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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宗子維城(下)

(2010-04-02 12:07:14) 下一個



曆史並不需要英雄,但時代需要。

建安十三年對曹操和曹丕同樣記憶深刻不可磨滅,隻是父子二人的記憶未免側重不同。

這年年初,武陵才子周不疑遇刺身亡。

周不疑是前一年隨其舅父劉先一起從荊州歸附朝廷的。

這個幼有異才聰明敏達的少年迅即引起曹氏父子的注意,並且幾乎成為曹操的女婿。

——五年以後曹操的兩個女兒成為漢獻帝的貴人,其中之一在建安二十年成為皇後。

——倘如此,則周不疑日後的仕途發展幾乎不可限量。

周不疑的猝然遇刺使曹丕心生疑慮。

也許曹丕曾有過將周不疑扶助成智囊或臂助的計劃。

他隨即從曹操那裏得知刺客的確是得到了曹操授意才出動的。

曹丕不解的詢問曹操,答案是:倉舒已死,周不疑日後不是你能駕馭的。

與其如此,不如早些殺掉。

倉舒,即曹衝。

一向被視為曹操最傑出的兒子。

建安十三年,曹衝病死,時年十三歲。

十三歲的曹衝已被曹操視為曹氏諸子中唯一能抗衡並駕馭周不疑的人。

所以一旦曹衝病死,曹操也就迅速殺死周不疑以免除後患。

而此時曹家諸子中陰柔多智的曹丕,驚才絕豔的曹植與能手格猛獸的曹彰已均成人。

建安十三年曹操已五十四歲,其二十五子中除少數夭折或尚未降生者此時均已茁壯成長。

和前一年劉禪的孤獨的降生不同,曹家諸子之間明與暗的爭鬥更加激烈。

但這一切在建安十三年前僅僅隻是謀劃,因為其時曹衝還在。

雖然並沒有足夠的證據可證明曹衝相對他諸位兄長的長處,但僅僅十三歲的曹衝被父親寵愛和重視的程度的確令諸兄望塵莫及。

當建安十三年曹衝病死時曹操極之哀痛,不久之前,曹操還破例為這個年輕的兒子向上天請命!

