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阿珠聚龍任經理  

 
作者:與塵共舞 (2013)
 
   
        阿珠出任聚龍餐廳經理的職務以來,還沒見秦朗馨露過麵。她聽愛麗斯說,秦朗馨前些天在餐廳昏倒了,自那以後,就沒來出過工。開始的那兩天,阿珠想,秦朗馨可能是病了,但秦朗馨一連四五天都沒出現,倒讓她懷疑阿生是不是把秦朗馨秘密地轉移到唐人街那邊去,避免和她直接接觸。阿珠偷偷打電話去問她嬸子阿欣,阿欣說唐人街也沒有秦朗馨的影子。阿珠心裏開始嘀咕:難道這個女人知道我當了這兒的經理,就不敢來了,辭職了不成?那樣倒好!沒想到自己不費吹灰之力,這條混入龍潭的狐狸精就夾著尾巴逃了。這樣的猜想,讓阿珠不僅有一種得勝的喜悅, 而且複燃起和顧宇生重新修複關係的渴望。不過,她渴望修複的不是什麽兄妹之情,而是和顧宇生之間的男女戀情。為此,朗馨生病的這個星期, 她兢兢業業地管理餐館,為的是在顧宇生麵前打造出一個嶄新的形象;她甚至改變了自己的裝束,脫掉了超短緊身裙,把黃頭發染回成本色,還穿起了樸素的黑褲子,和那件帶著熒光的橙黃色T恤衫,儼然從一個刁蠻小姐變成了一個勤勞樸素的女工。 

        可同時,顧宇生早晚匆匆忙忙的樣子,倒讓她起了疑心:這些天,顧宇生早晨總是帶著便當來餐廳,阿珠幾次打開,聞到香噴噴的鮮湯,就想嚐,卻被顧宇生保護寶貝似的拒絕了。阿珠發現,顧宇生每天都要出去一兩個小時,而且,常帶著便當出去,時間雖然不定,但每次出去都沒向她交待行蹤。阿珠本來可以盡管向阿生直接詢問秦朗馨的狀況,但因為她心裏揣著妒忌,怨恨和報複的心眼,不願麵對顧宇生真誠的眼神,麵子上反倒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有一天晚上,阿珠帶著難以抑製的疑心, 又偷偷地跟蹤了顧宇生。果然,她發現顧宇生走進了和那晚在涼亭躲雨後同樣的一座房子。原來,顧宇生每日外出,是去看秦朗馨的;而那便當, 是阿生親自為那個女人做的。這一發現,讓阿珠複仇的欲火燒得更旺了, 她一心盼著秦朗馨病好,要讓她乖乖地滾出聚龍餐廳。 

        顧宇生和秦朗馨剛踏進聚龍的門,就被站在櫃台旁算賬的阿珠撞見了。 朗馨對阿珠友好地笑了笑,阿珠也向朗馨禮貌地回笑了一下,說:“秦小姐,這些天你都沒來做工,我們都很想你啊。怎麽,學習很忙麽?”顧宇生馬上解釋說:“阿珠,朗馨病了,今天剛好,是你上任以來第一次來做工。”阿珠假裝吃驚地說:“病了?怎麽阿生也不說一聲?我可以讓廚房做點吃的,給你送過去的。我們龍潭,向來對職員都非常關心的。”顧宇生站在一旁,見阿珠這麽不計較的樣子,心下既歡喜又得意,,看來他的決定是對的: 朗馨生病的事,顧宇生沒告訴阿珠,也沒有跟她說自己每日抽空去探病的事。他的邏輯是,雖然自己從和阿珠的感情誤解解放了出來, 但阿珠那天晚上酗酒砸酒瓶的表現,讓他認為,阿珠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適應和他之間新拉開的距離,他不想讓自己去探朗馨的事讓阿珠受刺激, 影響她盡快從舊情走出來。 

