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蒼》卷一《前出塞》(完)

一段曆史背後的故事,兩大帝國實力的碰撞,幾位英雄兒女的情感恩怨…… (10月1日二版修改稿完,歡迎對修改稿提出寶貴意見!)
正文

【二版】四 顏氏真卿

(2005-10-23 16:26:52) 下一個

羅敷忙了一天,帶著丫頭侍劍從鋪子裏出來時,時候已經不早了,趕車的老家仆顏忠卻不見了蹤影。羅敷皺了一下眉,四下裏張望,見顏忠滿頭大汗的跑回來。

“忠叔去哪兒了?一個下人怎麽讓夫人等你!”不等羅敷發話,侍劍已不高興的開了口。

顏忠白了侍劍一眼,心道,一個小丫頭,偏偏一張嘴生得尖利,名字裏有個‘劍’字倒真不冤枉她。說起來,別人家的丫頭都叫什麽‘香’什麽‘秀’的,少夫人一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偏學江湖人給貼身丫頭起這麽古怪的名字,照顏忠看來,還不如叫‘侍胭脂’ 來得好,就是‘侍算盤’也貼切些。

顏忠歎了口氣,他緊趕慢趕還是沒趕在少夫人出鋪子前回來,見羅敷眉毛輕皺,心裏不免先害了怕。這少夫人治家極嚴,賞得重,罰得更重,治得顏府上下無不服帖。去年京城鬧地龍,大地搖得象要翻個兒似的,別人家裏都亂得如動物狂奔,唯獨顏家靜悄悄,眾仆搬了兩把椅子放在遠離房屋的花院裏,將家主團團護在中央,大氣都沒人敢出一下。顏忠今天卻擅離職守,回去後還不知要挨多少板子呢!顏忠雖說在顏家已幾十年,老爺夫人手裏使出來的老人兒,但老夫人是個執中性子,既已把家業交給了兒媳,家中事便從不幹涉,以免令出有二。

顏忠是個機靈人,他知這少夫人雖千好萬好,卻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好奇心重得要命,極愛湊熱鬧,什麽秘密事都想知道,於是連忙上前躬身道:“少夫人今兒早上隻看了一眼就斷了豆子巷命案,真神了!奴才怕少夫人惦記著,就跑到長安府衙看劉大人審案,您猜案情細裏如何?”

顏忠這麽一說,這少夫人的耳朵立刻豎起來,兩眼放光,“如何?”

顏忠心說,今兒這頓板子算是省下了,立即賠笑道:“果然如夫人所說,絲毫不差。那死人叫李破山,原來是全十道鏢局的老鏢師,有個虎豹似的兒子叫李嗣業,常年走鏢在外。這李破山因為撞見了兒媳婦與全十道鏢局的少當家通奸,被二人合夥在茶裏下了一把砒霜……”

“不對!”

顏忠的話忽然被打斷,他瞧了一眼少夫人的臉色,見她眉毛擰得緊如一把刀,“少夫人,哪裏不對?”

砒霜?李破山既然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鏢師,又怎麽可能看不出茶裏被下了如此簡單的毒藥?中砒霜而死的人多半七竅流血,十指指甲發黑,早上我雖隻掃了屍體一眼,卻可以肯定李破山指甲泛白,而且服食砒霜的人死前,臉孔會因痛苦而扭曲,李破山的臉上卻未見痛苦之色,他中的絕對是一種罕見的毒藥,入血斃命。如果說他臉上真有什麽表情的話——是驚恐!如同親眼見到閻王的驚恐!