其時曹操的頭風症仍時常發作,每一發作就是一場折磨。

但天下唯一有能力治好這痼疾的神醫華佗已被曹操下令處死,理由裏華佗竟敢利用頭風來挾製曹操。

曹操半生戎馬,掃平無數群雄,早已養成關鍵問題絕不妥協的性格。

即使以自身的健康來威脅,仍不能使其流露絲毫軟弱或屈服。

但此時望著病榻上曹衝尚未僵冷的屍體,曹操不禁平生第一次後悔處死華佗。

否則可能還有些許機會能將曹衝從死神手中拯救。

在痛失愛子持續良久的悲痛中曹丕作為長子曾經試圖勸慰父親,得到的回應是這是我的不幸,而是你們的幸運。

為了使愛子在幽冥的生活美滿溫馨,曹操還空前絕後的動起了結陰親的念頭。

理想中女孩兒的家長是著名的“三人一龍”中脾氣最剛直的龍腹邴原,結果當然是毫無懸念的被堅拒。

若幹年後,經曆了許多波瀾終於如願以償繼承了父親寶座的曹丕回首往事,曾經不無餘悸的想起他的哥哥即曹操長子曹昂。

曹昂在隨曹操的征討中死於戰陣。

曹丕對這個哥哥至少表麵上很有感情,因為曹昂的戰死使他成為曹操的長子。

憑借這個身份他在奪嫡中占據不少便利。

在五都官員的請會中曹丕曾因此當眾責問當時殺死曹昂的部隊長官張繡。

但倘若曹昂生還,曹丕對他並不會比對別的兄弟更仁慈。

因為繼承人身份的取得非隻權謀,抑且天命。

否則隻要上天從容的使曹衝生命得以延續,曹丕本人就也希望渺茫。

雖然在其中隱然流露出一種對曹衝的忌憚,但這種自述可能隻是托詞。

因為有傳言說曹丕在與兩兄弟曹植和曹彰爭位中采用了一些很不光彩的手段。

因此曹丕適時提出曹衝以表示自己的繼位也是天命意誌不可抵抗。

據坊間傳聞,曹丕曾經逼迫曹植七步成詩,其詩至今流傳天下。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而另一則傳播並不是那麽廣泛的傳言則指當曹丕與曹彰單獨相處時,他將盤中的棗子一半放置了毒藥。

曹彰對此懵然無知,他們共同的母親卞太後得知後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前去製止,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中毒的曹彰口吐白沫,但當地卻連一點能漱口的水都找不到,曹彰痛苦的死在母親懷裏。

官方對於此事語焉不詳。

曹彰傳裏關於曹彰的結局很簡略:“(黃初)四年。朝京都,疾薨於邸。諡曰威。”

建安十三年曹衝的死使曹家兄弟之間奪嫡爭位的鬥爭無形中開始。

建安十六年,曹丕以曹操長子的身份成為五官中郎將,為丞相副,先下一城。

然而此後曹植的銜尾急追不能不使其感到壓迫與危機。

曹植方當年少,文采精華,出口成章,援筆立就。

建安十五年銅雀台的落成使曹植才華有用武之地。

一篇富麗精妙的《銅雀台賦》迅即成為五都人們的焦點。

雖然其時赤壁之戰結束已久,《三國演義》中將其發表時間提前並隱喻曹操對江東二橋的野心不過是戲詞。

曹操容或真有其心,但也不至於由其少子如此明顯的提出引誘。

相比之下,曹丕雖然也善文辭,但其詩歌中既無其父的沉鬱磅礴也無其弟的風發意氣,而是猶豫感傷。

這與他的形象定位 “禦之以術,矯情自飾”卻也頗為相符。

如果曹彰在黃初四年的猝死果然與曹丕有關,那麽曹植的反而幸存並不一定是其母卞夫人的極力保護。

曹彰在三兄弟中出道甚晚,但一開始就掌握軍權,並且成為以黃須聞名的猛將。

直到後來奪嫡塵埃落定,曹彰辭都就國,王朝中的官員們還因忌憚他的威勢而在出行時有意避免經過他的領地。

曹彰身在如此敏感位置上,則即使其無傷人之心,人也會自然對其產生防備。

況且有不確切的傳言說,當鄴城傳來曹丕繼位的消息時,當時還手握重兵的曹彰對曹植說,“殺過去,我會支持你!”

