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24的博客 - 人生感悟

我的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u/2184781394
個人資料
AP24 (熱門博主)
  • 博客訪問:
正文

往事悠悠 - 我母親的童年回憶錄(47)

(2011-01-05 19:30:26) 下一個

(八)孫鳳娟大姐

初次相識,是在三樓的過道,她站在門口,白白胖胖,文文靜靜,穿件白布衫,一條黑裙子,看出不是城市的女孩兒。
   
我們的交往,先是互相笑望著,然後說話,再以後彈枇杷核和叉子兒,就這樣熟起來。她叫孫鳳娟比我大三歲,她和媽媽從老家山東黃縣來,住在吳家隔壁的33號。這是一九四二年的炎夏。

孫大娘很和善,豪爽大方,明達事理。她細眉大眼,筆直的鼻子,美中不足的是牙齒有些外露。她梳纂,纏足。在家總是穿短衣,長褲,出門才穿旗袍。她和媽年齡相仿,兩人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
   
孫大爺文質斌斌,性格溫和,心地善良。他總是西裝革履,一塵不染,在一個商行當經理,會說一口流利的俄語,曾和俄國人共過事。
   
孫大姐進了經緯學校。由於她性格溫和,對人厚道,所以同學和老師都喜歡她。她也愛交朋友,常和要好的同學來往。她很快就城市化了。
   
孫大姐和孫大娘都對我很好。有什麽好吃的都想著我,還常帶我去看電影。看電影對於我象過節一樣的快活。道裏有兩家電影院,一家叫“麗都”,一家叫“大光明”。兩家影院離家都很近。放映的影片都是不帶政治色彩的上海電影。每周都換新片子,買張票進去可以看一天。那時我看了許多電影,至今還能記得影片的情節。印象較深的如《少奶奶的扇子》、《化身姑娘》、《魂斷藍橋》、《漁家女》,還有蝴蝶演的《兄弟行》等。我喜歡的女明星有袁美雲、周璿、李麗華、陳燕燕,男明星有白雲、梅熹、嚴化、龔稼農。他(她)們在影片中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至今還能回憶起來。在那文化被遏製,被禁錮的偽滿時代,看場上海電影,聽聽周璿的歌就是最好的娛樂了。

孫大爺每天回來很晚,我晚上就在大姐家等著和媽一同上樓去睡覺。我和大姐大娘常圍坐在桌前燈下嗑瓜子,吃著花生和青蘿卜、燈籠果,說話。我們最感興趣的話題,就是談論電影和明星了。學校規定不準看上海電影。經緯學校管的嚴,她沒和孫大娘看過電影,都是大娘帶我去看。看了那麽多的場電影,幸好沒碰到同學和老師。大姐雖然沒有去影院,但她對每部電影和明星都很熟悉。原因是她買了影片的鏈環照片,和明星照片。

日本人的影院叫銀座,偽滿的電影叫滿映。我沒去看過。

除了談電影,就是靜靜的看小說了。大姐從她同學那裏不斷借來言情小說。我最愛看張恨水先生的小說。他為什麽叫恨水,是因為愛上一位叫冰的女士,可是水不成冰,所以叫恨水,這隻是個傳聞。

孫大娘看小人書(連環畫)或才子佳人的章回小說。可是她不識幾個字,連街上的招牌都不認識,居然能看小說。

我問:“大娘您不識字怎麽會看小說?”

“在書上識幾個字順著意思猜唄,單獨拿出去就不識了。”

我故意問大娘:“您看的這本書是啥意思呀?”

“說的是一個窮秀才,家裏破龍破虎,他愛一個財主的女兒,財主嫌他窮,還羞辱他……。”講的頭頭是道。

有時我們還說些逗樂的話,就著樣我們共同渡過了許多溫馨的夜晚。

一九四四年的深秋,大姐一家去了穆棱煤礦區。到四五年光複後,全家又回到哈爾濱,住在南崗不久孫大爺去了沈陽。大姐在女一中讀高中,和我同校。

這時媽在解放軍被服廠做棉軍衣、棉被。說是被服廠,實際就是一間大屋子,水泥地,四扇大窗子,陽光充足。每人帶個棉座墊,坐在上麵做活。媽手急眼快,絮的棉花勻稱、平整,縫的針腳整齊。媽說:“做什麽事兒都要好好做,不能糊弄局。”又說:“隻當我的兒子去當兵,讓他穿得舒服暖和。”媽掙點錢不容易,坐一天腰酸腿麻,為了我念書,娘倆有飯吃。

孫大娘白天一人在家很寂寞,又掛念孫大爺,心思不定。他每天從南崗來這個被服廠。雖然很辛苦,但和媽在一起,很開心、解悶。還有一屋子的婦女做伴,生活得也很有趣。

一九四七年我到電報電話局工作,大姐在電車廠工作。她思想進步快,已是新民主主義青年團團員了。

四九年初大姐和大娘去了沈陽與孫大爺團聚。這次分別,我想不知何時相見了。沒想到幾個月後我進了大姐在的沈陽水道廠,住在大娘家。

時間像閃電,一晃十二年過去了。這年大娘從北京來看我們了。兩位老朋友見麵兩眼淚汪汪。

我們全家對大娘來都非常高興。突然的不幸向我們襲來,我的小女兒因心髒病搶救住了醫院,時刻相伴的姥姥陪著她。大娘就回北京了。

再見大姐一家是一九六四年,蔭溥調到國防科工委六機部。焦殿舉在軍事科學院任教。兩家常來往。大娘常來住幾天。

文化大革命後期,焦殿舉調到沈陽炮兵司令部。這時媽媽住進了三零一醫院。他們走之前媽還沒出院,她說:“等我好一點,我就爬也爬去見她一麵。”說完就哭了。

在他們走之前我去了大姐家。隻見大娘一人。大娘說:“玉華,以後我還能和你媽見麵嗎?”眼淚在那對熟悉的大眼睛裏打著轉。

我哭了,說:“我會接您來北京的。您千萬好好保重,等著我去看您、接您。”“大娘,走的日子定了嗎?”

“他們的事我也不知道,大概還有些日子。”

臨走我把圍在脖子上的銀灰色開司米的長圍巾摘下來,輕輕的圍在大娘的脖子上。“這是我新買給您的,來時風大先圍上了,留給您做個念想吧。沈陽天冷,出門別忘了圍上。”

我走出很遠,她還站在門口望著。我心一陣酸楚,淚又流了出來,我最後一次回頭,見她也在擦淚。冷風颼颼的,那圍巾上留下的溫暖,永遠伴著我親愛的大娘。

後來媽一出院,身體很虛弱就讓我帶她去紅山口高等軍事學院。一路上磕磕絆絆,好不容易到了,可是人走樓空,媽坐在石台上,恨自己來晚了。我對孫大姐很有意見,她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不從軍事學院要個車讓兩個老人見一麵?!恨自己沒有能力達到願望。

七十年代兩位老人相繼離開了人世間。一切的遺憾隨之東流了。

我和他(她)們的故事到此結束了。回憶不僅懷念,更多的是心酸,時光過去不再來!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