“回家吧。”羅敷輕描淡寫的說著上了馬車。

馬車沿著長長的街道慢慢行去。顏忠趕著車,聽得車中侍劍嘰嘰喳喳的說話和少夫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不時夾著少夫人嗬嗬兩聲空洞的笑,顏忠立刻留了心。楊羅敷嫁入顏家那天,顏忠被這位少夫人從上百號家仆中挑出來,不是因為顏忠比別人更忠心,而是因為他是個精細人,聰明,主人交代的事情能百分之百領會。顏忠跟了這位少夫人幾年,自認對夫人的脾氣略摸到一二,這夫人待人一向熱絡,與人講話時無論對方身份高低都會熱情的笑著做出一副悉心對答的樣子,象今天這樣心不在焉非常罕見。顏忠第一次見到少夫人心不在焉後,老夫人將一本《論語》和一根家法鐵尺當著全家人的麵鄭重交給了她,從此諾大家業歸入這位少夫人手中;顏忠第二次見到少夫人心不在焉後,長安西市一整條街的買賣一夜之間全姓了‘顏’。幾年來這位夫人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手,顏忠每次見她心不在焉,必然顏家要發大財,也必然有人要遭殃,順著她你就生意亨通,逆著她你就等著傾家蕩產,於是長安行會裏盛傳一句話——‘寧可甘露殿裏刮地皮,不可顏家鋪子裏討杯茶’。總之,隻要少夫人心不在焉,她心裏必定在盤算著什麽大事。

果然,顏忠聽到夫人叫自己的名字。

“顏忠,還記得今天上午豆子巷外見到的那個美少年嗎?你立刻去打聽一下他住在哪兒。”羅敷說完,頓了一下,又叮囑道,口氣異常嚴厲,“手腳利落些,不可讓人知道你在打聽這個人,打聽到後什麽都不要做,立刻回來報我。”

“夫人,打聽那人做什麽?”侍劍好奇的問。

羅敷嗬嗬笑了笑,“當然是因為想給我們家丫頭做媒。”

“當真?”侍劍立刻紅了臉。

 

回到府中,羅敷立即將金政賢請過來,“這次會試,請金先生打聽一下是否有一位叫段秀實的人中榜,此人有些本事,先生可替老爺將他招攬過來。”

“記下了。”

羅敷又問:“老爺寫完字後,還心煩嗎?”

金政賢笑道:“老爺聽了少夫人的一番書法見解,立刻入宮麵聖去了。”

“什麽?”羅敷驚道,“我隨口幾句話隻不過想開解一下老爺。當今皇上好大喜功,老爺若認真跑到皇上麵前要求與吐蕃休戰,撤藩裁軍,不是在打皇上的耳光嗎?金先生怎麽也不攔著老爺?”

金政賢輕蔑的笑了一聲,“夫人既然如此本事,不如替老爺當官好啦!”

羅敷一女子,自然當不得官,金政賢這麽說顯然是不滿羅敷婦道人家卻縷縷幹政。羅敷似乎沒聽出金政賢話裏的蔑視,反認真的說:“我自然沒有曹操鎮世之才,所學不過郭嘉之術,講的是得人而輔,因此位不在廟堂,而在幕府,有朝一日定然輔佐老爺登上相位,安邦定國。”

金政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羅敷的話聽起來堂皇,實際卻打了金政賢一巴掌,意思是我忠心耿耿為老爺著想,一心為公,你卻拿性別來擠兌我,豈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羅敷也不理金政賢此時心裏怎麽想,又問:“老爺回來心情如何?”

“還好,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想事情。”

“喔——這麽看來定然無事了。”羅敷立刻高興的笑起來,“咱家老爺畢竟不是一般人!曉得在皇上麵前如何拿捏分寸。”

金政賢狠狠哼了一聲,“老爺官任禦使大夫,心中裝的是國家社稷,非個人安危,本該言他人不敢言。自少夫人嫁入後,老爺不修士大夫正氣,反倒研究起韜晦之術,夫人到底把老爺看成什麽人了?”金政賢怒道。

羅敷卻反問道:“先生看老爺是什麽人?”

“人如其名,顏氏之‘真卿’!”

羅敷臉色立刻肅下來,慨然歎道:“不錯!老爺若當不得‘真卿’二字,我亦不會輔之。但是,若不能安己身,還談什麽安邦定國?先生若真為老爺著想,就別整天慫恿老爺搞什麽‘死諫’。”她走出幾步,又回頭道:“我不管先生是以什麽心態流連在老爺身邊,但你須記住,老爺待我視如親生女兒,若老爺有朝一日上諫身死,我必取你項上人頭!”

