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哪扯到哪

隨翻隨摘隨憶 能感受得到 , 那塊繞在南院上的雲,又來了,看著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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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讀胡蘭成《今生今世》二

(2020-04-19 13:46:27) 下一個

而且也有是從城裡來的少年郎,不免要調笑溪邊洗衣洗菜的婦女,但她們對於外客皆有敬重,一敬重就主客的心思都靜了,有調笑的話亦隻像溪

水的陽光淺浪,用不著羞傍人。繭客年年來,我小時卻不聽見說有過羅曼史。

 

(議:自有一重離得要多遠有多遠的溫厚於其中。

 

美美地領會人之常情,讀得都溫溫的,不太真,可就願意被小小地戲弄。

 

王小波自英國遊學回到中國作文章說,中國的文章沒趣。就是平時說得不會玩,不好玩。

 

挺服這話。

 

讀這段,真正的“不讓生命留白”;不讓瞬間不燦爛,管他有沒有太陽!

 

老盯著“病毒來自美國還是中國”,就是放不下“王歧山好久不見報了”,怎麽辦?

 

拉黑他!不商量!)

 

 

這時家家開簇拆繭,皎潔如雪色,都是婦女與小孩拆了,由男人挑到繭行去賣,繭行在各鄉及三界鎮上都有開著,路上都是挑繭的人,互相問答,評較各家的價錢,賣繭得來的是新鑄的銀元,照得人眼裡心裡明明亮。有價錢不合,亦不等錢用的,則自己繅絲再拿到城裡去賣,但各家婦女亦多少都要留下一些繭,繅絲收藏著,為應急或私房積蓄,總總是人世之事。

 

(議:屏裏隻要一演“解放前“,茶杯有座了,怎麽都分堂屋和睡房,人也禮。演農村的,照著胡蘭廠成寫得這樣。

 

而這“舊社會”來自前清,清自明.... 若,幹嘛要建“新社會”?它就是個搗蛋吧!

 

宅中追劇,《創業時代》《少年派》《重生》,怕看看上去大過二十五歲人演的,正在找零零後當網的。怎麽還是在“搗蛋”中?

 

搗蛋時代很操得是,在裏麵長過小學,想得個正型,唉!

 

胡蘭成,寫哪,哪兒都“宜居”。不會是胡“說”,有新生代拍的舊社會片子為證,那可都是盡量掩起搗蛋年代遺留的所有,接近手潔,地清,香熏要去讀正經的書。

 

大夥兒都挺拿舊社會當回事兒似的,讀胡蘭成書裏滿是如此的描寫,信那社會是那麽回事。

 

栽了,命給了搗蛋。)

 

 

【清明】

 

「正月燈,二月鷂,三月上墳看姣姣」,但是燈市臺閣要到嵊縣上虞城裡去看,我鄉下也不放風箏,且上墳沒有姣姣可看,因為陌上路上相見都是相識的姊妹,嫂嫂。但是女子有她的正經,恰像桃花的貞靜,乃真是桃花了。蘇軾初出四川到帝京,過漢陽時作詩,有雲「文王教化處,遊女儼公卿,過之不敢慢,佇立整冠纓」,紀曉嵐批說稚拙,但我很歡喜,這首詩也寫出了蘇軾自己是個誌誠年青人。

 

(議:放上案子的肉,是切得賣的。即所謂“批判”。剜一塊,自製小炒才是。胡蘭成不嗇,還端出它來。)

 

“女子有她的正經,恰像桃花的貞靜,乃真是桃花了”。

 

 議: 讀傻眼了。土掩大半截,從來沒這一眼。要自恨:還看什麽看?

 

看好看的女人,最清高的“審美”,當麵說,聽聽;千萬不要單獨談談;休怪他,《啟示錄》後麵就沒了章節,可很需要寫“漂亮女人麵前,男人行為規範和修行綱要”。

 

為“中常樣”的女人迷住,這男人,眼力,值得測測度數。

 

中常樣的女人,由不得地花多心思於不待見的地方,往往長出好看女人不得的女性。譬如:著重,見要幫的,多“我自己來”;譬如,任何情形,厲言異性“別碰我”;譬如,麵兒上的事前,退在一邊呆著;執手偕老的,去統計,中常樣的不占90%才怪。

 

要是看不到看不中這些,當然,“會犯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釋了,可終究有了案底。

 

從胡蘭成找的女人看,他有這眼力。

 

很服噢!)

