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路遠美利堅

出發時還是一個少年,回首時被問路人稱叔叔。我們為什麽漂洋過海,我們為什麽遠走他鄉?藍天白雲下,讓我寫幾行為我們那代人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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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醫的路,就像翻山越嶺

(2015-05-10 21:13:29) 下一個

”I don’t reach for the bottle of whisky

No you won’t see me popping the pills

‘Cause if I want the pain to go away

In a second make it fade

You’re my medicine, medicine

My medicine, medicine

My medicine” 

“Medicine” by Shakira 

 

那時,國內剛恢複了高考不久。報大學誌願時,爺爺和爸爸都說當醫生好,我就報考入了北醫。他們常掛在口頭上的話是,學醫好啊,你看看你外祖父當醫生多好,剛解放那會兒,是民主人士,工資一個月三百斤小米,與市長一樣。外祖父是一九二幾年上的醫學院,那時學校裏每門課程的教材由不同國家請來的代課老師決定,用的原文課本,有英文,日文,德文等等。

   就這樣,我上了北大醫學院,又讀了研究生,做完了住院醫,後來又來了美國做科研。外國醫生來美國是不能直接行醫的,但可以通過考試取得執照後行醫(現在的考試是USMLE)。看看鄰居住的那個印度來的夫婦在我做研究的醫學院裏當住院醫生,我想我雖已考過了TOFELGRE也被研究生院錄取我為什麽不也去試試考取執照後行醫呢? 

從此,一個又一個的晚上,一個又一個的周末,一本又一本的教材,一套又一套的考題,幾年就這樣過去。三部分共計五整天的醫學執照考試又一一考過。這還真托了小時候在父親鞭策下背誦毛主席老三篇一個字都不可錯時練出的記憶力。

從南部開車縱貫美國大陸,用了兩天時間一直開到了北邊的費城。懷著忐忑興奮的心情,開始了在美國重當住院醫的生活。

第一天去醫院裏重新當住院醫生的日子有一點小小的震撼感,與主治醫及高年住院醫查房討論時,被問及的問題都可以回答,談話用的簡稱縮寫卻是有點迷糊,許多藥物的名稱還較熟悉,可是劑量上還是沒準兒。有些病人住院一段時間後有厚厚的一疊病曆,閱讀病曆時才發現那些主治醫生,住院醫生及會診醫生用英文書寫病曆的筆跡是如此多變不規,如同天書一般,不知所雲

幾天後,幾星期後,對醫院的情況略有了解,問病史,體檢,寫病曆,提出初步意見,也就變得容易一些。每有病人出院,除了填寫出院醫囑,開處方,病人住院總結需要錄音後,由打字員打字出來。讓我這略帶大舌頭的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打字員打出來的的報告通順工整,隻需簽字了

有一次,一個極其高大粗壯的非裔病人發高燒,我被叫去抽血作血培養。病房裏燈光柔暗,一時半會兒也沒找到強光燈的開關。床邊還坐著一個非裔中年婦女。病人住院很久,容易的血管已都被用得不能用了,看不到也摸不到靜脈,抽了幾次,居然沒有取到。就叫另一個印度裔的住院醫生來試一試。我心想她應該對這種深色皮膚上的靜脈有經驗,結果也沒能抽到。那中年婦女問是否需要幫助,我心說,您是一個家屬,如何幫?最後血抽到了,抗菌素靜脈點滴也給了,病人一切安好。第二天,那位主治醫大發雷霆,表示不滿。原來坐在床邊的那個婦女就是主治醫。以前沒見過不認識,誰讓你既不穿白大, 又不戴標記身份的胸牌。當然也可能沒有看到你戴的胸牌,誰讓美國大學醫院的醫生教授常有不穿白大?  

沒多久,輪轉到了心髒監護病房。第一天早晨交接班,上一組的醫生把病房現有的病人十三個交給我和另一個高年住醫院醫。這一天,又正好晚上值班。從下午五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一共收入十八個新的心絞痛心肌梗塞的病人。忙到這份兒上,每個人隻能單獨行動從急診室或普通病房接收病人。不吃不喝不上廁所,一夜過去。當然嚴重的病人在夜裏應向值班的高年醫生報備請示,這是規定。第二天早上還要向心髒科主任醫生報告所有新病人的病史體檢及處置。這老頭兒心髒科主任醫生帶著大家查房,去導官室超聲室放射科,來來去去樓上樓下,還隻走樓梯,把大家累得不輕。

那一天我知道了一個人的潛力可以有多少。常常其它的晚上回到家裏也是很累, 躺在地板上倒頭就是一覺, 兩個小時後肚子餓了才醒。

那年冬天,美東來了一場幾十年不遇大冰雪。州長宣布全州急戒嚴,一切車輛不能出行。我正好那天在值班。這一個班值下來,三白天二黑夜。在食堂裏,大家談論的話題是這食堂還有什麽糧食和蔬菜可以用來繼續給大家烹調供應?雖然在家的醫護人員也可以打電話叫警察或國民兵接送,終究沒有其它醫生來接班。直到解禁,道路清理完畢才有人來。

這裏醫院的急診室對急診病人有求必醫, 不問病人能否支付得了費用。醫院的急診室的牆上都會有英文或包括其它文種的如此說明。 由於對醫學教育及醫療衛生的巨額投資,對醫院、醫生的多種法律規範,使得這裏的醫療教育研究及醫療服務別居一格。對醫藥公司也有專門法律規犯, 醫藥代表請醫生吃一頓飯都要登記上報。也在醫院裏遇到過披著天使外衣的連環殺手, 讓人感到人心莫測, 少有醫鬧, 一切循法律途徑解決。

從再學醫到再行醫,間或有些故事或人,時常讓人感動。讓我難忘的不僅是那些有時見到的罕見奇怪的病例, 更是那些所接觸到在不經意時向我講述他們的平常而不凡的生活的人們。 那個要求自己小孩高中畢業後或上學或工作或當兵三選一的牧師, 那個九十七歲幾天前去投選票的老太太, 那個拄著拐仗去過索馬裏和格林那達的退武老兵, 那個當年造了歐州最長大橋的工程師, 那個八十歲還去修車店上班的老師傅, 那個頭戴印著”我敢飛”三個字的帽子說他五十歲時考了飛機駕照的人, 個抱怨兒子兒媳搶銀行坐牢不得不自己在家帶孫子的老頭, 那個敘述自己患癌後丈夫離家出走的中年女士, 那個押著犯人看急診時對我的好奇認真解答他帶有三梭子加一發共有多少發子彈的警探, 那個一夏天跑了好幾個馬拉鬆的護士, 那個金發碧眼講著流利中文的去病房看爺爺的大學生, 那些許許多多演義著七彩五味生活的人們。

   一轉眼,一天, 一月, 一年……,時光如流水一樣走過。 行醫的路, 如翻山越嶺, 如步履薄冰。從不曾鼓勵兒子學醫,這裏的孩子當然沒聽說過白求恩,他怎麽也去報考醫學院了呢?他問我知道不知道保爾法磨珥醫生這個人。他說他聽過保爾法磨珥醫生的講課, 也讀過一本講述他的故事叫做《山外青山》的書。兒子說他喜歡做一個像保爾法磨珥醫生那樣的人。

  在海地行醫的美國醫生保爾法磨珥有著一顆救治天下人的赤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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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whim_開心09 回複 悄悄話 不是一般的厲害,考過醫生執照。人與人就是有太陽與月亮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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