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楓葉的咖啡

一枚誤落紅塵的女妖,一個狂熱的愛著俗世生活的旁觀者和記錄者,今生今世闖入我生活中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上天特意為我安排,我隻需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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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味咖啡館(13)親愛的,我來了!

(2018-10-24 20:01:39) 下一個

車輪飛馳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車上的兩人心情卻無法平複。         梅雨琳內心被愧疚啃噬的已經覺不出疼痛,隻想找個人好好聊聊小球,仿佛隻有那樣才能解除痛苦。所以她臨時改變主意沒有從司機班要車,沒有帶其他人而是自己開車載了袁琳娜。

        為什麽昨天,偏偏是昨天自己要那樣任性?

        為什麽自己不過就任性一次,上天就給了她這樣的懲罰?

       昨天一上班,台長就抓差讓她替自己去省裏開個會, 進了會場她就關了手機,因為她怕管不住自己要給那人電話,他要回京了,下次再見又是一年半載了。他的自製力是最令自己佩服的,可阻止自己不去想他卻太難。有時候她覺得無望的愛真像在體內肆無忌憚生長的癌,除了無休止的等待,就是不能遏製的絕望。

       會議講的什麽她根本聽不進去,記事本全被她寫滿了“強哥”。中午的招待餐會上她遇到了齊廳長和政協主席葉士天,當年梅雨琳在新聞部任記者時,老葉任省公安廳長,兩人曾打過交道。散會後老葉神秘地要帶他們參觀一個沒去過的地方。然後他們去了離開會的2號樓不遠的一個小樓,雖然還不到11月,政府大院裏這些辦公樓都早早供了暖氣,樓道裏都鋪著地毯,上了2樓一轉彎進了一個滿是機器設備的房間,有兩個值班的女孩子長相甜美,聲音悅耳。看到他們點點頭打了招呼,然後就忙著頭也不抬的記錄,通過老葉介紹,他們才知道這裏的整套設備是監聽全省所有人員電話的。能在這裏上班的女孩子也都是經過特殊培訓的公安廳在編人員。盡管過去經常跟隨省長采訪,也見過不少別人看不到的內幕,梅雨琳還是被這個先進的監聽機房給震撼了,它不僅能監聽全省七千多萬人的電話,還能在幾秒鍾內迅速調出任意一個人的通話和個人信息,顯示在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可以說無論何人隻要踏進該省地界,你就隨時可以像被扒光衣服裸露在嫖客麵前的妓女,毫無隱私可言。老葉倒是真拿他倆不當外人,不僅領著參觀講解,還讓他們試驗了下效果。梅雨琳看看一旁的齊廳長,估計他也早就脊背發涼了。

        晚上,又是招待晚宴,然後有個專門為與會人員舉辦的舞會,有的廳局領導正是利用這樣的機會橫向交流,互通有無,所以大家都不願意放棄這樣好的機會。袁琳娜那天喝了不少的酒,盡管她的酒量不一般,那天還是有些微醉,放開跳了幾隻舞,在旋轉中暫時忘記了那個人,忘記了心底的痛,回到家直接就睡了。

       隻是她再也想不到,一覺醒來,卻發生了讓她今生都難以原諒自己的巨變。

        車子開出去半小時,駛入了一段稍微狹窄,但車輛很少的路段,自從高速開通這裏就鮮有車輛再走,她看看一直呆呆注視著窗外的袁琳娜。“你還好吧?”

        “我沒事,梅姐,你講吧,我想聽他的故事,我——,想了解他的一切。”她把頭扭向一邊,哽咽的說不下去。

        幾年前,我剛當記者,有一次去北京出差, 當時北京站到我們這裏的票很難買,回來時我在北京站沒買到票,天黑了,連票販子手裏都沒票了, 一個穿著鐵路製服的人說你給雙倍票錢,我把你送上車,我給了他錢,他帶著我過檢票口,進站,用手裏的鑰匙打開一節車廂的門讓我上了車,他一閃人就不見了,我剛走兩步,乘務員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查票,我說沒有,有人收了票錢把我送上來的,她說好:誰收的找誰去,把我從車廂另一個門又轟下來了。那是最後一班車,車走了,我沒有記者證,也沒那麽多錢住宿,那時年輕氣盛,光想挖掘一些深度爆料,我想正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今天就跟票販子杠上了,就在車站找那個騙我的小子,入夜以後車站什麽三教九流都有,結果人沒找到,被一個小子盯上了,他上來搭訕問我找誰,我看看這人不高,長的雖然流裏流氣,看著不凶,而且對付他一個估計不成問題。我說找個票販子,錢被他騙了,回不了家。他說走先吃飯去,然後我幫你找,明天把你送上車。我們倆就找了個飯店,吃飯的時候他跟我介紹,其實這些票販子和乘務員都是有勾結的,他們能隨便出入車站,還隨便就能拿到製服,至於車廂鑰匙更是人手一把,因為火車的車廂鑰匙都是通用的,一把能開所有的門。吃完飯見我沒地方去,他說走去我們那兒待會兒,就在這附近,我想大概是個黑窩點,探探應該沒事,這裏這麽熱鬧,七拐八拐進了北京一個胡同裏的四合院,見院裏住著好幾戶人家我更放心了,這時人們都睡下了, 進了屋有個光頭胸前帶紋身的家夥已經睡下了,見他帶進來個女的趕緊起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邱小球,他比我身邊這流裏流氣他叫“華哥”的家夥更像個黑社會。華哥大概以為自己交了桃花運,估計之前他們也這樣做過,因為小球一見他就從炕上下來,自己睡到了沙發上,把炕讓了出來,這是間 老房子,屋裏沒什麽家具。小球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使勁盯著他,因為他雖然裝扮很邪乎,可長相真的沒有一點黑社會的樣子,一臉憨厚,隻是帶著一點陰鬱的狡黠。他也仔細地看了我兩眼。就躺到沙發上蒙著單子,華哥上床躺下了,我坐在爐子邊沒動地方,後來他開始拽我,我就喊小球“哥,你看他,我錢被騙了,他說明天送我上車,讓我來這先待一晚上。”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小球一定會管,果然小球一聽是這麽回事,就開始幹涉:讓他快睡,別出動靜,我發現盡管小球很尊重華哥,可隻要小球真訓斥,華哥很害怕,看清了這一點,我就什麽都不怕了,華哥在拽我就上床合衣躺到另一邊,隻要他靠近我就喊小球,沒幾次小球真發脾氣了,華哥嚇的不敢再動我,那晚後半夜我真睡著了。

