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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做的移民女人之空穀幽蘭

(2015-08-08 07:47:43) 下一個
蘭剛剛分到我們公司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我很少見過這麽美麗高雅的女孩,麵若銀盆,膚如凝脂,不施任何粉黛,卻有說不出的清麗脫俗。她一頭濃密的長發,隨意紮成一根馬尾巴,很自然地垂落在線條優美的肩上。蘭的性格很沉靜,言語輕柔,眉宇間卻有一股英氣。也難怪,她的父母都是部隊的高級軍官,蘭從小在軍旅長大,見慣了豪邁的橄欖色,自然沾染了軍人的從容不迫的氣質。
 
我一見到美女,嘴巴張得老大。我從小就喜歡看美女,愛和美女交朋友,身邊的閨蜜都是秀外慧中型的。見到蘭,也產生了和她做好朋友的衝動,但她的一身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卻讓我裹足不前,不敢造次。我總擔心蘭會不喜歡我。
 
我那時剛剛在外貿公司工作一年,還帶著學生妹的懵懂氣質,而且很貪玩。分到公司時,發現偌大的一個活動室竟然沒有乒乓球台,於是跑了好幾趟行政辦公室,厚著臉皮遊說公司領導給我們買球台,沒想到成功了。沒有業務的時候,我就和一幫同事打乒乓球,還搞男女混賽,調動了一幫員工的積極性。我的公司坐落在風景優美的幹部療養院,經貿委開會時都選用療養院的會議室。我的大學同班很多都分到了經貿委下屬的專業公司,每逢到療養院開會,男生們就偷偷溜號跑到我們公司找我打乒乓球,中午時分還和我一起到附近的小吃店開洋葷。一來而去,來的男生多了,公司好事的那幫師奶就在猜測:哪個是我的男朋友?我的部門經理說:“依我看,哪個都不是,是衝著乒乓球來的。這個女孩缺心眼。”
我是典型的拚命三郎,忙起業務來,不是去了廣交會,就是貓在泉州工廠十天半個月督貨,然後半夜三更押貨去碼頭,公司的同事看不見我的身影。我呆在公司的時候,多半是業務清淡季節。我除了吆喝著一幫男生來我公司打乒乓球,還喜歡在午休時間抓著同事打撲克牌。有一回缺角,我和女同事小李把各自的業務經理揪過來和我們打牌。兩位業務經理的牌藝不精,不時出錯牌,我和小李急得臉紅脖子粗,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們:“什麽臭水平啊?有見過這麽出牌的嗎?”兩位經理被我們教訓得一愣一愣的,不敢還嘴。下午上班時,好心的同事跑來提醒我們:“你們這兩個女二百五,把自己的經理罵得狗血噴頭的,還想不想混了?”我們這才不好意思起來,齊聲向經理道歉,希望他們大人不計小人過。兩位經理樂得直擺手說:“兩個小丫頭,沒有城府心機,連經理都敢罵,有趣有趣!”
 
的確,我是不適合在關係盤根錯節的國營公司裏混的二百五,而蘭卻似一株暗香浮動的空穀幽蘭,走到哪兒,都令人側目,令人愛慕。我見到蘭,也是心生敬意,規規矩矩的,客氣地打一聲招呼就過去了,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蘭出了大事為止。
 
我們公司財務部的“小金庫”被檢察院端了,蘭作為財務部的一名員工,被檢察院叫去問話一整天。小金庫是公司偷偷給員工發福利的,這件事蘭知道,但與她無關,她不想連累其他同事,任檢查人員怎麽問話怎麽威脅,甚至要動手打她,她都咬牙說不知道。在檢查人員威脅要打她時,她突然站了起來,破口大罵他們無恥,欲濫用私刑對付手無寸鐵的小女子。她的一身正氣愣是將這幫凶神惡煞的公檢人員怔住了,乖乖地放了她出來。
 
消息傳出,公司震驚。我非常擔心蘭,也不顧平時和她是點頭之交,急忙跑到她的辦公室找她,把她拖到走廊上,七情上麵地說:“你一定要小心啊,保護好自己,你被叫去問話一天,我坐立不安,擔心死了。”說到這,我的眼圈紅了。
 
後來蘭告訴我,她是從我殷切的眼神中重新認識了我。以前她在財務部,老聽同事說出口部有個外號“拚命三郎”的女大學生,工作起來很拚,但也很貪玩,成天和一幫男生混在一起打乒乓球打牌,脾氣急了,還會罵經理。她覺得我一定很凶,不好接近,沒想到我也有真誠重情義的一麵。
 
我們成了非常好的朋友。蘭喜歡約我一起去靜靜的小館吃刨冰,喝咖啡,談很多心事。她祖籍河北,父母是正派有教養的高級軍官,上有一個哥哥和姐姐,家庭和睦,蘭是最漂亮聽話的孩子,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她的男朋友劍是和她一個部隊的,非常帥氣的小夥子。他們雖然從小生長在一個部隊大院,但直到蘭上大學時他們才相遇了。劍來找蘭的姐姐,高中同窗,坐在客廳時發現蘭穿著一件潔白的連衣裙飄然走過,像下凡的小仙女,不由得呆了。蘭也注意到了這個高大英俊的小夥子,衝他嫣然一笑。
 