與曹彰相比,曹植和曹丕均無實際領兵作戰的經曆。

雖然根據記述,兩人少年時均曾跟隨曹操部隊行軍。

當曹操被張繡偷襲時,曹丕年僅十歲,在亂軍之中乘馬逃生。

但從兩兄弟所曾展現實力上看則隻是武勇上頗有鍛煉。

秉性陰柔的曹丕以武功高手自居。

他的《典略》自敘中曾提到少年時與另一個有高手之稱的奮威將軍鄧展交手並獲勝。

因此而不由對自己武術之精強產生自矜。

但建安十六年曹操被推為魏公之時,鄧展是其中列名勸進者之一。

顯然當屬曹氏親信,則其即使真有空手入白刃之能,鑒於曹丕的身份卻不能不稍留幾分情麵。

因此此戰也不能作為曹丕武功高強的確切證據。

曹植能跳丸擊劍,又有詩言“仰手接飛猱,俯身沒馬蹄”,則其也應有一定武術基礎。

至於真實的領兵作戰則無其例。

曹丕曾經作為留守而挫敗過魏諷的謀反,但是因為魏諷集團內部的泄密,並沒有發生實質性戰鬥。

曹植則在建安二十四年關羽起兵攻打樊城之時,被曹操動念委派為司令官率兵救應。

命令已經發出,曹植卻在當晚據說被曹丕蓄謀灌醉,以至誤了大軍行程。

曹操聽說後隻能含恨而止。

倘若傳言屬實,則直到建安二十四年曹操還在曹丕和曹植中舉棋不定。

雖然他還不知道是年他已時日無多。

關羽的進攻一度給王朝帶來相當強烈的威脅。

但在幕僚們的極力勸說下,曹操穩定心神開始反擊。

東南一帶所有預備兵力幾乎已被調空,在傾半國之力的反擊下關羽偏師被擊退是遲早的事。

而曹植作為最後救應的部隊可以避免主力的損耗而從容贏得擊敗關羽的美名。

設若此舉成行,於曹丕當然大大的不利。

然而曹丕雖不善於武事卻頗善於文略,相比之下曹植則隻文而不略。

以曹丕為中心而建立起的政治集團包括了不少當時的文武俊彥。

這些人均與曹丕保持著良好的私交並且傾向之。

這種政治投機的好處不言而喻,倘若曹丕果真奪位成功,這些當年的輔佐即將成為他日曹丕殿前的文武名臣。

這些人中包括日後在朝廷內舉足輕重的人物,例如陳群、司馬懿、曹真和曹休。

前者是具有深厚影響的富於謀略的世家大族的代表,後者則是曹氏宗親中掌握軍權的新銳力量。

這個班子的建立使曹丕在與曹植爭位時心有定數。

相反曹植的幕僚們不過是丁儀丁巽這樣的狂悖文人。

勉強有些政治意識的楊修也被曹操殺死。

此後百餘日中,曹操病死,曹丕奪位成功。

而二丁兄弟給曹植的建議隻是每日酣醉,醒時痛罵。

大局已定,二丁兄弟雖然並無實學,但也作為潛在的不安定因素被處死已絕後患。

曹植孤家寡人,縱為蛟龍,卻無海水可供飛騰,因而生命得到寬恕也就不足為奇。

太子或世子往往有正當的理由組建直屬於自己的預備臣僚勢力。

倘若其身份合法,則這些預備臣僚對他的效忠也即合法,並且可以得到道義的支持。

王朝末年的著名直臣崔琰是曹植妻子的叔父,但當曹操向他征詢建儲意見時,他卻堅決死保曹丕。

江東孫權的長子孫登曾經長時間身為太子,在他的身邊聚集著以張承、諸葛恪、顧譚和陳表為首的賓友,這些人後來均成為吳國的名臣。

孫登素有知人愛士之名,除四友為其親隨膀臂,此外著名卓越者尚有數十人。

這樣完整而成體係的人才儲備和長時間的預熱足以令孫登的接班順理成章,阻力減到最低。

但可惜天不假年,孫登竟死在了孫權身前,年僅三十三歲。

臨死之前,孫登給父親留下一封感人肺腑的奏章,懇請父親注意他所提出的人才。

孫權為之深深感泣。

就個人才智而言,孫登無疑遠不如曹衝。

孫登雖然素有賢名,但卻從未表露出特異的聰明穎達,隻是在他的角色上算得循規蹈矩而已。

作為儲君,則孫登所達到的高度與曹丕相伯仲。

當孫登和曹丕都已死去若幹時日以後,國家在相當程度上仍然依靠他們生前所聚集起的那些人才才得以運轉。

然而孫登的離世卻使吳國的權力層猝然出現真空,因而引發的反應甚至比曹家兄弟爭位更加激烈,幾乎傾動國體。

東吳在並不漫長的曆史中經常出現關鍵人物猝然離世的不幸事件。

