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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多麵手新職顯才幹 狠領班逞威凶如虎

(2019-03-23 09:52:15) 下一個

        1. 忍氣吞聲

上回說到,路生舉家搬到了康麥克鎮,女兒也就近入學了,使得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他的所有工作都要經過總管托尼的安排。為了與他在佛州遇到的那位年輕的餐館老板托尼相區別,他私下裏稱這位托尼為“老托尼”。

路生接到的第一項任務就是組裝一台半自動的鏈式零配件儲存機。說簡單些這就是一個架式存儲器,由一排排的鋁製小盒子組成,小盒子可用於儲存各種電子元件或機械零件。這一排排的鋁盒子用鏈條串聯起來,由一部電機帶動,可以自由地上下移動,以方便工人從中選擇所需要的元器件。

由於架子較高,鋁盒子很多,上下轉動起來容易晃動,因此還要配一些減震阻尼件。路生在裝配的時候不僅要把各個零件裝到架子上,還需要視運轉情況調整各個部件之間的相對位置和鬆緊。老托尼作為業務總管,安裝之前交代給路生一些具體做法,路生基本都一一照辦了,也有的地方覺得不太合適,就按照自己的經驗做了一些修改,沒想到惹怒了老托尼。

當他發現路生沒有完全按照他的交代調整這台設備時大發雷霆,勒令他拆掉重來。可是路生覺得重來不僅浪費時間,而且也沒必要。如果發現哪裏不合適,他可以重新調整一下。也許老托尼覺得路生挑戰了他的尊嚴,毫不留情地斥責路生高傲,不服從安排。他咆哮著說:“你們大陸來的工程師有什麽了不起的?如果繼續不服從的話,明天就可以走人了。”

路生工作了這麽多年,也曾擔任過企業的中層領導,還是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受到如此的羞辱!如果不是為了身份的話,他真的想跟老托尼對罵一頓,然後甩手走人。委屈的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可他還是忍住了。一聲不吭,按照老托尼的旨意,把已經裝好的機器全部拆掉,重新組裝起來。事後周圍的同事都悄悄地在路生的麵前為他鳴不平:兩種方法沒有什麽不一樣?老托尼無非就是要給路生一個下馬威,要他服服帖帖地服從指揮。

老托尼也來自台灣,曾經還是一家小企業的老板,由於經營失敗而遠走美國,後來成了邱老板公司的大總管。說起來他也是工人出身,從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隻是沒有多少文化,缺乏理論知識,特別擔心讓大陸來的技術人員占了上風,因此在管理上對路生等尤其嚴格,橫挑鼻子豎挑眼,為了保住飯碗,大家也往往都是順從的,不跟他爭辯。 反正按他說的去做,出了事由他負責唄。

接著,老托尼又安排路生做一件很無聊的事;整理公司的螺釘。說起來公司平時使用的螺釘很雜亂,不僅公、英製都有,還有各種規格和尺寸。剛買來的新螺釘還很規整,使用過一段間,就擺放的亂七八糟,用起來很不方便,誰見了都頭痛。

麵對一堆堆雜亂的螺釘,路生既沒有抱怨,也沒有嫌煩,他知道,這也許是老板在測驗自己的耐心呢。經過一個多星期的仔細測量和分類,他把公司積累了好多年的一大堆雜亂無章的螺釘都按其規格尺寸理順的整整齊齊,標記的清清楚楚, 擺放到了物品架上,誰看到都稱讚。他們哪裏知道,通過這次整理螺釘,路生對公製和英製螺釘也獲得了新的認知。當工作中遇到螺釘時,不用測量,隨手拿來一看即可以分辨清其規格和尺寸。

      2. 嶄露頭角

公司邱老板年輕的時候是個聰明好學的人,喜歡自己動手,搗鼓點電子器件和小發明什麽的,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這種可調控顯微鏡專用燈。他還有很多愛好,比如喜歡收集好萊塢電影資料以及打獵。有一個星期天,邱老板還專門請了路生計其他幾位技術人員到他家去,欣賞他收集的老電影,高談闊論,很是得意。

邱老板家就在公司的後麵,有一座獨立的兩層樓,周圍這一大片森林都是他的私人領地。他家樓前還有一個遊泳池,配備有自動的除塵和消毒係統,很是豪華的樣子。不過,讓路生很納悶的是從來沒見過邱老板的太太,據說不跟他住在一起。他還有一個女兒,在著名的“石溪大學(Stony Brook University)”上學,馬上就要畢業了,間或也到公司來。

老托尼的家就在邱老板的小樓後麵,他平時就像邱老板家的仆人一般,經常來這裏做這做那的。即使在眾多的技術人員麵前,老托尼也毫不掩飾他跟邱老板的特別關係,跑前跑後的,讓路生想起了一些小說裏描寫的東家總管的那類角色。

