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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語文教語文的一生(31)

(2022-03-13 06:27:40) 下一個

我學語文教語文的一生(31)

周正逵先生在武漢談《文學讀本》試教

周正逵先生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中文係,上世紀50年代留校教《語文教材教法》,60年代去景山學校搞中小學語文整體改革實驗(其中一項重要的工作就是研究並編寫語文實驗教材),70年代初去北京市東城區教研室研究語文教學教法,70年代後期去人民教育出版社研究並編寫語文教材;本世紀初退休以後,仍然受教育行政部門、教育研究部門和教育出版部門的特聘,參與製定語文課程標準、主持編寫語文教材。

我與周正逵先生相識在1984年暑假,人民教育出版社(以下簡稱“人教社”)在蘭州,召開全國初中分編型教材實驗工作會議。先生在大會上給我們試教老師介紹了高中分編型教材的編輯理念、體例,重點介紹了高中一年級將要使用的《文言讀本》(上下冊)。他認為,一個人,如果沒有文言文基礎,就不可能欣賞文學作品,如果沒有文學素養,就很難讀懂文化著作,當然也就不可能成為一個有文化有教養的人。

我相信,不僅僅是我,所有與會老師聽他這樣一說,都不會忘記。

1986年2月18日,湖北省語文教研室教研員張良謨老師通知我,人教社高中閱讀教材責任編輯周正逵先生到武漢來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張老師做東請周先生吃飯,請我們幾個執教高中實驗教材的老師作陪,以便向周先生請教《文學讀本》(上下冊)的編輯意圖、體例以及他的教法學法建議。

這次在武漢,我們邊吃邊談,親聆謦欬,勝讀十年書。

    周正逵先生認為,教材改革是語文教育改革的中心環節,也是提高語文教育質量的根本保證。作為一課之“本”,語文教材不僅體現本學科最基本的教學內容,也滲透著本學科最基本的指導思想,還規定了本學科最基本的教學方法。據周正逵先生考察,從清末到現在,語文教材體係陳舊已經延續了上百年,盡管近年來出現了語文教材多樣化的新局麵,但絕大部分教材在編寫理念上,都是一脈相承,守舊如初的。具體體現在以下四個不變:“文選組合”的模式不變,“閱讀本位”的體製不變,“文體循環”的序列不變,“講讀中心”的方法不變。按照舊的教材體係編寫出來的語文課本,無論怎麽裝飾,總是不可避免地存在四大缺點:缺乏明確訓練目標,缺乏周密訓練計劃、缺乏係統的訓練內容、缺乏科學的訓練方法。

針對當時語文教材普遍存在的問題,周正逵先生主張語文教材改革要抓住要害,對症下藥。他提出了四個具體對策:第一,變“文選組合”為“訓練係統”,以係統的語文訓練為中心,而不是以“選文”為中心;第二,變“閱讀本位”為讀寫能力的“分進合擊”,語文教材不應該把寫作置於從屬地位;第三,變“文體循環”為“能級遞進”,語文教材要以有計劃有步驟地訓練各項語文能力為主線,而不是以常用文體和讀寫知識的循環為主線。第四,變“講讀中心”為“自學指導”,語文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課程,語文教材應該體現“自學為主”的思想,以“自學指導”為基本方法,不應該把講讀教學當作基本方法。

周正逵先生送了一本《文言讀本》下冊給我,然後談高二《文學讀本》的編輯意圖和教學方法。

周先生說,《文學讀本》的學法、教法與《文言讀本》一樣的都是以訓練學生的能力為主,不一樣的是訓練內容和方法。《文學讀本》的單元內容分為五個部分:文學常識、代表作、試析、練習、瀏覽。從點→線→麵,逐步培養學生具有初步鑒賞文學作品的能力。他說,現在教材還沒有印出來,等下次來武漢再送一本給你吧。

非常感謝周先生的關心與賜教。

【附錄】高中實驗教材的設計師和領路人周正逵

1984年暑假,人教社在甘肅蘭州召開全國第二次語文實驗教材備課會。

8月11日上午,高中實驗教材責任編輯周正逵先生,給全體與會人員介紹高中實驗教材的編輯理念、整體設計及編寫高一年級《文言讀本》的具體情況。他講的理念之新穎、設計之獨創、編寫之艱辛,讓大家精神為之一震。

8月12日,大會組織與會人員去參觀遊覽劉家峽水電站、泛舟劉家峽水庫。

車到劉家峽水庫,下車一看那水庫中的黃河水呀,清澈見底!

