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淡泊無以明誌

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

                          ------------諸葛亮語

這是我的一位朋友，小H，教給我的。雖然當時並不太理解它的意思，到現在也不甚了了。我想，大概就是說，人要淡泊寧靜，沒有功利心吧？無欲無求是最好的境界？讀書不求甚解，也是我的偶一回的偷懶。

這位朋友，我現在很想念她。她的確沒有什麽功利心，不知道是本性如此，還是平時太不出奇了，無法恃才傲物。她說過的一句最有野心的話，也不過是，將來能出人頭地就好了。當時聽到這句話，讓我訝異不小。因為我不知道，平和如她的個性，一向溫柔綿軟的外表下，居然會藏著這樣的話。外柔內剛，大概說的就是這類人吧？也許因為太喜歡她了，聽到她說這句話，心底範上的，不是厭惡，而是敬佩。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我總認為她對，總會找個理由來更加喜愛她吧？

這種感情，從來沒有變過。直到最近，這根感情的弦，嘎然而斷。伯牙子期，我以為，我們的友情，也會這樣恒久。失去她後，我的感情，忽然間，沒有了依托。感覺，心的牆壁，轟然倒塌。我依無所依，憑無所憑。對人間的信任，也減少了許多。 在日本的大學院裏，我遇到一個好同學。她算是老前輩，但其實跟我同年。她為人真誠熱情，無償幫助別人，而從不計較回報。學校裏的許多人，得她恩惠。因此名聲遠揚，在學校裏，到處能碰到熟人。剛開始的時候，我隻與她有一麵之緣，也是我同研究室的人介紹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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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見麵的時候，她問我是不是在準備大學院的考試。我說是呀，她就問我為什麽不抓緊時間複習。我說，好多題，我不會做，也沒有複習資料。很奇怪的，別人隻是寒暄一下，並不認真過問的。大家都忙，誰有閑心理別人的事情啊。

我第一次考試沒有過，所以很灰心喪氣。現在隻顧著打工，考試也好，簽證也好，都沒有想太多。就在混日子，到時候不行，就回國算了。但是，小S沒有允許我自暴自棄。她當天就請我去她家玩，還作了很好吃的飯招待我。我當時很孤獨，沒有朋友，很落落寡歡的。她請我去玩，我當然很高興，還受寵若驚。誰會請一個剛剛認識的朋友，去家裏玩啊。

之後，小S每天都督促我學習，還找人來教我做題，又找別人借前五年的試卷，統統給我。在她的熱情鼓勵下，我不用功溫書，就好像對不起她似的。就這樣奇跡般的，學了一個禮拜，夜夜啃書至臨晨兩點。還經常與同學討論試題，到最末一班車回家。一周後的考試，我仍惴惴不安，心裏沒底。

直到揭榜前日，小S請我去麥當勞。還有其他幾個同學，都是先輩。她悄悄地告訴我，我考上了。是聽她研究室的助手說的。因為小S托她打探消息來著。她說著說著，喜上眉梢，好像考上的，是她似的。她安慰我說，不用擔心了。雖然我將信將疑，對她消息的準確性，有所懷疑。但是，我真得很感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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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榜，果然名列其中。那種成功的喜悅興奮，自不待言表。就這樣，我留在了日本。同研究室的一個先輩，是我的另一個貴人。沒有她的幫助鼓勵，我無法順利畢業。就叫她小Q吧。小Q是我除導師之外，從課程輔導，到對程序整體架構設計，程序的調試，論文的寫法和發表，不一而足，從頭到尾，始終對我不離不棄的幫助和指導。當然，日本人團隊合作精神很強，我受到研究室裏每一位同學的幫助，我也幫助過他們。但是，小Q是對我幫助最多的人，是別人無法取締的。沒有小Q，我無法畢業，是一點不誇張的說法。課餘之時，她還經常和我去吃中飯或晚飯。沒有她的陪伴，我的讀書生涯會是多麽枯燥無趣。

研究室的學習，是很枯燥無味的。搞研究，重複性勞動，實在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是很艱苦，無趣的。哪裏像大學生活那麽絢麗多彩。還要打工，憂心每年的簽證，為生活所迫。那些日子，真的苦不堪言。要是沒有這兩位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否能獨自在日本支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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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的生活，跟小S接觸更多一些。曾經幻想，她做我的另一位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可能要求更高一些吧？幾番失望之後，才知道，在日本，人人自危，即使像小S這樣大義的人，也有很多約束無奈困苦。即使再無私的幫助人，還是有自己的苦衷，身不由己。怎麽能把感情，放在別人身上。更何況，跟小S認識沒有多久，她就談朋友了。