他們是典型的一見鍾情。劍來我們公司找蘭時,我們讚他倆是一對金童玉女。受了蘭的影響,劍對我十分友善和尊重。蘭是死心塌地愛著劍的。和她數度推心置腹地長談後,我對她更是刮目相看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是心靈和外表都很美麗的女子,是現代版的劉蘭芝。
 
蘭很早就和劍打了結婚證。她二十四歲時,和劍辦妥了新西蘭移民。蘭和劍來自嚴肅的軍人家庭,對社會上的那一套爾虞我詐不是很看得慣,他們喜歡純樸的國外社會,趁著新西蘭剛剛開放技術移民,趕著最早的那列技術移民列車走了。
 
臨走前,我們姐妹倆到了當地最好的一家咖啡館喝咖啡。蘭握著我的手說:“其實我一直很想對你說,你很有魅力,善良,內心充滿了力量,我要是男人,就一定會喜歡你。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的幸福。“
當時的我,一點沒有這方麵的自信。明擺著,蘭漂亮知性,氣質超群,從容淡定,這樣的女人才會讓男人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吧。上天怎麽可能放棄如此絕色的女子,而把好運降臨在我這個相貌平平又在感情上缺心眼的女人身上?當時的我就是這麽想的,但蘭能開口如此讚我,讓我感動不已。
 
我和蘭談起了各自的愛情觀,蘭突然說了一句:“如果感情一定要經過重重考驗,方能愈久彌堅,我情願不去考驗它。因為這種考驗太痛苦,太磨人,我怕自己挺不住。”
 
她的這番灰色調調的話讓我大吃一驚,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蘭走後,我們偶爾通信談各自的生活,蘭很少在信裏提到劍,這和她平時在我麵前張口閉口談起劍有很大分別。我即使在感情上再愚鈍,也感覺到了。後來和同事小李交談,她也表示了同樣的擔心。小李的一個男性好友和劍是哥們,據哥們說,劍和他寫信,幾乎也不提蘭。他倆移民新西蘭後,蘭適應得很快,報讀了會計課程,又找到兼職工作,劍的發展卻不盡如意,有些沮喪。我們都猜到他們夫妻間有了很大的隔膜。
兩年後,我到歐洲留學,給蘭打了個電話保平安,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我終於不用憋屈在沒有前途的小公司,整天麵對一大堆領導的七大姑八大姨,自由了!留學的下一步,就是移民了。
 
蘭祝福了我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和劍決定分開了。一個你最愛的男人背叛你時,原來可以如此決絕。”原來以為像她這樣至情至性的女孩,說起和愛人的分離一定是撕心裂肺,嚎啕慟哭的,她的口氣如此平淡,一定是哀莫大於心死了。她是現代版的劉蘭芝,卻沒有碰到焦仲卿。
 
我為蘭流了很多眼淚,但不知如何幫她和寬慰她。我到加拿大移民時,和蘭又通了一次電話。蘭拿到了新西蘭公民身份,不喜歡呆在這個小國家,想到美國或者加拿大工作,她征詢我的意見。我剛來加拿大不久,在小公司找了一份破工作,對加拿大就業市場的低迷有些沮喪,於是建議她去美國發展。
 
那次通話後我們就失聯了。我換了新的電話,再給蘭打過去時,她的室友告知我她已經去了美國。我給她發電郵,被退了回來。她留給我的福州家中的電話,也被我不小心弄丟了,國內的同事也沒有她的聯係方式。
幾年後我回珠海和楊結婚。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楊的身邊時,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蘭說中了,終於有一個傻傻的大帥哥整整愛了我十年,把我娶回家了。而我心目中的劉蘭芝,卻像隻翩翩的孔雀,遠遠地飛走了。
 
前來參加我的婚禮的原公司的部門經理說,蘭不久前回了一趟福州探親,還是孑然一身。她很低調,幾乎不和同事聯係,部門經理沒有她的進一步消息。我們姐妹倆又再次錯過了。
我的空穀幽蘭,現在你可安好?很多人都說,移民是一條不歸路,很多家庭因此破碎,為什麽上天偏偏選擇你去驗證這條道理呢?你是水做的女人,冰清玉潔,從善而流,但願你能流向一汪更加寬容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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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124 回複 悄悄話 世界很大,朝夕相處的人如同陌路;世界很小,有緣者萬裏重逢。你惦念她的時候她也會想念你。做好自己是對友誼的最佳選擇,也會更好的幫助朋友!祝福你們。
南小鹿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頤和園' 的評論 : 我也天天這樣盼,盼了十幾年了
頤和園 回複 悄悄話 好喜歡蘭呀!希望她看到小鹿妹妹的這篇文章,認出你就是失聯多年的閨蜜,給你發悄悄話。失去這樣的朋友,是一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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