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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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羽活佛》第51章 淩霄有奇鳥

(2020-09-20 07:31:50)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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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淩霄有奇鳥

 

  
  整個殿試以女伴們的刺繡作為最後一個項目。隻見一群宮女忙忙碌碌地,將六個一人高的圓形木圈抬上來,每個木圈上已經繃好了白布。
  “這麽大的繡布啊,”眾人都紛紛感歎。“這是要一國之後能繡得錦繡天下的意思嗎?”
  六女站到圓布麵前,每人被分到一大卷細繩,和一根錐子般大小的鋼針。細繩顏色和之前皇子陣列兵服的顏色一樣,魅羽的便又是紅色。
  眾女穿針引線,在繩尾打了個結,然後便開始繡了。每紮一次針,就得走到圓布的另一麵,把剩餘的繩都抽過來,再紮。沒過多久,這些金枝玉葉們就開始氣喘籲籲。
  而魅羽時間過了一半了,還站在空白的圓布麵前一動不動。繡什麽好呢?她雙目微閉,也不著急,任由自己的思緒暢遊。漸漸地,這塊白布散落、稀釋成了天空中的雲霧。不是山間的雲霧,是高高在九天之上的雲霧。她的腦海中響起了兮遠給她起名時做的那首詩。
  淩霄有奇鳥。巧兮魅兮,姹羽芬兮。佛光四沐,合雲而居。
  她的眼中出現了一隻紅羽彩翼的鳥,在仙境中飛翔。這隻鳥很快樂,因為佛光像殷實的穀子一樣滋養著她的生命。這隻鳥也很無畏,她知道雲層裏可能有雷鳴電閃,但她不會因此而躲在窩裏不出來。
  飛著飛著,魅羽拿針的手抬了起來,朝圓布紮去。這一針穿透白布後,沒有下落,繼續直直地在布後向前飛去。到了繩子的盡頭時,一掙,針轉向掉頭飛,剛好在魅羽想要它紮的下一個地方破了出來。
  魅羽接住針,向後方一擲。待得繩子繃直,針回來後,用手接住,後退兩步,向著白布擲去。到了後來,手不碰針,全憑真氣來引導針的運行和走向。而魅羽自己,便如一隻火紅的鳥在翩然起舞一般。
  大虛空藏印,廣博無邊,浩氣滿溢宇宙,得大逍遙、大自在。
  金剛舞菩薩之印,絢麗光華,如銀河橫穿六道,豪氣與柔情並進。
  不思議童子之印,斂天地之氣於己懷,鎖日月星辰於丹田內,凝神聚氣,複歸於嬰兒……
  景蕭說過,手印也是佛學的一種。它最大的功用不是用來顯示神通和威力,而是消除人過往世的惡業,開啟智慧與慈悲,驅逐無明與癡念。
  待得魅羽繡完神鳥的最後一針時,但聽清脆的一聲金屬落地音。而在魅羽的耳中,卻是九天佛國裏為自己敲響的一聲木魚。讓她頓覺大殿的屋頂已不複存在,頭頂是彩衣的仙女、金閃閃的羅漢,還有腳踩蓮花座的八萬四千佛祖圍成一圈,在為自己灌頂加持。
  她已經忘了殿試,忘了自己身在何方。通身便似透明一般,胸中升起大歡喜。好似從內到外得到了淨化,又如一隻脫蛹而出的蝴蝶。忍不住麵露笑容,雙掌於胸前合十,嘴唇微動,無聲地念了一句:
  南無阿彌陀佛。
  整個大殿一片寂靜。眾人盯著那隻仿佛即刻要離開畫布、振羽而飛的神鳥,一時忘了言語。還是皇太後的一聲感歎打破了沉寂。
  “我剛剛看到觀音菩薩了!”
  ******
  六女都已歸座。眾人還沉浸在先前的視覺盛宴中,突然有人急匆匆來報:“陛下,祖河玉郡主帶著一位道長求見。”
  皇帝不悅地說:“殿試還未結束,讓她一邊等著。”
  稟報的人說:“郡主說了,殿試上有妖邪作祟,那位道長是特來捉妖的。”
  魅羽聽後如遭雷擊!那日從太後住處回聶馭府,被靈寶派來的道士暗算,險些喪命。此刻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若是同一個道士,又搖起鈴來可怎麽辦?就算礙於在場的女眷不殺死她,也足夠她身敗名裂,被所有人唾棄。
  “什麽妖邪?”皇帝怒了,“寡人宮中如何會有妖邪?”
  一旁的皇後站了起來。“陛下,不妨招那位道長進來問問。有國師在此,若是子虛烏有之事,還怕他汙蔑不成?”