但倘若以後果來論,則孫登的離世是其中最令人扼腕之一。

既然爭位有時竟至如此殘酷,失敗者的命運也就可以想像。

曹植雖然幸運保住性命並且仍然保有王爵,但他所謂國家的屬兵則從數目而言不過五百人,而且因為特別關照的緣故,其中頗多老弱病殘。

即使曹植果有異心並且能征善戰有如曹彰,麵對這一群蝦米豆腐軍也隻能徒呼負負。

當大漢王朝初建之時,劉邦曾經惕於治下異性諸王以及名臣悍將的實力太強而大舉提拔本宗族子弟以抗衡之。

劉氏諸王各居大國,國中並有強兵,武將有尉,文臣有相,儼然一個獨立性很強的小朝廷。

相和尉通常由朝廷派遣忠直而有才能的大臣擔任。

從製度上說,雖低於本國的王,但因是朝廷所差,則與王互有牽製作用,以使雙方均不能輕易坐大。

如是,一旦某地有警,則天下劉氏諸王共討之。

劉邦逝世後,他的後代朱虛侯劉章在反擊呂氏擅權的戰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從此朱虛即成為王朝內對忠且有能的王族成員的褒獎。

漢王朝兩代四百餘年,中間經過無數變遷。

到此時王族勢力已無如此強盛,但仍保有相當規模。

如劉虞、劉焉、劉表皆以王族而掌大州。

但曹丕既經殘酷爭鬥才得延續大統,倘若再采用這種強大宗族的舉措不免養虎遺患。

即使以自己之積威可保一朝無事,他年倘若亡故,幼子孤弱,則自己的辛苦不免為他人做嫁衣裳。

曹丕寧可信任自己親手培養起的師友集團而不相信兄弟,所以曹植有此尷尬處境不足為奇。

然而後果仍不隻此。

建安十三年,司馬懿隻是與陳群、曹真、曹休相交的曹丕的親信少年之一。

雖然之一,雖然躊躇滿誌,前途一片大好,但其兄司馬朗仍然不相信司馬懿有一天會創造超越自己的成就。

但數十年以後,曹丕甚至曹睿均已死去,曾與之並列的陳群、曹真和曹休也相繼謝世,司馬懿環顧四周,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那個活的最久,站的最高的人。

他將無敵於魏國。

建安十三年的後幾個月,一場戰爭在長江流域爆發。

這場以發起地赤壁命名的戰爭日後傳誦千古。

隻要是稍有學習的中國人都會毫不猶豫的背出“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壯麗詞章。

戰爭的結局是曹操失敗。

勝利方孫權和劉備將其歸結為自己的勇猛堅強,而曹操則推以瘟疫流行。

這隻是他本年兩大失敗之一。

盡管本年中絕大多數目光注意的都是這場戰爭。

另一場不顯眼卻意義深遠的失敗則是曹衝之死。

即使曹衝有神童之稱,假以天年,他也未必真會成為一個好皇帝。

但問題在於曹操顯然對曹衝期望過高。

曹操共生有二十五子,曹衝年齡在其中隻能排到中遊。

但既然曹操已有很大可能屬意於曹衝,他就不可能給這些已經成人並堪培養的孩子太多機會,並將他們各自推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否則曹衝的繼位將會充滿波瀾。

結果諸子之中隻有曹丕、曹植和曹彰三人成才,其餘人等大多碌碌。

當數十年後司馬氏逐漸崛起時,曹氏宗族中已再無才能堪與相敵者。

倘若我們將時光速推一千五百年來關注另外一場同樣引人注目的奪嫡,就會發現康熙諸子間的爭鬥雖然也殘酷劇烈,但直到雍正即位甚至乾隆即位時,康熙諸子中的二流人物比如允祿、允禮等仍能作為國家元老在朝主政。

相比之下曹操則因為把機會抓的太緊而使諸子中罕有成就。

與之相比的是司馬家以司馬朗為首的號稱“司馬八達”的八兄弟。

這個人才鼎盛的家族在司馬懿父子奪權中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以至於嚐到甜頭的司馬炎一口氣封了數十個司馬宗族為王。