        然而,顧宇生的判斷是大錯了:他看到表麵平靜的阿珠,其實是在醞釀一場為了奪回失去的愛情而進行的報複。在阿珠的內心,這一晚,是她這輩子受的最羞辱的時刻:整個晚上,她眼巴巴地看著顧宇生時不時地出現在秦朗馨的左右,連指教帶幫忙地和她一起服務客人。停業前,顧宇生竟然當著阿珠的麵,拉起秦朗馨的手,說:“阿珠,呆會兒,就辛苦你了,關門前,你要四處檢查一下,再走。我先送朗馨回去了。”顧宇生竟然毫無遮掩的當著她的麵拉朗馨的手,竟然認為她已把自己當成是顧宇生的妹妹了,竟然把她已完全排除到他的關懷愛護範圍之外了!這對阿珠是一種恥辱,一種褻瀆和一種挑釁。但,她沒有哭,而是佯做微笑,她不斷提醒自己:此番對付秦朗馨決不是逞一時之勇,圖一時之快。她真正想要達到的目的是想通過毀掉秦朗馨,讓阿生回到自己的身旁。而對付秦朗馨,絕對不能當著顧宇生的麵進行,要人不知鬼不覺地進行;否則,自己的形象就會徹底地毀在顧宇生麵前,那樣,即使她算清了和秦朗馨的賬, 也永遠得不到阿生的心了。所以,施行她報複的第一步,是把顧宇生從聚龍餐廳支開。 

        打掃完衛生以後,聚龍的員工一個個的離開了。阿珠遵照阿生的叮囑,小心檢查了各處的安全,才關上店門。過兩天就是秋假聚餐會了:隻見星光點點,皓月當空,夜色闌珊。阿珠不禁想起去年的秋假時節,她從紐約輟學回來,那段日子,阿生幾乎每天晚上都送她回家,看她關好房門, 才離去。雖然,阿生自己說,他那樣的做護花使者是因為怕“唐人街那些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把她帶壞了,所以,必須自己盯緊點兒,”但阿珠卻不在乎顧宇生護送她的動機:隻要阿生跟她在一起,她就滿足,高興。 

        阿珠用鏈子鎖把餐廳的防盜門鎖好,來到那輛顧宇生送給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的本田摩托車前:在皎潔的月光下,它的黑皮膚閃閃的發亮。阿珠忍不住伸出手,撫摸它,仿佛眼前停著的不是一部冰冷剛硬的摩托,而是顧宇生柔情溫暖的麵頰。涼亭躲雨的那晚,她喝醉了,心卻是醒的:阿生和秦朗馨戀愛了!自己被降級成了妹妹!那晚,她狠了心,要從此廢棄這部摩托,不再騎它。但是,那種廢棄的意念原來隻是一個短暫的衝動,痛苦的麻醉劑:她做不到!她舍不得!她不服輸!幾天以後,她又新騎起了這部摩托,也正式向阿生提出,她要出任聚龍分店的理,重新在阿生心目中塑造自己的形象。 
  
        阿珠一邊回憶著片片往事,一邊翻身騎上摩托,不經意地她從摩托的側鏡看見自己的臉:她不明白,論長相,論年紀,論聰明,究竟自己有哪一點兒比不上那個賓大的秦朗馨?她這樣想著,一發狠,使勁地踩了油門,那摩托車就如黑夜的一頭獵豹,“嗖”地一聲飆了出去。 
  
        阿珠沒有回家,而是來到嬸嬸阿欣的住所。嬸子阿欣,和阿珠,雨嘉同住在一個小區。阿珠見嬸子家的燈亮著,就斷定她已下工回來了,便停了摩托,前去敲門。隻見阿欣頭上裹著白浴巾,開了門。她見阿珠一個人,看了看左右,吃驚地問:“是阿珠呀!哎呀,快進來,怎麽隻你一個人呢?阿生呢?”還沒等阿欣關上門,阿珠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倒在阿欣懷裏嗚嗚地哭了起來。阿欣見阿珠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連忙把她讓到客廳,安慰她坐下,不放心地問:“怎麽了,阿珠?你那些阿飛朋友欺負你了?”阿珠搖搖頭。阿欣又問:“那,是不是你接管聚龍餐廳,吃不消了?”阿珠又搖搖頭。阿欣見阿珠哭得個淚人一般,又不說話,一時不知怎樣勸,就索性自己也號啕大哭起來,說:“老天爺呀,您為什麽對我們譚家如此不公平呀?我哥嫂受歹徒槍殺,阿珠從小沒了父母,我這個五十多歲的孤老婆子,到現在也沒個歸宿,求你醒醒好嗎,讓阿珠開口說話吧!” 

