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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煙記事(341) 大雁和狐狸

(2023-03-15 18:18:09) 下一個

【老秦他們這次打著了一隻大雁和一隻狐狸。大雁誰都吃過,吃狐狸卻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這東西隔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騷味,所以諸君都不太有興趣。老秦主要也不是為了吃肉,而是看上了狐狸皮,說回去做個圍脖,冬天禦寒。我在腦中預演了一下,覺得他會變成林海雪原裏的某個土匪頭子。不過我並沒有敗他的興,仍然操起了屠夫行當,把狐狸掛在樹上剝皮。老秦這一槍打得很寸,正中狐狸頭部,留下一身好皮毛。我剝的時候也小心翼翼,謹遵馮鐵的教導,一點一點從狐狸身上扒下這件外套。老秦滿意地在旁觀瞧,說將來再打著什麽野獸都交給我處理,這不禁讓我有些發愁。

我把狐狸皮掛在樹杈上風幹,把狐狸的肉身解下,交給老裴料理。老裴建議烤來吃,因為鍋裏已經煮上大雁,不能再加騷狐狸,大家一致同意。黎正在路上還采集了一些蘑菇、木耳和金針花(黃花),所以老裴把大雁做得相當鮮美。

黎正邊吃邊道:“這島上的黑土層很厚,足有80公分。我們今天一直走到了大仙鶴頭,從那裏能夠看到小仙鶴屁股,離著大約五六十米。”

老裴說:“這次我們時間緊,來不及上小島了。大島麵積1500畝,足夠新點幹兩年的。這兩年除了在島上開荒外,還要把周圍的水排掉。如此一來,不僅兩個島能連在一起,而且可以增加25萬畝可墾地。”

“25萬畝!”我吃驚不小,“那不快趕上大湫窪了?我還以為你光打這兩個島的主意呢!”

秦副場長哈哈笑了起來,伸手到鍋裏拽下一隻翅膀:“光為了兩個島,能勞動我的大駕嗎?我饞野味也沒饞到如此地步。農場這回胃口可大了,不光要開荒,還要治澇。胡裏窪屬於泛濫區,每年洪水一來,就從這裏漫延到其他各處。四分場受害最深,所以摩拳擦掌,單等我們拿出方案來,入冬就派人上島建點。”

老裴鄭重其事地說:“我們這次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確定冬季水利施工的起點。餘林河從完達山出來,原本一直往北流,偏偏到這裏調了個頭往西拐,撞上大仙鶴島的尾巴,於是把周圍一大片變成了沼澤地帶。假如我們能在這條河調頭之前挖一條渠,讓水繼續往北去,25公裏以後就能跟農場現在的幹渠匯合,然後往東北一直流入鬆花江。河道一改向,沼澤地就好治理了。這裏的降水量小於蒸發量,水會逐年減少的,可墾地會越來越多。”大家一聽,都非常興奮:這真是一個偉大的事業,而我們是這個事業的排頭兵!

大雁已經吃完,六人隻得了個半飽,接下來用湯充滿肚皮。老裴回身看看,說狐狸醃得差不多了,可以開烤了。於是黎放和老董撂下空碗,去生篝火。我則就近紮了個烤架,把狐狸用細棍穿起,擱在上麵——這家夥個頭不小,精簡到隻剩下一副軀幹,還有七八斤重。

眾人圍坐在篝火邊,繼續聊天。秦副場長說:“挖渠可是個大工程,要想今冬幹完,就得把北邊四、五兩個分場都拉上。小煙,你回去跟黃科長匯報一下,拿個規劃出來。”

我腦中馬上閃現出當年苦戰荒原的情景,一股陰冷襲遍全身,忙道:“好的,秦副場長!冬季施工,後勤要跟上,尤其是木柴。大草甸上的灌木不經燒,得組織專門供應。”

秦副場長說:“嗯,這條要寫進去,估算一下木柴用量,兩個分場都要準備充分。不夠的話,由其他分場支援。對了,一分場還得多派些拖拉機運送物資。我靠一分場招財進寶,如今財寶來了,不能整個冬天都在那裏閑著。”

老裴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要確定排水渠這一頭的地麵高度——測繪學裏叫‘高程’。高程控製點稱為水準點,是用水準儀測量出來的,這個島上的三角點裏有10個是水準點。大家知道,水是從高往低流的,如果這邊的高程低於幹渠匯入點那邊的高程,不管怎樣挖,水也流不過去。農場北部的地麵起伏很小,開渠的最大難點是找好落差,讓水分段排出。一旦搞錯,水就淤在那兒,又變成沼澤地了。咱們手中這張地圖,並未在河水調頭處設置三角點。當年勘測隊主要在島上活動,沒有對周邊地貌進行詳細考察。不過他們在大仙鶴島的尾巴上留下了一個水準點,這個點距離調頭處不遠。找到它,就可以判斷那邊的高程。我們今天的收獲非常大,確定了初始三角點和基線,相當於複活了這張地圖,所以後麵的工作應該好開展。”

秦副場長很高興:“太棒了,我相信從這裏開渠一定能夠成功!”

老裴說:“我也相信,但還需要實地測量。這麽大的工程,不能在落差上搞錯。”

狐狸一直默默地呆在旁邊烤火,我不時伸手轉動一下細棍,讓它受熱均勻。現在它已經變成了暗褐色,看著跟狗肉差不多。老裴說行了,可以吃了,自己卻不動手。眾人目光都集中到秦副場長身上,那意思是“領導先請”。

秦副場長哈哈大笑:“你們這幫人,膽子太小,要不怎麽做不了領導呢!”說罷,伸手揪下一條前腿,啃了一口,馬上發出“唔、唔”的聲音。他嘴裏塞著肉,我們一時不能確定這聲音表示愉快還是痛苦。

秦副場長終於把肉咽下,吐出一口氣來:“燙著我了!不過——好吃,很好吃!”於是眾人不再旁觀,馬上動手撕扯。我試著吃了一口,感覺有點像羊肉,但是膻味並不大。其實經曆了三年困難,隻要是肉都好吃,膻又算得了什麽?老裴能把騷狐狸做到足以下咽的地步,已經是巧奪天工了,並且肉質還很酥軟——不過這主要是我的功勞。

在眾人的強烈要求下,老裴傳授了烹調狐狸的經驗:“首先,我選擇了烤製,因為烤比煮更能去臊。其次,秦副場長的那包五香粉大顯神通,我把能抹的地方都抹上了,腿上也切了幾個口子往裏抹。”

秦副場長滿意地點點頭:“我還是有遠見的,臨出門時又回廚房把它帶上了。”

“最後,你們猜怎麽著”,老裴頓了一下,有些神秘地說,“我發現扔掉的大雁內髒裏裹著一塊肥油,就撿出來塗抹在狐狸身上。大雁的氣味好,應該能衝消狐狸的臊氣;而且狐狸肉太幹,抹了油就不容易烤焦了。”

“高!實在是高!”秦副場長用手裏的狐狸腿代替了自己的大拇指,向老裴表示由衷讚賞:“我說這狐狸吃起來怎麽有點親切,原來你還使了這麽一招!”】

202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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