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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情愫

(2019-07-10 13:02:18) 下一個

周末我去了趟上海,參加校友毒龍和王總慷慨做東的普大校友聚會。聚會很成功,我見到了好多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想當年都還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在異國他鄉一同求學,現在都在各領域做的非常出色,不勝感慨。說當年都是小夥子,是因為來聚會的全是男士,直到後來才來了位操著一口純正普通話的洋師妹。最後大家合了一張集體照,互相道別,已是很晚。

 

 

第二天,因為傍晚才飛,所以有大半天可以享用。這也是計劃中的,因為想逛一逛,溫習一下上海熟悉的街景,也可以說是一種情愫之行。我不是上海人,不知道也不好說本地上海人對自己城市的感覺,但是對於外地人,我知道,要麽是深愛,要麽是深厭。這可能是源於他們的偏見,也可能是由於他們遇到的事。我恰好是深愛派,各種理由,我在好多我寫的文章中都說過了,比如在《雙城戀:上海和倫敦》這篇中,我寫到:

 

我對上海的這份眷戀,大概就是由於這些積攢得越來越多的記憶,要不然會有什麽道理呢?多年前一樁偶然的事,讓我在上海停留了幾個月,住在衡山路,華山路附近。每天忙忙碌碌地工作,卻也感受了那梧桐樹下的一種特殊的氣氛。

 

有一天一位朋友和我見麵。他是江西人,北美留學後去了北京。談話間他問,你一個北方人,怎麽會喜歡在上海落腳,不到北京呢?我說,誰讓我那年正好到了上海了呢?人到一個地方是隨機的,日子久了卻又離不開越來越多的記憶。

 

不過,我有點理由。我說北京文化氛圍好,尤其是小話劇院,我最為喜歡。可是環境太差,一百米外灰黃一片,怎麽讓人喜歡呢。

 

除了多起來的記憶,不同的環境外,還有個人對生活的看法:北京大大小小的衙門,讓我這個追求自由的人感到芒刺在背,不舒服。在上海我像是躲進了人海裏,感覺舒服得很。另外我對上海人做事的認真相當認同。當年在上海時有兩件事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是街頭的協勤員,他們的認真勁在別的地方看不到。如果中國每個地方的協勤員都能那麽認真,中國的交通秩序定會大大改觀。另外一件呢,是幾年前在淮海中路上的一代歌聲餐廳。我在上海的時候經常到那兒一邊吃飯吃點心一邊聽歌。有一天來了一個業餘樂隊,也許是由退休工人或知識分子組成的吧。雖然業餘,每個人都盡職盡力,絕對的認真,我喜歡認真對待生活的人。

 

人們常說上海人追求小資,我覺得不能從貶義上理解。生活本來就該是這樣。既然不能人人都成為大資本家,也不能滿足於無產者的生活,那隻有小資了。小資是合理的生活方式,社會進步的動力。

 

懷著對上海這樣的情愫,我從旅館裏出來,先是進了這條街道,

 

 

然後左拐右拐,沒一會兒就進了南京東路。

 

 

 

雖然來過這裏很多次,還是被那些存在了將近一個世紀的西式建築所震懾,他們高大厚重,昭示著上海從前的輝煌。我在另一篇文章《富足與自由,人所能享有的兩大幸事》裏,描述過我對歐洲的感覺:

 

歐洲的城市,讓我感覺最深的並不是它們的名勝古跡,而是那些三,四層高的,有著幾百年曆史的一般民宅。高大厚實,隨處可見,這些建築和中國城市裏四十年前還比比皆是的低矮單薄的平房形成鮮明的對比。讓我知道歐洲平民幾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享有的富足生活,在二十世紀的後葉,離中國人還是相當的遙遠。

 

我說的中國城市,是指包括北京在內的中國大多數城市,即使在它們的盛世年代,大多數人民也都是龜縮在那些低矮單薄的建築之中,讓人感慨。但上海就不同了,勝過很多歐洲城市。在亞洲,即使是廣州,廈門,甚至香港東京那些老街,在氣勢上都比不上這裏,上海不愧是中國第一大都市。

 

 