 

上墳做菁餃,我小時就管溪邊地裡去覓艾菁。菁餃與上墳用的酒饌,隻覺是帶有風露與日曬氣的。還有是去領清明豬肉與豆腐,上代太公作下來的,怕子孫有窮的上不起墳,專設一筆塋田各房輪值,到我一輩還每口領得一斤豆腐,半斤豬肉,不過男孩要上十六歲,女兒則生出就有得領,因為女兒是客,而且雖然出嫁了,若清明恰值歸寧在娘家,也仍可以領。若有做官的,他可以多領半斤,也

是太公見子孫上達歡喜之意。我母親把這些都備弁好了,連同香燭紙錢爆竹,及上墳分的燒餅,都把來裝在盒擔裡,由四哥挑了,一家人都去上墳,母親是隻上爺爺娘娘的墳她也去,因為她是新婦,此外她是留在家裡看家。清明太公的墳是由輪值塋田的一家去上,要用鼓吹,各房都要有人去拜。上過太公墳,喫清明飯,各房全家到齊,婦女都穿裙,打扮了去。在倪家山眾家大堂前,有四五十桌,小菜自己帶去,飯由輪值塋田的一家備弁,坐攏來都是同一個太公的子孫。吃清明飯在傍晚,其時日子已放長,吃了回來,許多人紛紛渡過溪橋,我跟著母親,隻覺暮色像早晨白茫茫天快要亮時,胡村人還要出去到外麵打江山。

上墳要上許多天,各家有遲早,一家祖先的墳都上遍有的也得兩三天。

 

(議: 《高盧戰記》,煌煌史書,凱撒大帝撰。莊重地打開,大大的篇幅記得比胡蘭成這段寫得還細,而且少有“我認為”。

 

想想,統帥,還在路上,千軍萬馬跟著。得有多少事!

 

靜下來,就來記。記妥妥的,細細地記。

 

迷死人的帥!

 

向所有聽得到“洗衣機的聲音有點不對”看得到“街口那家店關張了”問“老婆,左腰眼還酸疼嗎?”的男人致敬!你,看到了世界。)

 

 

墳有的在路邊,有的在山腳下,有的在半山裡。上墳去的路上,隻見茶葉已不久可採,地裡誰家的蠶豆今年種得這樣好法,麥已晾花,桑葉已成蔭,還看得出去年桑樹的枝條剪得非常齊整。此地是整個田畈都齊齊整整,日色映溪連山,又照在村

子裡,隻見人家的烏瓦白牆益發顯明。做生活有這樣勤謹,所以墳前拜掃人也個個都是孝子順孫了。

 

(議:老輩人看到的才是“風”景。舉起手機拍的至多是個景。億億萬張,功夫全花在照了刪,刪了再照上了。

 

老輩人有景眼。從實實的生計裏得到實實的高興,抬起頭來,麥芒光芒兮,豆角月彎眉。這景致,能拍出來,中個獎,小意思;不中,給誰誰收藏。)

 

 

 

我五,六歲時,大嫂還在家,我頂與她要好,聽見誰家上墳我就與別的小孩

去接燒餅,有時一個,有時一雙,不捨得喫掉,都交給嫂嫂,嫂嫂給我盛在一個

瓦罐裡,擱在灶梁上,吃時我也總要分給嫂嫂。嫂嫂是大人,當然不在乎這種一

兩文錢一個的小燒餅,但她也當大事替我保管,有時近處上墳她也去接燒餅,要

幫我積成十五到二十個。嫂嫂去井頭拎水,我跟去,她燒飯時我與她排排坐在燒

火凳上。可是他們夫妻不和,母親說兩人都不好。他們兩人常時打攏來,我幫嫂

嫂不得,就一麵大哭,一麵抓打大哥,但因人小,隻打得著他的腿與腰身,大哥

道、「我難為六弟。」總算不打了,因為大哥也是頂喜歡我的。可是嫂嫂又動了

氣,當下整整包袱必要回娘家,我牽住她的衣裙不放,叫、「嫂嫂嗬,不要去!

嫂嫂嗬,不要去!」嫂嫂隻得又坐下來,罵大哥道、「我是難為六叔。」她不走

了,打水給我洗臉,我還哽咽難言。

嫂嫂在後屋與堂姊妹們做針線,叫我坐在小竹椅上,拿手中的鞋麵布比比我

的腳寸。比對過了,她一麵做,一麵唱、「油菜開花黃如金,蘿蔔籽開花白如銀

,羅漢豆開花黑良心。」說道、「黑良心就是你大哥。」

 

(議:斯為小說。百分百的文學。

 

這大嫂,讓人要往死裏愛!