一天,邱老板把路生叫車間後麵的大倉庫裏,那倉庫大約有50多米長,陰天下雨天氣不好的時候他就在這裏練習打靶,一塊50公分見方的靶子就掛在倉庫對麵的牆上。

        他要求路生做一個自動報靶機,以便讓他及時查看打靶的環數。也就是當他射擊後,隻須按      下電鈕,對麵那靶子就要在四五秒鍾內快速移動到他的跟前,讓他看清環數後再退回到遠處位置。

這可不是一項簡單的任務,關鍵是那靶標要以很快的速度來回移動,而且要平穩,很安全的地停在設定位置。萬一出錯,那靶標就會撞到觀察者的臉上,後果將是很嚴重的。

路生回家琢磨了一晚上,畫出了一張電路控製圖和機械結構示意圖,第二天早晨到邱老板的辦公台前拿給他看。邱老板看了一回,隻說了一句:“做出來看。”路生說:“機械的部分由我負責完成,電路的部分則需要電工師傅給予協助。”沒想到他聽罷猛地把圖紙往桌子上一摔,大聲吼道:“要那麽多人,你來幹什麽?”

路生沒想到他會發這樣的火,周圍的人也都投過來異樣的眼神,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麽事?路生知道,老板這是在試探他呢,看他有沒有能力獨立地完成這項似乎不可能的任務。他必須迎接這個挑戰,否則自己會遇到很大的麻煩。

接下來,路生一邊設計一邊製作,一邊安裝一邊修改,大約用了一周多的時間,用滾輪,鋼絲,彈簧,多位開關等最簡單的方法和最少的消耗,製作成了一套自動報靶機,安裝在倉庫裏並試驗成功。當然,他自己先做了多次試驗,即站在邱老板打靶的位置上,讓那靶子快速衝他奔來,然後停止在他麵前二十幾公分處驟然停下紋絲不動,確保萬無一失了才讓老板前來驗證。誰知,當邱老板驗證了這套自動報靶機之後,卻一言不吭,轉身離去了。

路生有點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不知自己又犯了什麽錯,神經兮兮地去詢問另一位工程師老喬。他來這裏已經四五年了,負責車間裏的CNC數控機床編程及操作,技術比較全麵,是公司的技術權威,路生經常向他請教。老喬聽了路生的敘述後笑笑說:“沒問題了,你過關了,恭喜你了!”

“何喜之有?”路生還是不明白。

老喬解釋說:“這是老板的一貫做法。當他滿意的時候,肯定不會當麵稱讚你的,可是如果他不滿意了,立馬就會衝你吹胡子瞪眼。看來你做的報靶機他很滿意,於是就不好說什麽了,你就等下文吧。”

路生心裏這下踏實了一點,不過還是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過後會發生什麽。

      3. 曙光乍現

過了幾天,老板突然把路生喊到麵前,跟他講了兩件事;一是同意路生的太太每周三天來這裏做工,做裝配工,每小時5.5元,加到路生的工資上。這樣一來,這三天路生的工資就由過去的每小時7.5元變成13元了。盡管不是每天,也的確對他們一家改善經濟狀況幫了大忙,月收入由1200美元增加到1700美元左右。

第二件事更是路生盼望已久的,那就是幫他申請H1-B工作簽證。邱老板說:“看你工作的還不錯,公司也的確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因此破例幫你申請。具體事情你就找瑪利亞女士商量吧。”

瑪利亞女士是邱老板的秘書,據說已經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了,深得邱老板的信任和賞識。她不僅精明能幹,而且為人和善,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喜歡她。路生跟瑪利亞討論了申請H1-B簽證的步驟及需要公司出具的相關文件,她答應馬上去做準備,一旦路生這邊的律師需要,她隨時可以提供。路生為此事折騰的太久了,到處碰壁,吃盡了苦頭,如今總算有了希望,可謂苦盡甜來。

從此,路生和太太小汪開始每周一、三、五一起上下班,路生在技術及製造組,小汪在裝配組,中午休息的時候倆人在一起用餐,經濟上開始有所好轉。

不僅如此,原先總對他凶巴巴的總管老托尼對他的態度也有了改變,變得對他比較客氣和友好了。路生明白,這都是自己的勤奮和努力發生了作用,從此後工作更加謹慎和小心。

      4. 殘酷競爭

公司根據生產的需要,裝備了CNC數控機床,普通精密機床,銑床,數空彎板成型機等十幾台設備,操作和使用人員除老喬外,還有一位老車工老袁,鈑金工老王和小袁,以及電工老侯和老張,他們都比路生來的早,有的已經在這裏做了十幾年。該公司生產的可調配光源,除了電器元件,其他的零件都是自己加工製造的,要求精度都很高。這幾位老車工,鈑金工和電工,都在工作中積累了多年的操作經驗,個個都有點牛氣。路生作為晚來者,而且年齡也比他們輕,因此凡事小心翼翼,對他們畢恭畢敬。即使是老托尼,也對這幾位老員工很客氣,少有衝撞。

