鍾,已經是九點半了。踏進三八線的代價還是要付出的,流血犧牲我不怕,但扣錢。 。 。

我雙手不停地拍打在臉頰上,冷靜,至少要保住上午的五十塊!想到這裏,我再一次衝進浴室。站在鏡子前我突然不知所措。我洗過澡了,我擦過頭發了,我要幹什麽?哦,對,刷牙!刷它!上啊,同誌們!刷!等下,牙膏在哪?手,快他媽擠啊!等誰呢?往牙刷上擠!對,看準了!別他媽給我丟人!哈哈哈,你小子不賴麽!少婦都勾搭得上,可以啊!帥吧?快他媽說我最帥!對,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最帥!我指著鏡子,語無倫次了大概十分鍾。

上午的語文課實在是無聊透了!講台上那位老師跟我一樣語無倫次!這水平好意思教我麽?妳看妳穿的裙子的顏色,都不是黑色的!妳怎麽好意思不穿黑色的裙子呢?真搞不懂大學裏的老師!出門前不照照鏡子麽?注意儀表啊老師!妳穿這樣怎麽教學生啊?都跟妳一樣社會還能進步麽?

「嘿!你T恤好像穿反了!」坐在我旁邊的一位女生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胳膊。

「啊?」

「就這件穿反了,」女生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袖口,「我們都笑你半天了。」

我低下頭看,發現本來寫著「Rapper」字樣的胸前換成了一堆線頭。

「這叫時尚!不懂別搗亂!」我感覺有點臉上發熱。

「我好心提醒你!行,課間你要是換回來,你就不是帶把兒的!傻逼!」姑娘說完把椅子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小丫頭,成熟點吧,看看妳那幼稚的臉,完全不懂欣賞我的絲帶哦!我是成熟美,跟妳們不一樣,懂麽?我是要跟樸麗花媽媽約會的!我是。 。 。

想到這裏,我的心突然一沉。那是樸麗花的媽媽?對吧?在她家裏的人,應該是她媽媽?我的天啊,她媽媽,幾歲啊?或者說,高壽啦?我媽媽比我大二十多,她媽媽也得比她大二十多吧?樸麗花十七歲,那她媽媽。 。 。

我伸出手指,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 。 。三十六?三十七?

我才十九歲。 。 。

可她看起來沒有那麽老啊!應該沒有三十七歲吧。 。 。

中午放課後,我又回到家裏去洗澡,然後把珍藏多年的香水盡可能地倒在身上。籃球鞋,超大運動短褲,超大T恤,手環,金牌項鏈,頭巾,棒球帽,我照了照鏡子,綠色運動短褲和綠色棒球帽搭配白色T恤,對,就是這個調調。出租車,走!我抬頭看了眼三好街對麵大樓的廣告牌。

上麵寫著「年輕,就是要不斷的嚐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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