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資料
南小鹿 (熱門博主)
  • 博客訪問:
正文

我的月亮花

(2018-12-03 10:45:35) 下一個

月亮原本是一顆普通的衛星,反射著太陽的光輝。古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對它頂禮膜拜,產生了特殊的感情。月華如練長短不絕,忽悲忽喜如歌如泣,你高興的時候,它圓圓的掛在天上,溫柔地釋放出明亮的清輝。有時它和我們的心一樣的累,瘦的彎下了腰,如一隻孤零零的小船在雲海間漂泊,又似一把彎彎的鐮刀,不停地辛苦勞作卻不能讓情感更加豐盈。

歌詠月亮的文人騷客很多,卻沒有人寫過月亮花或月光花,因為地球人從未見過這些花。

傳說中的嫦娥住在月宮,那裏有桂樹,大力士吳剛怎麽也砍不倒,那麽桂花算不算是月亮花呢?小時候的我在中秋節一邊吃月餅一邊抬頭賞月,腦海裏偶爾會冒出這個奇怪的問題。

那時我們全家住在破舊的職工宿舍的一樓,大院裏有很多空地,媽媽請了幾個建築工人用工程結束後剩下的紅磚為我們圍了一個小園子。我們在園子裏種了好多花,有向日葵,太陽花,夜來香,蔦蘿和紫茉莉等。如果說向日葵和太陽花是屬於太陽的,那麽其他的花就屬於月亮的,選在傍晚開放,仰望滿天的繁星,有的還散發出濃鬱的香。坐在院中打著蒲扇乘涼,我看到夜來香又小又密潔白的花,蔦蘿花把自己生成星星的模樣,順著纖藤攀緣而上,努力地向月亮愛人打招呼。紫茉莉嫵媚動人,將一生一世的的想念匯聚成萬般柔情,隻等愛人的指尖輕輕觸一下,她就在瞬間驟然綻放。

我在月色下采下幾朵小花,悄悄地夾進《唐詩三百首》裏。若幹年後翻開泛黃的詩箋,幾片幹枯的花瓣落了下來,方覺夜空中的月亮,不僅照著漢時邊關和唐時春江,更照亮了人類的靈魂和詩魂。

從此,我總是習慣性地把隻在夜間開的花當成月亮花。來溫哥華定居後迷上了各種野花,這裏的氣候不適宜栽種亞熱帶常見的夜來香,蔦蘿和紫茉莉,有朋友告訴我,公路邊零星生長的月見草是北溫帶離月亮最近的花,隻在夜晚開放。是的,網站上也是這樣介紹的,可我分明發現月見草的花瓣在烈日驕陽下照樣明豔地舒展著。大概是緯度高和無霧霾的緣故吧,溫哥華夏秋兩季的大白天有時還能見到一彎淺淺的月亮掛在天幕上,屬於月亮的花在白日來臨之時遲遲未收攏,或許也是一種常態吧。

後來,我還認識了溫哥華野地裏的兩種同屬野花,它們不是夜間花,卻有個中文名“千裏光”。顧名思義,“舉頭望明月,寄情千裏光”,難道它們認為自己是“月亮花”嗎?我有些疑惑。

一種野花叫歐洲千裏光(common groundsel, 學名Senecio vulgaris),一年生菊科草本植物,是春天最早開放的野花之一。植株外表酷似苦菜(sow thistle),深裂的葉子邊緣呈鋸齒狀,摸上去有點紮人。隻不過苦菜的莖掰斷了會流出白色的乳汁,而歐洲千裏光的莖卻不會流汁。它的黃色頭狀花是圓柱形的,沒有花瓣,仿佛來不及徹底釋放光芒,一夜之間就白了頭。果實的形狀和蒲公英的白色絨毛球形相類似,不過隻有蒲公英果實的一半大。從早春三月到深秋,你會在公路旁和荒地裏見到歐洲千裏光的身影,它隨著歐洲移民的足跡到處傳播,如今是北美的一種常見雜草了。

 

另一種野花叫林地千裏光(woodland groundsel, 學名Senecio sylvaticus,全身被短而卷曲的細毛, 深裂的葉子邊緣齒狀,揉碎了有一股類似菊葉的刺鼻味道。花季從七月到九月,一枝多花,花朵微小,直徑不到兩厘米,花瓣稀疏。一朵朵鮮豔的黃花在月色下發出淡淡的光,如破繭而出的黃蝴蝶。

(林地千裏光的花,葉,莖)

我曾查閱了各個英文網站,發現這兩種野花雖然有藥用價值,卻是令人嫌惡的雜草。它們的中國近親是治療眼睛疾病的草藥,人們稱其“千裏光”(看得很遠的意思),與月亮沒什麽關係。

盡管如此,我還是喜歡把它們想象成月亮花。在沒有燈光的年代,走在夜路上的人們靠著月亮引路,心裏便多了一份踏實。獨在他鄉為異客的日子裏,溫一壺月光下酒,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乃是仙人的境界。月亮安慰了我們,鼓勵了我們,築起了人類靈魂的家園。家園裏怎可沒有鮮花,於是那些夜間開花的植物,或者名字裏帶著“月亮”和“月光”的野花,就成了月亮花,凝固住關於月亮的各種想象。即使某一天月亮被烏雲遮住了,我們還是可以拈花微笑,娓娓唱出一首首動聽的月亮之歌。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