  說到這裏,皇後貌似無意地瞅了一眼坐在聶馭身邊的魅羽。
  魅羽明白了。那個道士若是要來揭發她,怎麽可能找到一個郡主頭上?肯定是先來見了皇後,而皇後自己不好出麵,這才派了個心腹來做惡人。早不來,晚不來,等自己幫聶馭勝局在握了才來。這時候即便她被證明是妖女,也已經影響不到聶馭的太子之位了。
  至於這個郡主嘛,誰知道是不是也曾和聶馭有過一腿,此時剛好對魅羽懷恨在心呢?
  不多久,道士被請了進來。雖然這次穿得光鮮亮麗了很多,但右臂袖管中空空蕩蕩,毫無疑問就是上次要殺她的那個。
  “貧道萬屹,來自無量光天、厭熔觀,拜見陛下。”道士跪下磕頭。
  皇帝此時已重新入座,問:“道長說的妖邪指的是何人?在不在這大殿之內?”
  道士起身,那對賊亮的小眼睛在皇子和女伴中掃了一圈,立刻指向魅羽。“就是她!”
  “荒唐!”聶馭一拍桌子。“哪裏來的妖道,敢汙蔑我的準皇子妃?”
  “貧道不敢,”萬屹衝聶馭躬身行禮,“但貧道所言屬實。此女生於餓鬼道,擅自逃了出來,被貧道一路追趕至此,方混入宮中以求庇護。”
  “道長以為我們這裏是什麽地方?”皇太後冷冷地問,“什麽妖邪奸佞想進來,就能陪伴在天子身側。能不能順便看看,我這把老骨頭是不是妖怪變的?”
  道士立刻又跪倒在地。“皇太後贖罪!貧道沒有對貴國不敬的意思。貧道是真的識得此女。”
  說著從懷中掏出無回鈴。“貧道隻需搖一搖這個鈴鐺,妖邪便會現行。”
  聶馭接話道:“怎麽知道這不是你使的邪術,來陷害她的?”
  “四皇兄,”一個聲音響起。魅羽扭頭一看,說話的是六皇子。“我們大家要查明事情真相,可不僅是為了皇兄好。這宮裏有父皇、皇祖母、母後、母妃們,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皇兄於心何安啊?”
  一時靜了下來。皇帝想了想,問身邊的陌岩。“大皇子怎麽看?”
  陌岩的目光掃了魅羽一眼,衝萬屹說:“請道長搖鈴吧。”
  魅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正因知道才送了她那串佛珠,保護她不受寺廟裏的佛氣威壓。而且那天萬屹害她時,她看到他也趕來了,應該知道這鈴鐺一搖,自己會是什麽下場。
  “這就是個淫道!”魅羽放聲說,“他之前遇到我時,見色起意,跟我說什麽要采陰補陽。不料我身懷武功,斷了他一隻胳膊。他惱羞成怒,這才要拿這些邪術來汙蔑我。”
  在場的眾人望著萬屹的斷臂,小聲議論起來。不少人認為,以魅羽的姿色和剛剛展露的修為,這種可能性也不小。
  最後大家又齊齊把目光投向大皇子。
  “他害不了你的,”陌岩衝她說,語氣像在規勸她。“有國師在此坐鎮,任何不光明的手段都逃不出國師的眼睛。”
  魅羽幾乎要笑了出來。很好,他這是要顯示自己身為大皇子的公正無私嗎?聶馭也是皇子,並且認識自己沒幾天,都肯站出來替自己說話。為什麽?為什麽他要自己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出醜?莫非那麽久以來他對自己的好都是假的?
  之前她隻是怕死,此刻心痛如絞、萬念俱灰,卻覺得還不如死了的好。於是倏地起身,大步走到場中央,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
  好吧,既然這是他想要看到的,就讓她死在他麵前吧。
  萬屹的臉上浮起一絲獰笑。他一刻也不耽擱,用還剩下的一隻手舉起鈴鐺大力地搖了起來。魅羽閉上雙眼,等待著那晚經曆過的神魂俱裂的痛楚,卻什麽事也沒發生。耳中隻有清脆的鈴聲。
  她不解地睜開眼睛,見萬屹的神色也同樣詫異。他又加大了力度搖,可是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我看,夠了吧,”皇太後冷冷地說,“道長還要再搖多久,才能把法力發揮出來?”
  萬屹住手,神色有些慌張。“不可能,這不可能!那晚明明……此女定是把雙耳都塞住了。”
  “你才把雙耳都塞住了!”魅羽衝他斥道,心下卻萬分疑惑。難道是陌岩施法護住了她?
  皇帝此時望向國師。“不知國師如何判定的?”