有鑒於當年曹植幽居藩國有名無實的窘迫,晉室諸王都是有兵有錢的實力派,以為天下鎮守,雖然結果適得其反。

此間有一個意外的人物值得重視,即曹植幼子曹誌。

一生以文采辭章名動天下的曹植在太和六年即將辭世本年之初,明帝曹睿發布了一件詔令,內容如下:

“古之帝王,封建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詩不雲乎,‘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秦漢繼周,或強或弱,俱失厥中。大魏創業,諸王開國,隨時之宜,未有定製,非所以永為後法也。其改封諸侯王,皆以郡為國。”

但曹植已不能為這遲來太久的宗子維城所動。

他選擇的世子竟是與他個性並不相合的曹誌。

也許十餘年的抑鬱生涯已使曹植得到了某種切實的感悟。

而這個選擇事後證明是正確的。

早在司馬炎尚未成為晉朝開國皇帝以前,曹誌已經通過社交場合與之接觸。

史載,“帝(司馬炎)與語,從暮至旦,甚器之。”

通宵密談總是容易激起人們的想像。

麵對父親曹植抑鬱不得誌的一生,曹誌或者默默無言,但心裏並非沒有想法。

或許在這一晚密談之中曹誌向司馬炎所建言的正是將來司馬炎假以分封同姓諸王的理論根據。

或者曹誌的意見使司馬炎本已模糊形成的傾向更加堅定。

當時高貴鄉公曹髦已死。

雖然名義上作為魏王朝的皇帝,但留下成語“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衝動皇帝曹髦被司馬家家臣殺死時甚至沒有引起任何大的社會反響。

僅僅是在事後象征性的處置了親手殺死皇帝的武官。

而該軍隊的指揮者賈充不但安然無事,並且成為日後晉國肇始功臣之一。

當時的形勢對曹家萬分不利。

曹真之子曹爽在沒有充分抵抗的情況下就向司馬懿宣布放棄,而後曹家和其姻親夏侯家身居顯位的人遭到司馬家的清洗。

原魏國名將夏侯淵之子夏侯霸被迫逃往長期的敵國蜀國。

從軍事上,曹氏幾乎已無一爭之力。

曹植雖然十餘年幽居藩國不得施展,但他無數次激揚剛烈的奏章不可能對曹誌毫無影響。

“伏見先武皇帝武臣宿將,年耆即世者有聞矣。雖賢不乏世,宿將舊卒,猶習戰陣,竊不自量,誌在效命,庶立毛發之功,以報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詔,效臣錐刀之用,使得西屬大將軍,當一校之隊,若東屬大司馬,統偏舟之任,必乘危蹈險,騁舟奮驪,突刃觸鋒,為士卒先。雖未能禽權馘亮,庶將虜其雄率,殲其醜類,必效須臾之捷,以滅終身之愧,使名掛史筆,事列朝策。雖身分蜀境,首縣吳闕,猶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試,沒世無聞,徒榮其軀而豐其體,生無益於事,死無損於數,虛荷上位而忝重祿,禽息鳥視,終於白首,此徒圈牢之養物,非臣之所誌也。流聞東軍失備,師徒小衂,輟食棄餐,奮袂攘衽,撫劍東顧,而心已馳於吳會矣。

臣昔從先武皇帝南極赤岸,東臨滄海,西望玉門,北出玄塞,伏見所以行軍用兵之勢,可謂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臨難而製變者也。誌欲自效於明時,立功於聖世。每覽史籍,觀古忠臣義士,出一朝之命,以徇國家之難,身雖屠裂,而功銘著於鼎鍾,名稱垂於竹帛,未嚐不拊心而歎息也。臣聞明主使臣,不廢有罪。故奔北敗軍之將用,奏、魯以成其功;絕纓盜馬之臣赦,楚、趙以濟其難。臣竊感先帝早崩,威王棄世,臣獨何人,以堪長久!常恐先朝露,填溝壑,墳土未乾,而身名並滅。臣聞騏驥長鳴,則伯樂照其能;盧狗悲號,則韓國知其才。是以效之齊、楚之路,以逞千裏之任;試之狡免之捷,以驗搏噬之用。今臣誌狗馬之微功,竊自惟度,終無伯樂、韓國之舉,是以於邑而竊自痛者也。”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曹誌有多大可能在家族遭受滅頂之災時曲意逢迎仇家宗族?