晚霞中輕風吹起了她散下的發絲,飄在彩雲裏,她的臉在霞光映襯下顯得格外豔麗溫柔,金政賢卻覺得夜已降下了,夜風格外冷。

*******

顏忠辦事利落,第二天就帶回了美少年的消息,而且還附帶一條震驚京師的新聞。

“全十道鏢局斐老鏢頭昨夜忽然暴斃家中,少夫人您猜怎樣?斐鏢頭渾身上下連傷口都見不著,他家裏仆人都說一定是被鬼嚇死的……”顏忠頗為得意自己一大早就從斐家仆人口中得到第一手大消息,特別是少夫人聽到後還呆了一呆,似乎是被嚇住了,到底是個婦道人家。

“你打聽那少年時可有引起人注意?”羅敷問。

“絕對沒有!”顏忠發誓說。

“很好。此事到此為止,今後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顏忠本以為還有下文,自己也有點好奇這位夫人今次又想做什麽,不料就這麽沒了,照這位夫人以往的性子,好奇心一上來絕對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少夫人隻管放心。”顏忠不以為然的說,卻立刻換來羅敷的逼視。

“此事非同小可,你若不小心,搞不好比李破山和斐遠死得更慘。”

顏忠嚇了一跳,他這時也隱隱感覺李破山的死不是表麵那麽簡單,很可能與那少年有什麽關係,他望著少夫人冷冽的眼睛,愈發感到此事凶險。“夫人放心,這事兒我讓它爛在肚子裏,天下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您沒聽外麵說嗎?楊侍郎府上招了幾個歌姬,李相爺立馬能知道,但他就是堆出萬兩黃金,也別想打聽出咱府上老母雞下了幾個蛋,這還不是少夫人治家有方?”

羅敷笑起來。

顏忠又觀察了一眼羅敷,見她嘴上雖然說不讓人碰這件事,自己的一雙眼睛卻更亮了。

羅敷岔開話題,“少爺去蘭伶坊會友了嗎?到帳房多提點銀子給少爺送去,別讓他在朋友麵前顯得寒酸了。還有——”

顏忠立刻機靈的接話道:“還有,再叮囑少爺身邊的人一遍,若有人向少爺討老爺的墨寶,變著法兒的讓少爺回絕掉。咱家老爺的字隻送忠肝義膽之士,隻賣權奸豪門。”顏忠退出門去,想了想又拐了回來,猶猶豫豫的勸道:“少夫人最好還是管著點少爺,萬一在外麵被狐狸勾上生出個一男半女,到時夫人就是再能幹,怕也守不住這玉堂春。”

羅敷入門三年多,連隻小耗子也沒生出來,老夫人早急得上火,若真有個續香火的少奶奶出現,顏忠這些跟著羅敷的下人們今後的日子恐怕再難有今日風光。

羅敷卻隻一笑置之,拿起炕桌上的鞋底,一針針縫紉起來。顏忠心知天底下這少夫人最討厭的事就是納鞋底,自己這番話比納鞋底更惹她討厭,連忙閉上嘴,靜靜退出去。

 

日照玉樓花似錦,樓上醉和春色寢。

綠楊風送小鶯聲,殘夢不成離玉枕。

堪愛晚來韶景甚,寶柱秦箏方再品。

青娥紅臉笑來迎,又向海棠花下飲。

 

顏正之愛極了羅敷!在顏正之眼中,妻子就象春日海棠一樣美、嬌、貴,入得廳堂、下得廚房,似乎有千張麵孔,怎麽瞧也瞧不完。自打羅敷嫁入顏家,全家上下沒有不喜歡的,母親很快就把產業交給她管理,從那以後,顏家的錢一年堆得比一年高,家裏的仆人們更是被治得服服帖帖,唯她馬首是瞻,甚至連家父也會時不時的跟她說些朝廷上的事,但這樣一個厲害女人在自己懷裏時卻乖得象隻小母貓一樣。嗬嗬!唯一遺憾的就是,結婚已經三年多了,羅敷卻沒給顏正之生出個一男半女,為這個,顏正之在外麵沒少得了朋友的嘲笑。

