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禪心

文學是一條尋找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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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頓(大結局)

(2013-07-20 06:00:42) 下一個

  《曼哈頓的中國村》

大結局    隻要你過的比我好

(嬰子)



      高洋回到了自己的家。這個曾經充滿生命、充滿熱烈又參雜著火藥味的家,如今死一般的沉靜。她站在這屋裏感到那麽陌生,甚至沒有興趣觸動任何一件東西,以至 於每每打開房門時她是那麽遲緩又猶豫。安怡母親來了幾天,高洋都沒有去見她。如同要麵對自己的母親,她不知如何訴說自己。她想拿起電話,和老人家說句抱 歉,卻又撥通了安怡。

    “你好嗎?安怡。”

    “還行,還行吧!”安怡也好遲緩,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又問:“高洋,你呢?近來身體還好嗎?”她知道高洋發生的事的。

    “也還行。我準備去聖路易斯了。”此時她有滿腹的心思卻說不出頭緒,也許就是在這無言的歎惜中彼此相知了。

    “一鳴還好嗎?”

    “應該還好吧!”高洋不知道他是好是壞,此時她也沒有心勁去琢磨他。“你們呢?”

    安怡苦笑了一下,說:“累呀!精神上輕鬆不下來。好多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靜靜的時候都覺得害怕。愛不起來,恨不下去,高興不出來,悲痛不進去。人過得稀裏糊塗。真想我們一起打工的時候。現在我好想珍珍呀!可媽媽她……”

    “建法過去就好了。”高洋安慰到。

    “無所謂了,這對我並不重要,我要的是女兒。”

    “別這麽說,他也挺難的。拿著老板的錢,也不能修其他係的課。已經學了這麽長時間了,不拿個學位也挺可惜的。再給他點時間吧!”高洋又勸說到。

     安怡沒有說話。她知道高洋現在更有她的苦衷。“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啊!到了聖路易斯,代我向薩姆問好。高洋,我祝你能幸福。”

“謝謝!”

高洋感謝安怡對她的理解,但她又怎知她的愛是那麽的沉重?她又將怎麽樣接受這愛?一切都在迷茫之中啊!

 仁奇走了,苛月和老熊也走了,很快林媽媽他們也要走了。一鳴在加利福尼亞找到了一個博士後工作,要等到八月才離開。高洋實在沒有意思跟一鳴再抬頭不見低頭見地死守在一起。趁著特蕾西給她的一個好機會,她也想走了。

    高洋想把車留給一鳴,他沒有要。他幫高洋換了一部好一點的兩開門的小車,母子倆用足夠了。高洋帶走孩子,一鳴沒有任何話可說的,孩子是高洋一手帶大的,他不可能把他搶過去,也沒有能力去帶孩子。高洋的離婚報告早已經寫好,一鳴就是遲遲不在上麵簽字。高洋沒有逼他,隻是默默地等待。

有一天,高洋打開信箱,看到了一封一鳴父母從老家來的信。她本來不想打開的,可上麵的地址還是從前她給打印的,收件人寫的是自己的英文名字。出於好奇,她打開了。信裏有幾張美人照片,每個照片上編了號,附有詳細的介紹。信的最後,有五個大字:“快刀斬亂麻!”

高洋徹底絕望了。她決定第二天就離開。

    一鳴知道高洋要走了,臨別的晚上,他特意為他們母子做了豐盛的一頓晚餐。他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孩子特別高興,他不知父母之間發生的事。他們倆當著孩子的麵也盡量表現的高興一些。孩子舉起杯,跟爸爸、媽媽幹杯。

    “格雷,媽媽要帶你去聖路易斯了。”

    “是去找薩姆嗎?”格雷問。

    “不!媽媽是要去那兒上學。”高洋說。

    “爸爸也去嗎?”

    高洋搖搖頭。一鳴也沒有說話。

    “爸爸哪時候去呢?”格雷又問。

    一鳴親切地對孩子說:“爸爸要去加利福尼亞工作,爸爸會去看你們的。你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啊!”

    孩子點點頭,說:“我聽話,我已經不讓媽媽抱了,我是大男人了。”

說的他們倆都笑了。

一鳴拿出了那瓶放了很久的葡萄酒,他為高洋斟了一杯。

“謝謝!”她麵對著他,感到生疏又從未有過的親切。

“媽媽,這是什麽?是喝的嗎?”格雷問。在家裏他從來沒見過,大大的瓶子,裏麵紅紅的水。他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它。“我可以有一杯嗎?”

一鳴看到兒子可愛的樣子,笑了。他真的給他倒了一杯,說:“給你,大男人。”

高洋沒想到一鳴會這麽幽默。再看格雷端起杯子就要大喝了。

“慢點!”他倆異口同聲喊道。

“這不是飲料,是葡萄酒。”一鳴說。

“葡萄酒?噢,我知道!”格雷放下酒杯,仰起頭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說著,他突然停了下來,背不出來了,兩眼盯著媽媽。

“醉臥沙場……”高洋提醒道。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格雷自豪的神態。

一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是什麽詩?古詩?他沒想道兒子會這樣出口成章,問到“你懂這是什麽意思嗎?”

