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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情事》七一—書畫江湖

(2016-06-07 19:56:54) 下一個

時光依然在不緊不慢地流淌著,不因人的喜悅而停留,也不因人的悲傷而加快腳步,快與慢的感受隻在人的心念之間。
獨自一人的靜夜,吳夢因輾轉反側著,回想這些年來北京的艱辛與忍耐,拚搏與希望,久久無法入睡。憑心而論,與大多的北漂一族相比,她混的不算最好,也不算是太差,與那些剛出校門的年青打拚一族相比,她沒有住過地下室,也沒有長久地住群租房,在生活上因為有早些年經濟的根基和親人的支持,她沒有過吃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而在職場上,也因了資曆和才識,她沒有遭遇過求職的艱辛,沒有過沒事可幹的時候。但這些因素並沒有讓她活得多悠然自得,也許在外人眼中是那樣的,隻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內心的壓力。如果在家鄉不出來,她的生活遠比現在過的滋潤,在事業上也可能會取得更大的成績。而現在,她隻是咬著牙縮著頭默默前行著,最大的希望是有朝一日能獲得北京戶籍,真正成為這個城市的一員,不必再受到種種的不公平待遇,讓兒子在這裏高考,在這裏工作和生活,以真正主人的身份而不是客居。
而她一直渴望有一張寧靜書桌,可以安心寫作的理想之夢,也一次次為了現實的生存退居幕後,她不是那種為了理想一意孤行不顧一切的人,她隻是一個平凡女子,隻想首先能活好,然後再談理想。
即便這樣,她也知道,在如今這個浮躁的時代,還能在心底守著夢想也算是一種奢侈了。有許許多多的人,早已在前行的途中,被這物欲的世界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失去了精神失去了人格失去了初心,直至迷失了自己。這是最令人恐懼的。

她翻出這些年在書畫市場從職積存的各類字畫作品,一一擺在床上篩選著。這些作品的創作者現在有已經成名的,也有尚在努力的,有的是作品真的好,有的是善於炒作市場認可。但好與不好隻在市場說了算,認可了價值就高,不認可再好也不值錢,這就是功利的市場現狀。所以大家都在拚命地以各種方式求得認可,有的花重金買個各個權威協會的頭銜,有的利用媒體宣傳擴大知名度,有的參加各類大獎賽想求得一個名次,也有的選擇默默下苦功在技藝上突破……
盛世玩收藏,書畫既是一個高雅的藝術,又是一個可以意外暴富的行業,一旦成名,比爬格子辛苦寫文字的作家們來錢容易多了,很對當下撈金至上的社會脾氣,這就冒出了一些層出不窮的真真假假藝術家們,和一些書畫商人,收藏人投資人,媒體人等等,共同擁擠在這條藝術與財富的路上。
吳夢因就是作為媒體人負責挖掘宣傳這些書畫家們的,而按照這個行業的規矩和中國崇尚人情的禮儀,一般在宣傳完某一位書畫家後,大部分慷慨之士會主動奉上自己的墨寶,以感謝雜誌社和作者的伯樂之功。
這些字畫作品,就是這麽積累而來的,有些值點錢,有些可能在未來會值錢,其中還有前些年為一個畫家寫傳記所贈畫作。
吳夢因打算把這些作品送拍賣或找一位收藏者收走,變換成現金。本來打算留著到兒子出國留學時用錢再出手的,可是眼下和沙漫談婚論嫁後,兒子的戶口在三年後也會隨之解決,能在北京參加高考,她也是不想兒子出國去那麽遠的。不留學省下的這筆錢,她想拿一部分出來建設他們未來的小家庭,購置家俱裝修房屋等,她也要親自出一份力。這是她從心底自發而出的對沙漫和未來小家的熱愛,似乎不投入就無以表達她的喜悅。