看來邱老板和老托尼有意要打破這種平衡,逐漸讓路生接觸這幾個加工領域。首先是車工,他們讓路生使用另一台精密車床,加工可調電源的燈頭外殼。該外殼屬於薄壁零件,僅有2 毫米厚,精度要求很高,很不好掌握。剛開始的時候路生做的不是超差,就是表麵光潔度不夠。後來路生改進了夾具,調整了進刀的角度和速度,並且把所有的操作標準化,從裝夾工件,進刀,退刀,停機,一氣嗬成,逐漸適應了加工要求,做的又快又好。

千不該萬不該,沒想到路生的能幹對另一位老車工老袁造成了傷害。老袁來自上海,聽說還是老上海一位很有名的大資本家的後人,解放後吃盡了苦頭,改革開放後通過海外關係來到了美國。本來他也不是做車工的,來美國後為了生存邊幹邊學,因為老實能幹而在這家公司做了五六年。沒想到路生做了車工不久,邱老板就以“年老體弱,該回家休息了”的理由把老袁抄了魷魚,路生心裏因此覺得很對不住老袁師傅。

過了不久,邱老板又解雇了一位電工技師老張。老張已經五十多歲了,在這裏也幹了五六年了,即使收入不算高,養家糊口也算過得去。這個年齡如果失了業,再找回專業就不容易了。他臨走時怏怏地跟路生說:“看來老板是想讓你一個頂倆,既當車工,又當電工啊!祝你好運!”說的路生心裏很不好受,他覺得都是那個報靶機惹的禍。

該公司的可調控光源控製器殼是用薄鋁板衝壓而成的。殼子上有多個預留孔,都必須在彎板前衝壓完成。如果掌握不好尺度,彎板後這幾個孔的相對位置就會發生變化,影響到產品質量。因此,該公司的彎板和衝壓工段非常重要,由兩位技師負責。其中老王技術比較全麵,控製著全部技術要領,誰也不外傳。

(長島公司的數控彎板機 1998冬)

這位老王做事比較圓滑,整天在老托尼和邱老板麵前點頭哈腰低三下四,表現的太監一般,很得二位的賞識。邱老板喜歡音樂,車間裏也擺了一套組合音響,整天播放音樂,說是讓大家精神上放鬆,提高工作效率,這放音樂的事就由老王來做。

可是,新年前老王家裏有事需要盡快他回國一趟,他必須得交代一下自己手裏的工作了。交代給誰呢?另一位鈑金工小袁文化比較低,平時隻是聽從老王的安排,隻負責操作,不懂得調試設備。為了不耽誤公司的生產,邱老板讓路生接下來,這讓老王大為緊張。接受了老袁的教訓,路生先跟老王悄悄地講明,自己絕沒有替代他的意思,讓他不必擔心。隻要關係到產品的就交代給他,無關的就不必講,這樣也給自己留個後手,老王這才放心地走了。

說起來這彎板機和衝壓機也不是好操作的,它基本全靠經驗數據,而經驗是從實踐中得來的。路生從來沒有接觸過彎板機,衝壓機,剛開始遇到的困難還是蠻大的。不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適應了。不僅如此,路生還在原先的工藝基礎上,又做了一些改進,使得生產效率大為提高。小袁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有一天他悄悄地告訴路生說:“照你這幹樣下去,老王和我的職位也可能要丟了。”路生頓時明白了,於是適可而止,不再做過分的事。隻要滿足生產需要,給老王和小袁留下適當餘地。

(長島公司的數控車床 1998冬)

公司裏的兩台CNC數控機床都是由老喬負責的。他本來是國內一所工科大學的講師,專教自動化設備,理論知識非常豐富,陪兒子來到美國上學,才幹上了數控行業,操縱這兩台設備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邱老板讓路生跟老喬學CNC編程,說實話路生也很想學這門技術,因為這是一門大有可為的技術,將來前途無量。可是當他感覺到老喬有所保留時,也就盡量與CNC保持一定距離,隻是在替他操作時,注意觀察,多看少問,免得影響兩人的關係。

      5. 初次開竅

路生名義上是工程師,實際上是操作工加繪圖員,隻要生產需要,路生可以使用公司的電腦繪製機械紙圖。來到這裏他才知道,過去在大學裏所學的那一套繪圖方法早已過時了,如今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早已進入電腦製圖的時代了,因此他要利用這段寶貴的機會,趕緊補上這一課。

在學會了使用Auto Cad 的基礎上,他又開始接觸另一種繪圖軟件“Solid Work”。前者是平麵製圖,後者是三維立體製圖,在磨具製造和數控機床等方麵更加直觀和方便,這兩種製圖方法在機械製造業,汽車製造業等行業應用廣泛。可以這樣說,隻要熟練掌握了這兩種繪圖技術中的一種,在北美找到專業工作都沒有問題。 路生恨自己目光短淺,應該早一天了解世界科技發展的狀態,早一天往這個方向努力,就不至於在餐館裏白白荒廢了兩年多時光了。

為了多做練習,他又在自己的電腦裏安裝了這兩種軟件,回家隻要有時間就打開電腦做練習。後來他移民加拿大,就是利用在這個公司學到的繪圖技術和實踐,找到了機械設計工程師的工作,證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2018年 6月 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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