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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1982年考研(三):複試前後

(2015-07-29 14:39:39) 下一個

雖然我覺得自己在筆試中發揮基本正常,但能否通過參加複試,心裏還是沒底。直到兩三個星期以後,我收到了複試的通知。複試包括口試,聽寫和樂器演奏,樂器種類自選,可選一兩種樂器,演奏一兩首曲子。收到通知時離複試的日期還有兩三周,於是我又開始抓緊準備複試。

聽寫沒什麽好準備的,口試也隻是把複習過的東西再看看。樂器演奏倒是需要準備,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怎麽練琴了。於是我又是琵琶,又是鋼琴,叮鈴咣啷地練習起來。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給學生上課,忽然有人來教室找我,說招生單位來了兩個人要了解我的情況,正在校長室和書記談話,一會兒還要和我見麵。書記說讓我回宿舍等候,課先停一下,以後再補。

我當即回宿舍大概收拾了一下,到鍋爐房打了一壺開水,人就來了,是兩位四十歲來歲的男士,都很和氣。他們自我介紹說是藝術研究院的,來了解一下考生的情況。 我忙著讓座,倒水。他們很隨便地問了問我的情況,包括工作以及婚姻狀況等。隨後又問我參加複試有什麽問題,我說沒問題,就是感到準備的時間有限。他們說已 經和我們書記談了,請學校適當安排照顧一下。我說了謝謝,他們就告辭了。談話進行得很輕鬆,一共也就十五分鍾左右。

後來聽說,這兩位都是美術研究所的業務人員,是受研究生部的委托來搞外調的。外調就是政審,聽說他們那天在書記那裏看了我的檔案,好在我父親的問題那時已經 得到徹底平反,檔案裏應該有相應的記錄,而且那時已經不太看重“家庭出身”了,主要是了解本人的情況。在那以前,我對政審一直很反感,因為我被認為是“家 庭出身不好”的,政審給我帶來的一直是負麵的影響。這次的情況看來很不一樣,來的那兩位老師給我印象很好,他們對我後來的錄取,應該也是幫了忙的。

 

複試的前一天,我帶著琵琶來到北京。複試的地點是在東直門外的音樂研究所,集中在一天進行。

上午先考口試。走進考場,見到對麵坐著幾位先生,經教學秘書介紹,為首的是研究生部音樂係主任郭乃安先生,還有李純一,許健等幾位先生也在座。那是我第一次 見到郭先生,他人很和氣,先問了以前學音樂的情況,以及目前的工作情況;接著又問了讀過哪些專業書,有什麽收獲和感想,對什麽樣的問題感興趣等等。記得許 健先生問葉棟譯解的《敦煌曲譜》看過沒有,感覺怎樣;我答看了,感覺那旋律有點怪,就再說不出什麽了。口試開始時我還有些拘謹,後來看到先生們都很平易近人,自己的緊張情緒也緩解了一些。整個過程考試氣氛不濃,所有的問題都沒有對與錯的答案。當然通過這些問題,考生的水平也就清楚了。

口試後是聽寫,考生們都到場後我才知道,這次所有音樂專業隻有四個人參加複試,除了我,還有兩男一女,他們都是78級本科的應屆畢業生。

這時進來一位五十多歲的先生,手提一台錄音機,說道:“我來和同學們記個譜,就一段曲子。”那位女同學問:“老師您貴姓?” 答:“我姓黃。”一位男同學脫口而出:“黃翔鵬?”先生微笑著點了點頭。那位男同學頓時目瞪口呆,一臉驚喜和敬畏,因為黃先生當時已經是全國著名的音樂史 學家了,對曾侯乙編鍾的測音和研究做出過重要貢獻。準備放錄音時,那個女同學又問:“老師您放幾遍?”先生答:“你們讓我放幾遍就放幾遍。”那段音樂是鋼 琴彈的單旋律,不長,但節拍節奏不規律,音階中也有些變化音。黃先生應我們的要求放了三遍錄音。收卷後,他告訴我們,這是一段新疆的木卡姆。他還和我們聊了幾句,大意是中國的音樂比我們已經知道的要豐富得多,你們以後要好好學。

樂器演奏安排在下午。輪到我,見到上午口試時的幾位先生都在座。在這些著名的音樂學者們麵前彈琴,真是比班門弄斧還要尷尬的事!但想到這是考試,也就顧不了那麽多了。我按事先準備的,彈了琵琶曲《霸王卸甲》和鋼琴曲《A大調波羅乃茲》,好在都不間斷地彈了下來。曲罷,我鞠躬,先生們點頭,我就退下了。

複試結束後,我和另外兩位男考生聊了聊。他們由於北京沒有住處,被安排在音研所暫住,因此聽到了一些關於招生的“內部消息”:這次來複試的人是從幾十個筆試 的考生中挑選出來的,複試人數和將要錄取的人數比例是一比一,也就是說,這幾個人基本上已經定了,複試主要是當麵看看人。那為什麽不多選出一些人來複試 呢?據說是因為先生們考慮到如果那樣,就會有人在參加了複試後落空,受打擊較大,想避免那種情況。聽說了這些,我當然高興,同時也為先生們這樣為考生們著想而感動。後來,複試時見到的幾位考生都成了同學。

從北京回到大同不久,就收到了研究生部寄來的錄取通知書。

這次考研成功,首先使我在專業學習上邁出了新的一步,有機會直接向德高望重的先生們學習,不但學習他們豐富的知識和研究問題的方法,還學習他們嚴謹求實的治 學態度,這些都是使我終身受益的。同時,這也摘掉了我最高學曆是“工農兵學員”的帽子;後來畢業後留在音研所工作,也了卻了我要回北京的夙願。回想起來, 這成功的原因除了合適的機會和自己的努力,也有親人們,朋友們和同事們的鼓勵,支持與幫助,當然還有研究生部和音樂研究所的老師們,特別是郭乃安先生,錄取了我做學生。對所有這些,我都是永遠心存感激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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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ID的D主' 的評論 : 謝謝分享。被免複試,你的筆試成績一定非常好。
ID的D主 回複 悄悄話 那時候真好。我八一年考研。隨後錄取通知書中附有一信,略說:導師考慮到複試路途遙遠(北京到上海),故而免除複試,直接錄取。很感動。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shanghai58II' 的評論 : 謝謝評論!您是學長了。咱們都屬“老三屆”,又都下鄉插過隊,肯定有很多經曆是相同或相似的。您插了8年隊,77年考上大學,真是好樣的!38歲考研也一定是很執著,很有毅力的選擇。我想您的這些經曆是很值得寫的,也希望看到您的文章。
shanghai58II 回複 悄悄話 寫得真好!我一口氣看完了您關於雁北農村的文章。我是68屆高中,69年插隊去江西,盡管江南塞北差異很大,你的文章又讓我想起那艱難的歲月。我直到77年高考才入學,87年考研時我已38歲,往事不堪回首......希望能看到您更多關於我們這一代的文章。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3722' 的評論 : 謝謝鼓勵。客觀地說,音樂作為一種文化產品,古今中外,的確有很多值得研究的東西。這也是人類要認識自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3722 回複 悄悄話 寫得好,很實在,很詳細。真不知道音樂裏麵還有這麽多研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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