“不用太懂,隻要記下就行了。媽媽說的。”

高洋聽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這話讓她覺得好親切。小的時候,父親就常常這樣說的。她還記得那首詞,“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母親說 父親不教孩子好。父親眨著一隻眼睛對母親說:“你不是最喜歡這首詞嗎?”母親是那樣羞澀地垂下眼簾。她不知道這詩詞中還有什麽隱言?長大後,她覺得父親是 那麽風趣,那麽富有魅力。

一鳴似乎懂得高洋在想什麽。他對格雷親切地說到:“你的外公很偉大,他懂得很多。他的書房像書店,你想去看看嗎?”

“我不想看書店,我想看玩具店。”

“外婆可以帶你去玩具店呀!她帶你坐長著長辮子的公共車,十分鍾就能到北京最大的玩具店。”一鳴說道。

“好呀!好呀!”格雷拍著手,“爸爸哪時候帶我去?”

一鳴不講話了。

高洋疑惑的雙眼盯著他,他不知道一鳴講的是什麽意思。

“所裏給我來信了,他們正準備上一個項目,問我有沒有興趣回去挑大梁。”

“你回信了?”

“還沒有。你覺得呢?”

高洋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說到:“在這兒給人家賣苦力,回去給自己國家工作。……看你自己的了。條件怎麽樣?”

“各方麵都很優越。”

“有機會回去工作兩年也不錯,現在國家政策放得那麽寬。”

“是呀!機會很難得。”

    一鳴對高洋也有著無限的內疚,他明白自己已經很難彌補這些過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於他們的孩子。高洋似乎也感到一鳴比她心裏還要苦,她想是不是自己對他太殘酷了呢?可又如何安慰他?此時對他實在已經愛不起來了。她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對一鳴說:

    “我開好了一張銀行的存款證明,放在臥室裏的桌子上,也許你還需要。”

    一鳴搖了搖頭,說:“謝謝!”

    “你把字簽了吧!郵票我已經貼好了。”高洋輕聲地又說道。

    一鳴知道是離婚書的事,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高洋就要帶孩子上路了。一鳴準備了一個大冷箱提上車來。

“給你們準備了一些吃的。路上小心一些,慢點開。”

高洋點點頭。

他又走到孩子前囑咐到:“一定要聽媽媽的話啊!”

他把孩子放進車裏,又一次親吻了孩子。他朝高洋揮了一下手,讓她出發了。

高洋深情地看了他一眼,開走了。

    車直奔了高速公路,曼哈頓很快便在眼底消失了。高洋突然覺得失去了什麽,那麽讓她揪心。她默默地開呀!開呀!似乎迷失了方向。孩子突然要喝水,她在一個加油站前停了下來。

    她打開了一鳴給他們準備的冷箱,滿滿一箱吃的。她發現了一盤錄音帶,她拿了出來。上麵什麽也沒寫,她覺得奇怪,急忙安頓好了孩子,把錄音帶放進車裏的錄音機裏,又繼續趕路了。

    這時,音箱裏傳出了一個男生獨唱,深情無比的內心獨白,一遍又一遍。這首歌高洋很喜歡,還是她從朋友那兒轉錄來的。她聽了曾默默地流了淚。她想到了她曾經 的戀人,想到了他給她的傷痛,可依然忘不了他;她還想到了薩姆,他曾給她的深愛,而自己又無法接受。獨自的時候,她哭泣過,沉思中,她想念著他們,是否他 們過得還好?她問過一鳴:“這首歌好聽嗎?”一鳴隻是平淡地“嗯”了一聲。她知道他沒有什麽戀愛上的體驗,也不會有那種情趣,她有一些失望。高洋常常能為 一首詩、一首歌、一段音樂而感動。她曾被那首歌帶入一種境地,使她夢想過一種美麗的分離,那曾經是傷痛的生活,也都會因這人間的離情變成美妙。“人去樓空 空寂寂,舊時恩情情切切,憶往昔,憶往昔……如今孔雀東南飛。”隻有這別離,才會有往昔的回憶。她多想自己能有一場悲歡離合,痛飲一次人間的妙情,可都是 夢啊!而今,這別離真如夢般地出現了,她的心痛了,她的眼睛濕潤了,她默默地聽呀,聽呀:

    不知你現在好不好?

    是不是一樣沒煩惱?

    象個孩子的神情忘不掉,

    你的笑對我一生很重要。

   

    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

    偶爾是不是感覺有些老?

    象大人般的戀愛,有時心糟。

    請相信我在你身邊別忘掉。

   

    隻要你過的比我好,過的比我好,

    什麽事都難不倒,

    所有快樂都在你身邊圍繞。

    隻要你生活的比我好,過的比我好,

    什麽事都難不倒,一直到老。

    ……

(完)

 

作者注:

第一版,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日,於美國堪薩斯。

第二版,二零零五年八月二十日再修改,於美國佛羅裏達。

因再版新書電子稿件遺失,本次《曼哈頓中國村》連載為1995年版本。望讀者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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