劉家峽水庫位於黃河上遊,距蘭州市75公裏。有許多峽穀和川地相間出現。河水穿過千岩壁立的深邃峽穀,水勢有如萬馬奔騰,景色十分壯觀,其中最著名的要算是劉家峽。黃河河水來到這裏,轉了一個九十度急彎,然後穿過峽穀向西流去。劉家峽水庫竣工於1974年。為黃河上遊開發規劃中的第七個梯階電站,兼有發電、防洪、灌溉、養殖、航運、旅遊等多種功能。 水庫地處高原峽穀,被譽為“高原明珠”,景色壯觀。

水庫湖麵遼闊,風光旖旎,氣候宜人,環境優雅,水質好,無汙染,是甘肅省最大的水產養殖基地和水上度假旅遊勝地。既是一個良好的生態觀光地,也是遊覽炳靈寺的必經之地。向陽碼頭以東,10裏河岸白沙展露,綠柳婆娑,被稱為"十裏柳林",景觀奇妙,帶給人一種回歸自然、人在畫中遊的美好氛圍。

我們的遊船在碧波蕩漾的水庫湖麵遊弋,那清澈見底的湖水,徹底顛覆了自古以來“跳進黃河洗不清”的傳統觀念。而周先生主編的《文言讀本》,徹底顛覆了當時文言文教學的“串講法”。

我非常幸運地與人教社副總編劉國正先生率領的全體編輯、還有特約編輯章熊、張必錕等專家學者在同一條船上。

那天,天公不作美,上船不一會就開始下起蒙蒙細雨,本來在艙外觀看湖光山色的,紛紛回到艙內。隻有章熊和張必錕兩位先生在外麵引吭高歌俄語歌曲《三套車》,他們兩位是人教社編輯們非常熟悉的老朋友,大家邊聽邊與鄰座的朋友聊天。

我剛好坐在周正逵老師旁邊,他笑著問我:“你認識他們兩位嗎?”

“83年在洛陽會議時認識的,這是第二次見麵了,兩位老師每次見麵都鼓勵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周老師說:“是啊,這套實驗教材就需要你們年輕教師堅持試教,你昨天上午的大會發言講得很好,隻要你用心研究實驗教材,腳踏實地按教材要求,上好每一節課,將來一定會出成績的。”

“謝謝您的鼓勵!我們學校老校長要我堅持六年試教,爭取優異成績。有你們這些大編輯老師們的精心指導,我一定努力不辜負學生及家長的期待,不辜負你們殫精竭力編輯的實驗教材,不辜負校長的重托!”

周老師在談話時,再次強調他昨天在大會上講的編輯理念,詳細解釋了為什麽高中三年要依序編成高一年級《文言讀本》、高二年級《文學讀本》、高三年級《文化讀本》。

他認為,一個人,如果沒有文言文基礎,就不可能欣賞文學作品,如果沒有文學素養,就很難讀懂文化著作,當然也就不可能成為一個有文化有教養的人。

我相信,不僅僅是我,所有與會老師聽他這樣一說,都不會忘記。

他還告訴我,“張必錕老師是《文言讀本》的特約編輯,他是五十年代初北京大學中文係畢業的高材生,幾十年一直在中學教書,他的文言文功底非常深厚,而且已經摸索出一套文言文教學的方法。”

我說:“83年暑假在洛陽,張老師在大會做報告《初中文言文教學》時,我就坐在前排,看到他講話時,完全不看講稿,引用課文中的例句,脫口而出;引經據典,言之鑿鑿。真是佩服得不得了!”

他說,我們這套《文言讀本》,特別要求執教老師徹底拋棄過去那種“串講法”,實施“誦讀教學法”。希望你從現在起,就在你的班上試著用“誦讀教學法”,教學生學習文言文。

周老師特別健談,談起他負責編寫的《文言讀本》,滔滔不絕。原來,他畢業於北師大中文係,因成績優秀而留校教語文教材教法,後來還去景山學校當過語文老師、東城區教研室當過語文教研員,他非常熟悉中學語文教學教研的實際情況。所以,他後來到人教社編教材就有了自己的理念!

