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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朝大海就一定春暖花開嗎:沙丘愛情

(2023-10-15 11:25:38) 下一個

某位蝸居中國北方小城的軍嫂在網站上發了一篇散文,說她一直有個很簡單的願望:趁著自己還沒有被歲月剝蝕得老態龍鍾,去看海,去體會一下“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寧靜感覺。

我從中國南方海邊來,又在依山傍水的溫哥華生活了二十多年,覺得現實還是有點骨感的。海邊的土壤多以沙土為主,某些地形地貌也比較低矮潮濕,而且很多時候海風是猖狂肆掠的,能夠適應海濱的植物必須有很強的抗鹽堿、耐潮濕等能力。海邊的植物種類不多,我的北方朋友去南方度假,印象最深的海邊植物就是椰樹和紅樹林。“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美夢或許隻能在海子的詩歌裏完全實現,大多數的情形是,春沒有完全暖,花沒有徹底盛開,寒冷的海風呼呼亂吹,浪花悲愴地拍擊著海岸,海鷗發出陣陣悲鳴……還來不及傷春,轉瞬就來到了美好的夏季。

疫情之前,幾乎每年夏天我們都去溫哥華島討小海。今年八月份,三十年不見的老同學從多倫多飛來溫哥華度假,我陪著她們母女去了Nanaimo,趁著潮水最低的時刻,在海灘上挖象拔蚌、挖生蠔和蛤蜊,收獲滿滿。睽違三年,我再次見到沙灘上的野花,包括膠草(gum weed)、豚草(silver burweed) 和美國沙灘芥(American searocket)等,十分欣喜。

我們隻在島上呆了兩天,走馬觀花遊了Nanaimo和維多利亞兩個城市。下回時間若是寬裕,我會帶老友從Nanaimo一路西行,穿過溫哥華島中部的山脈和環太平洋國家公園(Pacific Rim National Park Reserve),來到風光如畫的Tofino。

二十多年前攜父母第一次去Tofino旅行,屬於隨大流,專揀遊人多的地方去。我們首先在戶外浸天然溫泉,然後坐著小船出海觀鯨。小船在大風浪裏顛簸了數十分鍾後,鯨魚還未見著,我們一家就吐得七葷八素了。

若幹年後,我們專門挑了個晴朗的冬日,從輪渡駕車四個多小時來到Tofino過聖誕節。我們下榻矗立於高聳的岩石海岬上的維肯尼尼許酒店(Wickaninnish Inn),從房間裏就可以看到切士特曼海灘(Chesterman Beach)和太平洋。冬季的海灘被一片皚皚白雪覆蓋著,遠端的天空是灰暗陰沉的,天地混沌一體。海風凜冽,非常人可以忍受,出門時最好戴上帽子,脖子上再套一條厚圍巾。盡管如此,愛海的人還是會選擇在冬季欣賞海上日出的。從海中冉冉升起的太陽如一個紅通通的火球,氣韻高冷,像是被朔風和寒氣凍過。我們全家換上新買的睡衣,在房間裏開pajama party, 並升起了爐火。想起俄羅斯女詩人茨維塔耶娃的那首詩歌《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個小鎮,

共享無盡的黃昏

和綿綿不絕的鍾聲。

在這個小鎮的旅店裏——

古老時鍾敲出的

微弱響聲

像時間輕輕滴落。

……

 

在房間中央,一個磁磚砌成的爐子,

每一塊磁磚上畫著一幅畫:

一顆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

而自我們唯一的窗戶張望,

雪,雪,雪。”

 

慵懶,淡然, 便是對那時心境的最好描述。

可惜冬季的溫哥華島沒有野花開,下回我會選擇春末或夏初去Tofino,行森林和走沙灘,在那裏的海灘上尋覓一些罕見的野花。我查閱了環太平洋國家公園的相關網站,發現了一些罕見的本土野花:

第一種是沙馬鞭草,有粉花(Pink sand-verbena,學名Abronia umbellata)與黃花兩種(Yellow sand-verbena ,學名Abronia latifolia) ,隻長在美加西的沙丘之上。眾所周知,沙丘生,大不易,沙馬鞭草把自己進化成匍匐生長的狀態,露在地表的莖葉肥厚,地下根係深且長,可食。花兒從春開到秋,五瓣花聚成頭狀,傍晚時分花香尤為濃烈,以吸引昆蟲前來授粉。盡管它們已經做好了被鹽霧侵蝕、被海水淹沒、被狂風摧殘的心理準備,卻仍然抗拒不了惡劣的自然環境與人類文明的肆掠,在加拿大境內數量日益減少,屬於瀕危植物。自從2000年在西海岸步道(West Coast Trail)發現了碩果僅存的兩株粉花沙馬鞭草後,公園裏的工作人員開始了漫長的人工繁殖過程,如今已出現上千株新苗了。公園內黃花沙馬鞭草的數量比粉花的略多一些。

第二種是山黧豆(學名Lathyrus littoralis),也稱絲海灘豌豆(silky beach pea),這是一種矮小的灰藍色多年生草本植物,成片生長在其他沿海沙丘植物當中。莖葉上覆蓋著灰色的“細毛”,開著白色、粉色、紅色或紫色的花朵,每朵花都是雙色的,果實是裂開的橢圓形毛茸茸的豆莢。最好吃的是根部。

第三種是沙灘牽牛花(Beach morning glory ,學名Convolvulus soldanella) ,肉質莖匍匐著向四周延伸,深綠色的腎形葉鋪成一片絨毯,上麵點綴著粉色或淺紫色的朝天開放的喇叭花,仿佛隨時準備吹響生命的樂章。

第四種是胡蘿卜科的濱防風(Beach-carrot ,學名Glehnia littoralis) ,全身密被灰白色柔毛,卵圓形小葉,夏天開著白色的傘狀花。揉碎種子,散發出類似胡蘿卜的清香。

第五種是蓼屬的黑虎杖(Black knotweed,學名Polygonum paronychia),也稱“beach knotweed” (海灘虎杖)。外形似小灌木,棕色的木質莖多分枝,矛狀小葉,葉腋處開著白色或粉色的小花。蓼花開在秋天,在中國的古詩詞裏,象征著不舍的思念。當然,古詩詞裏出現的大多為紅蓼。

第六種是濱麥(Dune wildrye , 學名Leymus mollis ),又叫美國沙丘草(American dune grass)。在外來的歐洲海濱草(European beachgrass,學名 Ammophila arenararia 和 美國海濱草 (American beachgrass ,學名Ammophila breviligulata)的成片擠占下,這種本土草長勢稀疏,與其他本土植物混生在一起,開著樸素的花,連最普通的美麗都省略了。唯有沙丘對它不離不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將它的根係緊緊擁入懷裏,形成一道“網絡”,忠誠地守衛著偌大的一片區域。

這六種野花詮釋著艱難困苦中的愛情,唯有經曆過痛苦,才會成長得最快,懂得哪些東西是可以把握在掌中,哪些東西必須“斷舍離”。愛人,走過沙丘,方能與你攜手一生,我很享受思念一個人的滋味的。每日出門,便開始千回百轉的惆悵,一日不見,如三秋兮,於是盼著下班後早點回到家中,與你黏在一起。每一回的相聚,都會怦然心動、小鹿亂撞,難舍難離,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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