        阿欣這一哭,倒把阿珠嚇了一跳,止住了哭聲。阿珠擦了擦眼淚,說: “嬸嬸,不是別人欺負我,是阿生。阿生他不要我了!他……他喜歡上了別的女人。”阿欣聽說阿生喜歡上了別的女人,不相信地說:“阿珠,我看是你多心了,阿生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他說過要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的。 我了解阿生,他不是那種人。”阿珠的眼淚又禁不住流下來,說:“嬸嬸, 他說他對我從來就是兄妹之情,一直象愛妹妹一般愛護我,他從來沒愛過我,你明白嗎?”阿欣沒有說話,她想了想,對阿珠說:“阿生說的也沒錯,他的確一直當你是個妹妹,你不是也象哥哥一般愛他嗎?”阿珠拚命地搖著頭,說:“我是拿他當哥哥,但我更看他是自己這輩子要嫁的人。” 阿欣愛憐地看著阿珠,握著她的手說:“那他知道你的心嗎?”阿珠先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說:“我一直以為他是知道的,但現在證明,我是錯的。晚了……一切都晚了,他的心已經走了。”阿欣問:“你說他喜歡別人了?那人是誰?”阿珠眼睛死死地盯著茶幾上的摩托護帽,說: “她叫秦朗馨,是賓大的女學生,在聚龍做工的。” 
  
        阿欣聽說是賓大的學生,就搖了搖阿珠的胳膊說:“阿生不會喜歡那些酸溜溜的女孩子的,她們大多數是找阿生幫忙的,也有圖他錢的。你忘了原來的那些個打工的女生跟阿生傳的緋聞嗎?後來,你也不都證實了, 全是謠言!”阿珠聽了,絕望地說:“嬸嬸,這次不同,他是真變心了。 你什麽時候看見阿生自己下廚房,煲燙做飯了?”阿欣搖搖頭,說:“他那麽忙,怎麽有時間?在唐人街,有時還是我給他包晚餐帶回家呢!”阿珠咬著嘴唇,痛苦地說:“可是,他為了秦朗馨的病,竟做了一個星期的飯,煲了一個星期的湯,天天去看她!” 

        阿欣聽了阿珠的這番話,知道事情果然嚴重,氣憤地站起來,說: “這個阿生也太沒良心了!他忘了是誰把他們姐弟倆從又臭又窮的漁村接到美國來的嗎?!是你爸!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明天我好好地找他理會理會。”阿珠抓了抓嬸嬸的衣袖,讓她坐下,她看見有嬸嬸幫她說撐腰的話,平靜了許多,說:“嬸嬸,這都不關阿生的事,阿生是無辜的,是那個狐狸精,是她主動跑到龍潭餐廳找阿生要工作的。嬸嬸,我真後悔, 她去龍潭找工的那天,就應該把她趕走!一個大陸來的窮學生,竟然把阿生給迷住了!我不服氣,我要把她趕出龍潭。” 

         阿欣從阿珠的嘴裏聽出報複的口氣,就問:“那你打算怎樣把那女的趕出龍潭?”阿珠象是在盤算,又象是在做最後的決斷,她鎮定地說: “讓她丟人現眼的方法很多。隻是,阿生總在她旁邊,象個保護神一般。” 阿欣象是讀懂了阿珠的棘手之處,詭秘地說:“那你是說,隻要把阿生從朗馨身邊支走,再私下對付那個女的?”阿珠點點頭,仍在為難怎樣才能把阿生從朗馨身邊抽走。阿欣看看阿珠,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說:“阿珠, 你嬸嬸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肯定能把阿生調走,給你造成一個修理那狐狸精的空間,不僅如此,這一招兒,也能為我拔掉一根眼中釘。”然後,她冷笑了幾聲說:“這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好計。”阿珠看著阿欣一臉得勝的樣子,不明白她說的這“一箭雙雕”到底指什麽,就問:“嬸嬸,你說出來聽聽。”阿欣就順著阿珠的耳邊,眉飛色舞地嘀嘀咕咕了一番,隻聽阿珠說:“原來是這樣,那就照你說的辦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