      袁琳娜聽的驚呆了,她沒有想到一向行事穩重的梅雨琳也有過 他們這樣為了采訪到好新聞,不惜置身危險的過往,更沒想到她和小球的認識竟是這般富有戲劇性。

       “那後來呢?”

        “第二天看看也占不到便宜了,華哥就讓小球送我上車,路上我跟小球說了自己的身份和計劃,小球說可以改個方向,報道火車上售賣的礦泉水。我才知道小球是自己喬裝深入這幫專吃鐵路線”黑飯“的幫派內部,他們倒票,但最可惡的是他們用回收的礦泉水瓶子直接接了自來水沿鐵路線售賣,這些水不做任何處理,隻用絲襪過濾一下,幾乎沒有成本的,利潤的豐厚讓他們越做越膽大,開始搞起了批發,小球的爸爸正是從北京做完手術回家時在火車上喝了一瓶這樣的礦泉水感染了大腸杆菌,最終感染到腦部,成了癱瘓。那時小球大學畢業一年,因為找不到工作到處打零工,飛來橫禍讓他悲憤不已,發誓要將這些人繩之以法,於是我們倆合作利用偷拍,獲得大量第一手資料,那期節目播出不禁引起轟動,整個端掉了那個專”吃“鐵路的窩點,還獲得了當年度的最佳新聞獎。後來我做了欄目製片,把專業就是攝像的小球招進了電視台,盡管最終隻是個協議工,小球卻格外珍惜。

        嫉惡如仇的他痛恨一切做假的事,有一宗奶粉大案一直是他在偷偷協助我進行調查,有兩個因吃這奶粉得了腎病的孩子他的憐惜比我還要更甚,還曾經帶他們去吃麥當勞,到病房給他們講故事。”

        講到這裏,梅雨琳已是唏噓不已,調整了一下情緒,她又說:“那天交出那盤帶子對他是很危險的,我告訴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使用,可是他說當時情況危急,所有打過去的求情電話都不起作用,戰雨和武龍是名人,有金導演保著,可是一旦你被抓進去,估計就不好出來,一個女孩子不能進那種地方。”

       袁琳娜的淚嘩嘩地流,她既不說話,也不擦淚,隻是兩眼直視著前方。

         梅雨琳本來是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袁琳娜這些,人已經走了,知道還不如不知,那種斯人已去,相遇卻不能相守的痛不應該讓她獨自承受,可是她又覺得袁琳娜應該知道小球默默為她做的一切,也許思念和痛苦會讓她們同仇敵愾,從今天起,梅雨琳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梅雨琳了,她需要袁琳娜的幫助,她要動用一切力量開始反擊了,因為那些人遠比她想象的要無恥和狠毒。

        說話間,車子已經轉彎進了一個村子,這是個不大的小村落,狹窄的街道上有幾個曬太陽的老人和幾個跑著玩的小孩子,梅雨琳一直把車開到不能再走了,才找塊地方停下,“走吧,這是他的家。”

         袁琳娜的心一陣抽搐的疼痛,遠遠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個富裕的村莊,家家戶戶的房子看起來都又小又舊,幾個小孩子好奇地跑過來看著他們,有個圓圓臉的男孩子7、8歲的樣子,大著膽問她們找誰?袁琳娜仿佛看到小時候的邱小球也是這樣充滿好奇地想象著走出這封閉的村莊,走進大都市,去探索那些無比美好的人和他們背後的故事,可他一定想不到人也是醜陋的,有一天會在利益的驅使下奪走他年輕的生命。

     袁琳娜蹲下身拂拂孩子的頭,“能帶我在這裏走走嗎?”

     她想在小球曾經生活的地方好好轉轉,她想在每一個地方想象小球的童年和成長。想輕輕地對他說:“親愛的,你走了,我來了,癡人魂,離人淚,

      ——你永遠是我心中那個溫暖、善良、有使命感和責任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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