同性朋友，怎能和男朋友比肩？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吃過很久的醋。再是男朋友，比我認識小S晚啊，我怎麽也算閨蜜吧？那時候，我常常受邀去小S家裏，與她同衾共枕。下課時候，一起在陽光下溫書。簡直形影不離，好的跟一個人似的。無端端，小Z偏要插進來一腳，別提我有多討厭小Z了。原來，我還慶幸自己有這麽好的一個朋友，在日本。可是，自小Z出現後，小S就不再跟我說知心話了。

我開始傷心過好一陣子，後來就習慣了。又恢複獨來獨往。如果沒有小Z這段小插曲，也許我真的會和小S交心也不一定。所以後來，對小S的舉動再不傷心，也更加不放在心上。感情，是不會再交付給任何人了。但是，我們是經常三人行。我和小S的關係，忽遠忽近，若即若離，我也學會不再抱怨，不再過多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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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長期以來，我對小H的感情愈發深厚起來。即使小S再不把我當一回事情，我都不會再計較。至少，我心中還有一個小H，利用這種阿Q精神勝利法。有一次，在一個餐廳裏，我約小S前來相聚，她答應了。但是整整等了四個小時，仍不見她的身影，也沒有一個電話來。在日本，誰會等別人，超過十分鍾？合得來，就是朋友，無謂深淺。對朋友，我不會再動真情。

到美國後，小S之後也來了美國。她給我打過幾次電話，但是我們從未見過麵。這就是友誼深淺的區別吧？要是小H，我們恐怕見過幾次麵了都。當然是我主動了。在與小S的交往中，一直是小S主動。當然了，我約她，反正也約不動。她約我，我就萬事遷就，從不爽約的。我的確，把她當小公主一樣疼愛，百般遷就。而她，也的確幫助開導了我不少。日本的生活，沒有她，會是多麽孤獨可怕。

再之後，我就沒有了小S的消息，到現在，都快兩年了吧？我的聯係方法一直沒有變，她卻音信皆無。有時候，我會很思念她。尤其，在與小H斷交之後，我真心地想有個朋友，在寂寞悲哀的時候，可以一述衷腸。

小S在美國給我的電話中，聲稱我是她在日本最好的朋友。是嗎？我不知道。她跟我的聯係，時停時繼，藕斷絲連，常常莫名其妙就失蹤了。我思念她，想找她的時候，就從來沒有辦法。她一直占主導地位，我是隨傳隨到，而她總是神秘的不見蹤影。因此，對我們兩人的友誼，我不覺得她認真對待過。友誼應該是持之以恒的，是相互的，不是嗎？怎麽也不會是，隻有一方永遠無條件的，遷就另一方。

但是，小S生性懶散，不拘小節。很容易前事後忘。也許，這就是她的個性吧？傷害了別人，自己卻不自知。或許，我誤會她。或許，我對她要求過高。既然接受不了她對待我的方式，我對自己也不強求。這份友誼，她一直占主導地位。我一直把她，就這麽無條件的寵著，無論她怎麽對我。現在，我也不記掛，我是否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界限和定義是什麽？她說這句話是真心，還是純粹敷衍討好我，或者說著玩玩，不往心裏去，又或者，根本就是寒暄語，和今天你穿得真漂亮，是一個意思？隻純粹為了我開心，沒有任何意義的話？

我不想去猜度，她話裏的門道。揣度出來，對我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實情如此，不管你怎麽去說。也因為，我曾經付出過，她無視我的感情。我隻好在角落裏，傷心，孤落。因為日本給每個人的巨大壓力，人人身不由己，我原諒了她。但是我現在，真的吝於付出。好朋友的定義是什麽？也許我追求過高。但是，我的確曾經，有過這樣的好朋友------小H。我們彼此信任，真誠付出。我們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毫無保留地，送給對方。互相信任，互相依靠。小H，真的是我靈魂的歸依和處所。盡管我們，近二十年來，都沒有怎麽見過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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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在友誼麵前，我很貧窮。我既然無以為歸，也就不再去奢求。這和愛情一樣，可遇而不可求。

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我的好朋友，你的淡泊，你的寧靜，在哪裏？你可知道，我思念你？為什麽，你要把我拋棄？在這冰冷冷的人世間，為什麽沒有友誼的和煦陽光，普照天下？為什麽沒有人類最需要的，脈脈溫情？

對友誼，我不奢求，可我依然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