或者也許其雖不自知,但其對司馬炎的建言終於在數十年後為曹家發起一次遲來的反擊。

最終使晉朝天下重新陷入八王之亂的危局,並且從此進入前所未有的殘酷亂世。

即使是天才,這樣的複仇帶來的後果,也太慘烈了。

建安十三年,即公元208年。

於建安二十五個年頭裏恰排中央。

這也的確是個承上啟下的關鍵轉折。

就在這一年,曹操攻陷荊州,劉備不敵而走。

名將趙雲懷抱幼小的劉禪在亂軍中逃生。

天才軍師諸葛亮出使江東。

卓越政治家魯肅開始發揮作用。

孫劉聯盟形成。

赤壁戰役勝利曹操敗北……

這一年有太多的事可以寫。

甚至可以單獨成書。

但是那些耳熟能詳的情節我卻輕輕繞過。

同樣是在這一年,天下正式進入三足鼎立時代,真正的三國至此方始。

這一年的年初和年終,許多人的身份地位心境看法均有巨大改變。

建安十三年,曹操五十四歲,是為漢朝丞相。

劉備四十八歲,豫州牧。

孫權二十七歲,討虜將軍。

從此五年以後,曹操加魏公,又三年晉位為王。

又四年曹丕受禪為魏國皇帝。

於此前後劉備先自領漢中王,又即真為蜀漢皇帝。

時稱季漢,以表三代一統之意。

而孫權也自封為吳王,後稱大皇帝。

三人以及三方勢力都不斷向更高更強躍遷。

當時雖還有邊緣勢力如劉璋張魯韓遂存焉,但無論政局還是實際影響均已不足躋身此三人之列。

赤壁之戰的勝利使得三方同時澎湃起了強烈的權力欲。

於孫權和劉備,是因為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和希望,於曹操則是蓄意於敗戰後立威。

隻此一端即可知曹操拖言其敗由於瘟疫,雖然有實際因素,卻並非主因。

但於當年,無論孫劉曹中哪一人均不能想到匆匆十數年後自己的至尊之位。

從另一個角度來想,則此年年初,曹衝病死。

本文的相當篇幅即在論述曹衝之死對曹氏諸子以及對此後大魏王朝的影響。

但反過來說,是年曹丕已二十一,曹植十六,年紀均已大於曹衝而曹操尚無刻意栽培之意,其餘更自碌碌,似乎也可表明直至建安十三年大漢王朝丞相曹操心中並無異誌或無過多異誌。

否則雖然孫劉兩家後裔此時均年幼,但曹家諸子已然成年,足以放出曆練。

曹操是何等精明果決之人。

宗子維城,邦國運命之所係,如何至此尚按捺不發?

從建安十三年到建安十六年,三家的勢力均在急劇膨脹,漸漸均有裂土分茅之勢。

曹操的思想也可能就在這三年中徹底轉變,終於從猶豫不決變成默認事實。

雖然如此,終曹操所生,他仍然沒有親自戴上皇帝的冕旒君臨天下,苟天命在孤,予其周文王歟?

可惜他年的幻夢,今朝已經決定。


山有木兮

2010-03-18 19:50:36

建安十三年大漢丞相曹操心中並無異誌,同意。

是年冬天所作《短歌》,阿瞞隻以周公自比。

還不是那個說出“苟天命。。。周文王歟?”的曹操。

建安十三年,發生了太多的事,轉折之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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