我們第一次見麵就談了兩個多小時,還言猶未盡。

最難忘的是1986年在太原高中語文實驗班工作會議上,人教社主編高中實驗教材《文言讀本》的周正逵老師,發現正在上示範課的那位老師,在用傳統的“串講法”,一句一句邊講邊譯時,立即找到張必錕先生,請他馬上準備下一節課,用“誦讀教學法”去上示範課。先生隻有不到半小時的準備時間,還是借用那個班的學生,還是講那篇文言文,還是在大會主席台上上課,讓學生和與會老師們大開眼界。  

“串講法”教文言文,是典型的注入式,課堂死氣沉沉;必錕先生運用“誦讀教學法”教文言文,源自傳統,改革創新,是真正的啟發式。課堂上師生互動,課堂氣氛非常活躍,張老師運用各種方式訓練學生誦讀,就是平平常常的教師領讀,也非同一般,隻見他把課本放在講台上,然後走到學生中領著學生誦讀課文;還有他獨創的“跟讀”,即老師高聲誦讀,學生跟著老師輕聲讀,要求學生邊聽邊跟著老師讀,似有聲又似無聲。張必錕老師這樣教學生誦讀文言文,令全體與會老師和上課的學生耳目一新。大禮堂響起熱烈的掌聲。

周正逵老師接著上台,非常興奮地說:“熱烈的掌聲,說明大家喜歡張老師這樣上文言文誦讀課。再強調一下,所謂誦讀,就是像張老師這樣,在學生初步理解的基礎上,用朗讀的方法,反複熟讀課文,逐步加深理解,直到可以背誦。大家剛剛已經看到了,學生經過訓練,是完全可以背誦課文的。”

周正逵老師是高中語文實驗教材的設計師,閱讀教材一改多年的陳舊模式,設計並編寫出了高一《文言讀本》,高二《文學讀本》,高三《文化讀本》,這樣的教材既有梯度,又有深度,當然教學也有一定的難度。他尖銳地批評人教社以前的教材是:“從小學到高中,上了12年的語文課,長期是在平地上轉圈,記敘、說明、議論,這三個部分循環,本身沒有梯度。”

高中三年試教圓滿結束後,他準備修訂第一輪實驗使用的閱讀和寫作教材。他認為閱讀教材整體設計既有係統,又有層次,實驗效果也比較好。

1988年10月15日,周正逵老師到武漢開會,離漢前,來我家談高中實驗教材修訂工作。他首先肯定我執教的實驗班取得的成績。他說,用我們人教社副總編劉國正先生的話來說,你們這個實驗班,不光是普遍成績都好,而且出尖子學生。理科語文實驗班出了個化學奧賽冠軍,確實了不起。而且他是高中入學被你抓鬮抓來參加實驗的。

然後重點談關於《寫作》的修改思路。

他說,那幾年集中精力和時間編高中實驗教材的閱讀部分,基本上沒有考慮寫作教材的整體設計問題。他認為王連雲老師的高中《寫作》教材,較之初中《寫作》教材有了比較大的突破,但是總感覺還沒有完全跳出老框框。他希望我說說實踐之後的體會。

說實話,我一直非常感謝王連雲老師,如果沒有他的極力提攜和推薦,1986年,人教社建國以來第一次,請三位中學老師參加該社初中《作文·漢語》(修訂後名為《寫作》)的教材修訂工作,怎麽也輪不上我呀!

然而,當周正逵老師把他的《寫作》教材設計思路說給我聽了之後,我不得不佩服他!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而有序:

高一,思維和語言;

高二,思路與章法;

高三,思想與理義。

憑直覺“正逵思路”比“連雲思路”可能要好一些。

我建議,請周正逵老師組織編寫人員,借鑒章熊先生的《語言和思維訓練》,還有他的譯著《提高寫作技能》來設計寫作相關練習。這兩本書都是在1985年青島初中試教總結大會後,到北京章熊先生家拜訪先生時,先生簽名送給我的,同時還贈我一枚篆刻“培永藏書”印章。

那天下午,周先生來我家,從五點鈡開始,直到晚上八點五十,送他去武昌火車站乘車離漢回京。我們一直在談語文實驗教材改革。

我不知道後來修訂的《寫作》教材,到底是走“連雲思路”,還是“正逵思路”。但是,我知道,他們都是走的改革之路,他們永遠都是中學語文教師的領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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