顏正之在屋外兜了半天圈兒,一直沒敢進門,透過開著的窗戶,能看見羅敷此時正坐在床沿上納著一雙鞋。即使是在自己家床上作針線活兒,羅敷依舊規規矩矩的端正坐著,羅裙的下擺平整得一個褶也找不出來,非常完美的官家太太。顏正之遠遠瞧著,羅敷哪怕是在做納鞋底的活兒,那姿勢也優美得可以入仕女畫,這讓顏正之對自己將要說出的話更覺得理虧了。

為什麽穿自己老婆縫的鞋才叫作愛的表現?哪兒來的歪道理!一雙鞋在西市上隨便花二十貫錢就能買到,卻苦了我三年來把自己的寶貴時間搭在這種無聊事上麵,不知少瞧了世上多少熱鬧。

羅敷心裏埋怨不停,現在,她每天早上隻要一看見正之穿鞋的樣子,就恨不得把他的腦袋和鞋底兒縫到一塊去!

他到底還要在外麵兜多少圈?要是再不進來,我就要撐不住這老古板的太太姿勢衝出去了!

“夫君回來了!”羅敷一抬頭,乍見丈夫早歸,眼中滿是欣喜,急忙開了房門,將顏正之迎進來。

顏正之沒進門,盯著羅敷的臉瞧了半天,終究還是說不出口,“隨我來。”他說,“我——有事想請父親作主。”

“嗯。”羅敷溫順的答應了一聲,碎步跟在後麵,朝顏真卿的書房走去,對丈夫欲言又止的事隻作不知。

顏真卿悶在書房裏,對高仙芝這個人左右思量,聽了高仙芝對王朝顛峰和衰落的一席話,又引起他一番更深的聯想,他自認對大唐方方麵麵的內政無一不曉,如今卻覺得自己的眼界未達海外,終究不夠寬廣。是不是我也成了隻知內事的‘張昭’,要找一個能決外事的‘周瑜’呢?

這時,他看到兒子和媳婦兩人聯決朝自己走來。

顏真卿望著蓮步嫋嫋的羅敷,忽然間覺得她象極了一個人——甘露殿中的貴妃楊玉環。其實,兩人完全不同,一個是國色天香的牡丹,而另一個是豔麗嬌媚的海棠。牡丹之美驚世華國,海棠之美卻美得俗。羅敷就是這樣一支俗媚的海棠,她的眼中沒有貴妃眼中的那份難以捕捉的縹緲神韻,她那雙眼睛總在不停的轉著眼珠四處張望,哪兒有熱鬧就往哪兒湊,她也沒有貴妃豔麗中透出的絕世冷傲,她太世故了,太早貪婪上名與利。然而,顏真卿卻仍然覺得兩人出奇的相似,是她不經意中嘴角露出的對人世的冷嘲熱諷?還是因為一個雪夜裏偶然聽到她懷抱琵琶奏著的一首哀曲,與飛雪紛紛落下!那一刻的羅敷,如同貴妃從牡丹到秋菊將自己的美麗一瞬間作了季節的反轉,似冬日裏的一支梅——

遇雪尤清,經霜更豔!

於是顏真卿終於明白了,這兩個美麗的女人,她們的共同之處就是,她們都站在世界之外,憤世嫉俗的看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人間。而她們的這種奇異的特質,使得一個讓世人包括天子也拚命追隨,可以傾倒一個國家,而另一個,顏真卿那一瞬間荒謬的想到,隻要她願意,甚至可以造就一個輝煌的帝國!

顏真卿再看向自己的兒子顏正之,相貌平平,脾性木訥,三次科舉未中,隻得憑著朝廷的門蔭製度(按大唐選官製,父親是三品以上官員,可以蔭及子孫)在禮部作了員小吏。兩人走在一起,就象一朵國花被插在了醬醋瓶子裏。

這偌大一個天朝,竟仿佛找不出哪個人能般配這樣奇特的女人。顏真卿心裏唏噓。

“父親,”顏正之磨蹭了半天,雙膝跪倒在地上,“不肖有三,無後為大,兒子想納二房。”

羅敷身子一顫,也撲通跪在地上,委屈的淚水已流下來,“爹爹!”