她拿著部分作品和拍了照的電子版,去拜訪一位北京本土的收藏人,以前曾在拍賣會上認識,並在許多展會和場合有過交集。
“你拿這些作品,名家的少啊!有沒有成老的作品?”收藏人問。
“要都是名家作品,那您收購價也要不菲不是?這些有潛力者現在花很少的錢,投資的是未來啊,若其中也出一個成老那樣的大家,您可就賺大發了!”吳夢因替對方分析。
“這樣來錢慢啊,等的著急,一般有點影響力的也得在死後作品才升值快,我總不能天天盼著人家死吧哈哈!好作品貴倒不怕,看準了一轉手就是翻倍甚至幾倍利潤,你看我這套房子,二環邊上140多平,還不錯吧?就是一幅畫換來的!我又看中一幅畫,打算回頭談好了價出手這套房去買那幅畫,我估計轉手能換兩套這樣的房子!”收藏人炫耀著他的財大氣粗和炒房炒畫的業績。
“您這房子,少說也得五百萬以上吧?要換到那肯定得是名家的畫了,而且不是當代名家吧?”吳夢因懂行地評判。
“您哪懂行,說的非常對!”收藏人高興地豎起拇指,帶著吳夢因參觀他的工作室,並一一介紹那些得意的藏品:“你看這幅牡丹圖,很美吧?這個裏麵大有故事,給多少錢我都不賣!幹嗎?給你說吧,我打算送給一位領導人。噓,我說多了。”他悄悄地說完,又後悔似地作個禁言的動作。
吳夢因在業界也聽說這個人有點政界背景,人也豪爽,財大氣就粗,但這也是相對而言,他在行內也算不得大巫,充其量也是稍有氣候的小蝦米一類。現在但凡擁有一些財富的,要麽是背後有做官的權力背景,要麽就是有大的資金背景,純靠運氣和能力幹出來的隻是鳳毛麟角。這些年吳夢因遊走於北京的各個藝術區域,琉璃廠、798、宋莊畫家村、古玩城、甚至潘家園一類的雜貨市場,各種底層才子們的掙紮和奮鬥細說起來都是一部辛酸的血淚史,每個人都在想著出人頭地,成名成家,一夜暴富過上人上人的生活,但很多時候那隻能是一個遙遠的夢。
“你若想要成老的作品,我倒有個關係可以弄到,我曾為成老作品寫過藝術評論,認識他一位得意徒弟,他曾因出訪美國時徒弟陪同得力,而送了這個徒弟一套北京的房子。這徒弟手裏有老師的幾幅真跡想出手,我可以牽個線。”吳夢因為了能讓這位收藏人一次性收下她積存的書畫作品,努力地做著嚐試。
“奧,那我知道這位徒弟是誰了,揚州人,對吧?能保證是成老真跡而不是徒弟仿作嗎?現在這個現象太多了,贗品泛濫,一不小心就拿到作假的。我有個要求,買畫付款後和成老手持畫作合個影,以此證明是真品,可以嗎?”
“談好了合影應該沒問題,隻是成老各種活動多,在國內在家的時間也不多,恐怕不好找機會,我可以問問。據說他作品潤格是一平尺20萬,這個價格您能接受?”吳夢因試探著問。
“20萬不多,這價格有多少我收多少,隻要是真跡,絕對超值!到時你手裏這些也全留下,零頭就夠你的了,絕對不虧你,還會另有感謝!”這位收藏人果然是個爽快人。

兩人坐在寬大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前,一邊喝著茶,一邊談著高雅藝術與銅臭金錢,窗外是北京難得的藍天白雲,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直插雲霄,起身俯望,車流與人流如網絡遊戲中的微縮景觀般顯得渺小而不真實。
“您這房子位置真好,當工作室浪費了。”吳夢因感言。
“這樣的房子我有好多套呢,都是倒騰書畫和炒房賺來的。不到十年,五套房子,幾屋子的藏品。”收藏人得意地比著手指。
也許是談成事情以後的開心,他興致勃勃地打開另一間密室,帶她參觀。
隻見牆上,地下,展櫃裏,雜亂又有序地擺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毛絨絨的虎爪,碩大的龜殼,彎彎的象牙,鏽跡斑斑的青銅器皿,純金的觀音像,漂亮的古代瓷器,一堆碎瓦片……五花八門,品種繁多,他一一介紹著出處和來曆,說得神采飛揚。
忽然,他神秘地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一錦盒:“來,我給你看一見剛得來的玩意兒。”
隻見他打開一層盒子,又是一層,內盒是宣紙層層包著的一個物件,一層層剝開,最裏麵又是錦緞包裹的嚴嚴實實。吳夢因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不知那最後剝出來的會是什麽東西。這時候,他卻停住了手,笑眯眯地說:
“猜猜?會是什麽?”
“我猜不出來,您就直揭謎底吧,不要吊人胃口了。”吳夢因肯求。
“好,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麽?!”他瞬間變魔術似的,快速揭開錦緞。
啊!吳夢因隻瞄了一眼那物件,臉刷地紅了!她張口結舌,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是一隻碩大的和田玉男根雕品,外形逼真生動,一頭是造型有趣的兩隻睾丸,慢慢隨著弧度延伸出粗壯圓潤的男根部分,另一頭龜頭栩栩如生,猶如一隻巨大的陰莖倒模,整個形態昂揚多姿,玉潤珠圓,是一整塊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所成,那種質白油潤的光澤絲毫與淫穢聯不上半毛錢關係。
“這,是真的嗎?”吳夢因強作鎮定,她不想被對方視作沒見過世麵的女人,就坦然地從玉的角度想問是不是真的和田玉,可是此話一出口,她又覺不妥,可是又收不回了。
“是真的!不信你摸摸,看看這手感,這光澤。”他邪惡地笑著,似乎句句都是雙關語。
羞的吳夢因惱也不是,不惱也不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麵對一個不太熟的男人討論這樣的收藏品,實在是太讓人難為情了!但他們同時又是在談論收藏,她若翻臉未免太小心眼了。於是,她小心翼翼接過那件玩意用手摸了一下,潤潤的,涼涼的,確是上好的和田玉。
“不錯,挺有趣味的一個玩意兒,一定費了不少銀子吧?您這愛好很廣泛呀。”她把東西放到盒子裏,大度而心無城府的樣子和對方開著玩笑。
“哪裏,一時看著有趣就收了,也不貴,才幾十萬,揀漏了。”他邪惡的笑容不見了,這會兒自己倒顯得不好意思起來。
嘭嘭嘭!這時,有人在外敲門喊著送包裹,她趁機告辭,謝絕了他一起吃飯的邀請,匆匆地離開了。
這就是所謂的江湖吧?吳夢因想,什麽人都會遇到,什麽事都會發生。這些年,行走其間,她已經曆練的快刀槍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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