我一邊走路,一邊拍照,還馬上寄給同學們。遠在美國的上海籍同學麥客馬上說:這是西藏中路南京路口的人民廣場。是啊,還是人家對家鄉熟悉。幾個上海同學還擠兌我說:感覺你比上海本地人更愛上海。我說,”也許吧,沒有上海我也要造出一個上海,沒能力造出一個上海,我也要找出一個上海“。“嘖嘖,真是比老克蠟還老克蠟“,他們說。

 

“真的啊,比如我能體會這樣的上海”,我說,“一對優雅的老年女子:

 

 

還有一些老式的化妝品:

 

 

我繼續往前走,到了上海大劇院:

 

 

從網上的照片,這個劇院是這樣:

 

 

 

 

我走進去,沒有幾個人,牆上有一些演奏家的照片和他們說過的話。外麵太熱,據說38度,我就在這裏乘乘涼,看看吧。

 

 

“音樂是一定會繼續進化的。我寧可隨之一同變化,也不願保持現狀,還擔心美好的往昔會不會消亡。因為我相信每一個明天都會成為美好的往昔。”

 

 

 

“無需通過語言,音樂就能描繪情感;比起繪畫,音樂更能傳遞深層次的情緒。”

 

 

“做藝術家需要盡量表現得透明,且坦率,必須真實、原始。一個人在表達的時候,重要的不是表達什麽,而是要清楚所表達的事物對自己本身是否產生意義。”

 

 

“就像確實需要水來滋潤我們的生活,那麽於我而言,音樂就像水對於生命的作用一樣。”

 

 

“藝術是我們生活中更美麗、敏感、有趣也更為豐富多彩的部分。我們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當然我們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良好的睡眠,但沒有藝術的生活會更無聊、更灰暗、缺少色彩和感情。”

 

 

“古典音樂是一種有傳統性的音樂。在我們現在生活中,我們需要這樣的音樂。需要一種典雅、有傳統的東西。讓我們看到過去的同時,也能繼續發展我們的未來。”

 

從這裏走出來,我沿著人民廣場地上地下走了半天,然後,有些累,有些熱,於是坐下來,看著周圍的一切。

 

 

之後,我又向福州路走去。每次來上海,我都會到這裏的上海書城,在其中樓上樓下走一圈,買些必須的書,但其實,除了技術性的書籍,如科學技術,經濟管理,再就是文學藝術,還有大堆的考試指南之外,沒有什麽思想性的東西。在香港,隨便一個小小的三聯書店,我就可以看到各種思想的書籍在那裏綻放盛開,活力四射。

 

於是,我有些憂傷。這憂傷,倒也不是瞬時而生,而是積攢於心間多時。我於是有種感覺,那就是在這大熱天裏的行走,像是與情人的最後一次散步,也許還會再見,但也許就是收拾一下各自的衣物,再以後,即使再見,關係也會中斷。十五年前,上海不認識我,我也隻是聽說她。然後,我愛上了她,雖然不能與她一起,可是我經常從海外回來,與她共度一段時光。黃浦江,是她肩上的玉帶;金茂大廈,和後來的兩座大樓,是她別樣的發髻。浦西梧桐樹下的小巷,是讓我與她吐露心聲的地方;浦東的寬廣馬路,是她煥發出的青春力量。每次回國都到這裏,卻忘了故鄉的模樣。剛才馬路上碰到的那一對七八十歲的女子,帶著往日的風光,優雅,不卑不亢,那是她的姆媽。歌劇院,博物院,人民廣場,那是她的風采。

 

我便在心裏與這座城市有這樣的對話:

 

 “江邊的棧道都修好了,兩岸加一起,有四十公裏,你退休了,可以散步跑步,非常美的。” 她說。

“是,不過我決定繼續流浪。” 

“再不回來了?”

“會回來,不過不會再像過去一樣,不再有擁有的感覺。”

”有什麽失望的嗎?“

“沒有,但,不在乎天長地久,我已曾經擁有。”

“到底為什麽呢,這麽多年你都一直喜歡這裏?”

“因為說不出的原因。”

“一定要這樣?”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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