太好啦!終於給我找了個納鞋底兒的繼承人。嗬嗬!

羅敷偷偷抬了一下眼梢,卻見顏真卿此刻正專注的望著自己,那眼神就像他一貫欣賞書法時的模樣。書法家的眼睛啊,她心裏笑了笑,多了那麽點審美,當真觀人入微!她知道自己這番做作騙得了別人,絕對騙不了自己這位目光如炬的公公,但她也不會因為戲法被人看穿就心裏不踏實從此坦誠起來,別人愛怎麽看就怎麽看,人生就是一場鬧劇,演戲的永遠是別人,我不過照著大家期望的劇本幫著敲了幾下鑼,永遠是場外的看客。

對,一個看客。

想到這點,羅敷就覺得這麽個世界,哪怕明天就毀滅了,也沒什麽可惜。

“既然這樣,”顏真卿說,“不如就休了她吧。”

羅敷聞言一驚,鬧不清這位公公心裏在盤算什麽,公公一向待自己極好,比待兒子正之還要偏寵,今兒是怎麽了?

“父親!”顏正之沒想到一向維護羅敷的父親竟然說出這麽一句話,“羅敷入門三年並無過失,我二人一向恩愛,兒子不想休妻。”

“無後就是過。此事我說了算,寫休書吧。”顏真卿厲聲說。

顏正之反複申訴,無奈嚴父一張鐵麵今日完全不留半點餘地,為人子就是這麽無奈,隻好硬著頭皮寫下休書,掩淚而去。

“羅敷,你留下,我有話說。”顏真卿道。

羅敷不想離開顏家,母親已去世多年,對父親和洛陽那個黑漆漆的大家族,她心裏隻有不堪回首的恨,除了顏家,現在的她其實無家可歸。

顏真卿仰頭審視著牆上一幅幅字畫,羅敷也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羅敷打心眼裏喜歡顏真卿的字,上次顏真卿寫了幅‘一心’,結果被羅敷賣了一千貫,讓她心裏嘀咕了老半天,幹嘛才‘一’心呀,要是寫個‘千心’‘萬心’,我不是賺到大發了!是的,羅敷是真喜歡顏真卿的字!她看著顏真卿寫字的時候,有時也會模模糊糊覺得人生裏似乎還剩點什麽,這世界如果明天毀滅了,還是有點可惜的。

“人隻有在能打開心胸麵對人生的地方生活,才能真正獲得幸福和快樂。很抱歉,顏家沒能提供你這樣一個地方。”他回過頭來,這時,他再次見到了冬日寒梅,冰雪般冷肅的驚詫之美!

“世上真有這樣的地方嗎?”羅敷苦笑搖頭。

“隻要你願意去追求。”顏真卿歎息說,“正之配不上你,我也不該為了一己仕途之利囚禁你的人生,自由的去吧!”

“爹——爹——,”羅敷磕了頭,含淚道,“書法家的眼睛太亮了,您這雙眼睛能讓您洞悉天下事,成就您史書上的名,卻也能斷了您為天下的身,有些事還是不要瞧得太清楚,糊塗點好。這是我最後能為您說的話。我去了,千萬請保重!”

她眷戀的站了一會兒,然後驀地一扭身,就這麽幹脆的走了。

那份幹脆讓顏真卿不禁湧起欲留不住的惋惜,他又再次想起第一次看見羅敷時的情景:“這官帽上還是落些灰塵的好,但不可太多,世伯帽子上的灰現在剛剛好。”他長長歎息一聲,“筆劃太直便失了從容之美,君子太正則難以八方貫通,但,成書法之道,不能糊塗,字決不能失了風骨啊!”

顏真卿隻是單純的以字論人,此時的他絕對沒有想到,正是他這筆書法中的風骨,在不久後救了他的性命。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