  國師站起身,走到場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棒槌。
  “陛下,貧道這個分光杵,據說千年前曾是太上老君用來搗藥的神物。可以照出人的肉身所屬和修為層次。共有八種光影。黑影是地獄道,紅光是鬼道,橙光是畜生道。此為三惡道。”
  “居然有這等神物……”人群竊竊私語。
  “人道是黃色。修羅道是綠色。修為在這些之上的,從普通天界人到仙人,由青到藍到紫,因修為不同而顏色深淺各異。而且修為不限於道家,佛家也一樣。”
  聽國師這麽一說,魅羽的心又涼了。自己肯定是紅色無疑。
  國師衝皇帝說:“陛下,為了以示公正,請允許我先示範一下。”
  說完,分光杵對準旁邊站立的一個宮女,宮女周身便泛起了純正的青色之光,是沒有修為的普通天人。
  他又衝萬屹說:“道長請多包涵。”對準萬屹,對方立刻被一片湛藍之光所包圍。
  “果然是仙長……”人群中一片讚歎之聲。
  此時國師已轉身,將分光杵指向了魅羽。魅羽暗歎一口氣。不知剛剛陌岩是施了什麽法將她護住的,反正白費了。她閉上眼睛,現在自己就要無所遁形……果然,人群沸騰了。
  “啊?不可能吧!”
  “就是啊,一個小丫頭,就算不是妖邪,也不可能修為和無量光天的道長齊平啊……”
  魅羽莫名其妙地睜開雙目,一片湛藍之光從她周身散發出來。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她不相信陌岩能有這樣的法力,強到可以愚弄國師的法器。又或者他的修為最近突飛猛進、升境晉級了?
  管它呢!原因以後再想吧。她當下哈哈大笑起來。“萬屹道長,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妖邪。現在咱倆的光顏色一樣,莫非你也是妖邪不成?”
  這下萬屹的臉色十分難看了。
  聶馭又一拍桌子。“萬屹道長,你處心積慮來陷害我的準皇子妃,到底圖的什麽?難不成你果真是個淫道?”
  皇後立刻站起身。“一場誤會,一場誤會。眼下殿試還未結束,別讓這些不知所謂的事掃了你皇祖母的興致。”
  ******
  當天下午,聶馭府中舉辦了慶功家宴。因為時間倉促,來的都是自己的親信、朋友、部下。再過幾天,才正式宴請京城附近的軍閥財閥鄉紳們。
  宴席上,魅羽被安置在聶馭身邊。不斷有人敬聶馭,有的也來敬她。魅羽推說不善飲酒,聶馭便都替她喝了。
  待宴席進行的差不多了,她便偷偷溜回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已經約好了,待會兒就會有太後派來的車接她過去。東西不多,大部分是聶馭送給她的禮物。雖然她並不想拿走,但扔下不要就太不禮貌了。
  等她把東西都裝好包袱,走到屋門口,發現聶馭正站在那裏。他的目光很清醒,不像喝了那麽多酒的人。
  “這麽著急嗎?多待一晚都不行?”
  她知道這一刻終會到來。她知道他不會像事先說好的那樣輕易放她走。“多待一晚能有什麽區別呢?”
  他衝她走近幾步。走得不快,但逼得她連連後退。“為什麽非離開不可?我這裏有什麽不好嗎?還是說,你已經和大皇兄好上了?”
  “我本來就是你皇嫂。”
  他站住,眼中閃過一絲不信,但好像即刻就都想明白了。自嘲地笑了一聲,點點頭。
  “也就是說,你們倆要是想奪這個太子之位的話,根本就不會有我的份兒。所以我應該感激你們的慷慨,是吧?”
  “都是一家人,不必說見外的話。”
  “一家人,”他搖搖頭,“皇室可以有父母子女姐妹,但沒有兄弟。”
  說完,他雙手伸出,握住她的雙臂。“我沒有皇嫂。我不會放你走的,不管誰來要人。我這麽多年都在循規蹈矩、忍氣吞聲,現在我忍夠了。”
  “這又是何必呢?”她望著他的眼睛。
  事實上,聶馭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表現,還是很讓她感動的。他一向注意在人前不拘言笑,小心地維護著自己的威嚴。這次能公開頂撞皇後,說出令文武百官都驚掉下巴的話,沒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是做不到的。
  “殿下,你過去有過很多女人,將來也可以有。而皇位隻有一個。你現在雖然贏了殿試,但遠遠談不上根基穩固。若是因為我惹怒了你皇兄,你估摸著你這個太子之位,能坐多久?”
  他看了她一會兒,眼裏帶著不甘。但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鬆開了她。
  “你知道,這個太子之位,幾乎是我從懂事起就有的唯一願望。我一直覺得,隻要勝了這場殿試,那人生就已圓滿。不會再有別的人、別的事,能讓我有一絲一毫的煩惱和痛苦。”
  一瞬間,那個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皇子顯得疲倦不堪。
  “我是有過很多女人。在無煩天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想,生命中的這一天總算到來了。我一直在等的那個、能讓我從此安定下來的人,終於出現了。
  “現在看來,老天對誰都是公平的。”
  說完後,他也沒再看她,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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