 

看到這嫂子的,幸運死了!

 

寫神了!)

 

 

【採茶】

我鄉下山地高寒,採茶先從平陽地方採起,自己的採了便幫人家採。亦有穀

雨之前採的,叫雨前茶,但隻是少量為供客之用。胡村人是甚麼都要長成了纔拿

來派用場,蠶豆必要莢裡的豆粒七分飽滿纔摘來吃,黃瓜南瓜茄子纔結下來也不

作興就摘來嘗時新,像城裡人的吃雛雞乳豬當然更沒有。我五哥不知如何想得出

來,他用二隻酒甕覆住竹筍,那筍在甕裡不見天日,彎彎曲曲,長得很大亦仍是

極嫩的黃芽筍,我母親見了亦不許,說是罪過的,要讓它自然長大,作了肴饌亦

饒有日月風露。依這來說,今時把未成年人來派政治的用場,當然亦與暴殄天物

是一樣。何況採茶是有個旺時,前山後山處處山歌,而採雨前茶則單是那冰冷淅

索就不成風景。

茶葉旺時,沿江村裡來的採茶女,七八人一夥,十幾人一隊,一村一村的採

進去,多是經過我家門前大路上。她們梳的覆額幹絲髮,戴的綠珠粧沿新笠帽,

身上水紅手帕竹布衫,各人肩背一隻茶籃。她們在胡村一停三,四天,幫茶山多

的人家採茶葉,村中的年青人平日挑擔打短工積的私蓄,便是用來買胭脂花粉送

她們。還有買大糕請她們,大糕是二寸見方,五分厚,糯米粉蒸的,薄薄的麵上

用胭脂水印福祿壽禧,映起豬油豆沙餡的褐色,流流動,留出雪白的四邊,方方

的像玉璽印。這大糕在紹興城裡長年有,胡村則隻茶時有人蒸來橋頭路亭裡賣,

年青小夥子一籠一籠買去茶山上送給採茶女。他們又給採茶女送午飯,順便秤茶

葉,背著爹娘,把秤棒放給美貌的,五斤半秤成六斤。茶山上男女調笑,女的依

仗人多,卻也不肯伏輸。

白天採來的茶葉都堆在堂前地上,叫青葉子。吃過夜飯在後屋茶灶鑊裡炒青

葉子,採茶女與主家的年青小夥子男女混雜,笑語喧嘩,炒青葉子要猛火,燒的

鬆柴都是頭一年下半年就從山上砍來,劈開疊成像牆頭的一堆堆,曬得悉嚓粉燥

,胡村的年青人惟有做這樁事頂上心。我小時就幫燒火及搬青葉子,茶灶鑊底已

燒得透紅,一畚箕青葉子倒下去,滿滿的一鑊,必烈拍啦亂爆,採茶女立在灶前

就伸手下去炒,要非常快,本來有茶叉的,但是她們不用。她們左右手輪換著炒

,茶鑊裡就像放鞭炮,水蒸汽直冒,熱得她們隻穿貼身一件水紅衫,繫一條長腳

管柳條褲,粉汗淫淫的,額上的幹絲髮都被汗貼住。她們一麵炒,一麵哄笑說話

唱小調。等到青葉子淺下去,爆聲也小下去了,就可盛起,是用畚箕覆向鑊裡一

 

(議:哪舍得漏過一個字啊!

 

知道他盡往好處寫,快活處寫。

 

是個活,哪有不累的。摘過棉花後,不看“摘棉舞”,一看腰酸逼逼地回。

 

大概那“舞”得不好。說成胡蘭成這樣,當社戲看,能得眼福。

 

筆製歺,胡蘭成有這功夫。讀如開吃,真的,好好吃。)

 

總議:赴宴般地讀。

 

喜歡設這宴人的品味,心境,知識,還有語言。

 

挺瞎的,守不住這語言。

 

所得之樂,走向怡,哪哪得舒服。

 

張愛玲的活法,靈靈又靈靈的,才夠得上,那些個“瞞瞞瞞”的女人話,委實也聽不懂。

 

胡蘭成,一類,帶把子的,就是有夠得上的自信。縱然“錯錯錯”,也不“莫莫莫”。看世界,說世界,想世界,到這份兒上,活得太性價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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