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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隊生活回憶(27):曲曲抑揚琵琶樂,聲聲難訴弦外音

(2010-12-11 11:02:49) 下一個

這已經是插隊第三年的冬天,我在北京開始學琵琶,老師曾是著名琵琶演奏家李廷鬆先生的弟子,他當時被借到一個樣板團的樂隊裏,那是個西洋管弦樂隊,隻用一把琵琶,演奏的人也隻有他一個,沒有替補。由於經常要演出,排練,他很忙,不能每周按時教,常常是兩三周才通知我去一次,每次大約能學四五十分鍾。一開始就是教些基本的指法和練習曲,上了兩三次課後,教了半個曲子:古曲<霸王卸甲>的前半部分,因為這部分有多種指法的組合,也是為了練基本功。老師的意思很明顯,他要我先把基本功打紮實,不急於求成。

當時正值農村的冬閑,我在北京沒別的事,就把全部精力幾乎都用在了練琴上,每天大約都練五六個小時,坐累了就站起來活動活動,再接著練。老師布置的東西都認真去盡量做到,以便下次回課時能讓老師基本滿意,好布置些新東西。就這樣,那年冬天一共跟老師上過五六次課,就到開春了。我告別了老師,說好等到當年秋收後再到北京來找他學。

回到村裏後,白天就得下地幹活了,琵琶隻能晚上練。以前我晚飯後的黃金時間主要用來看書,但從這一年開始,改為主要是練琴了,每天都堅持至少練習兩小時左右。那年YQ也來到了村裏,並把他的揚琴也帶來了。當時我村的知青已經走了有一半,剩下的人不多,所以住房富裕。我和YQ分開住,這樣練琴時可以互不影響。那時一到晚上,我們知青那排房可熱鬧了,揚琴聲,琵琶聲,響成一片,好像是歡歡喜喜,安居樂業,其實呢?一位也在我們縣插隊的老同學曾送給我一首詩詞,其中曲曲抑揚琵琶樂,聲聲難訴弦外音兩句倒是當時那種情景的真實寫照。

經過春種夏鋤秋收,終於又到了冬閑的時間。我又回到北京,繼續跟老師學琴。上了兩次課以後,我看老師總是在搞我的基本功,就大膽把想要憑借琵琶找工作的打算向老師說了,希望他能教我一首拿得出去的曲子。沒想到老師很理解,他當時就找出琵琶曲<瀏陽河>的譜子,並給我彈了一遍,讓我回去把譜子抄了,曲子自己先摸下來,下次他再給糾正。就這樣,我把<瀏陽河>連下來以後,老師給糾正了兩次,就到開春,該回村了。我又告別了老師,就憑著以前學的半首<霸王卸甲>和這次學的<瀏陽河>,開始去找工作了。

           那已經是插隊第四年的春天,我在回村之前,先到大同想碰碰運氣。當時的情況並不樂觀,大同市文工團和雁北專區文工團都已經有琵琶了。我又問了兩個大廠,他們雖然有文藝宣傳隊,也需要琵琶,但他們沒有在雁北農村招工的名額,無能為力。還有人建議我去部隊的單位看看,比如在大同郊區的六十九軍軍部就有宣傳隊。但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家庭出身去部隊是不可能的,還是不要自討沒趣。當時唯一有希望的單位是大同的一個煤礦。

和我同村插隊的一位好友已於前一年被招到大同煤礦當工人。他事先給我來信說,他們礦的宣傳隊正在排樣板戲,樂隊裏沒有琵琶,讓我去試試。到了礦上,我隨好友去了他們礦的宣傳隊,給人家彈了琵琶。宣傳隊的領導當時就表示願意要我,問了我的大概情況以後表示,他們會請煤礦領導在下一次招工時(通常是在年底),專門給山陰縣名額,把我從村裏招上來。老實說,去煤礦並不是什麽太好的工作,因為新招收的工人必須在井下至少幹六個月才能轉正,轉正後才有資格被借調到宣傳隊,而且還隨時有可能再被派回到井下幹活。盡管如此,我覺得這總比在農村插隊強。當時我插隊已經四年多了,沒有什麽別的選擇,人家宣傳隊願意要我,能把我招到煤礦當工人就很不錯了。心裏有了這個底,我就回村去了,在堅持練琴的同時,隻等著到年底煤礦來招工。

不久,我縣幾位知青用"音體美小三門兒找工作的事被編成笑話,廣為流傳:

知青甲背著畫夾子到處走,到一個地方就拿出他的畫兒來讓人家看,這是素描,這是水彩,這是油畫……”看完了問人家:要不要?”……“不要?一扭頭,拉著長聲兒:-

知青乙背著足球到處走,到一個地方就拿出球來給人家踢,沒有操場就照著牆鍆,叮呤咣啷是一通胡踢呀。踢夠了問人家:要不要?”……“不要?一扭頭,拉著長聲兒:-

知青丙背著琵琶到處走,到一個地方就拿出琵琶來給人家彈,登棱登,登棱登,是亂彈一陣呐。彈完了問人家:要不要?”……“不要?一扭頭,拉著長聲兒:-

那個知青丙就是我,當然這笑話是用真名字說的。雖然好笑,還是有點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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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ID的D主' 的評論 : 謝謝評論! 同感。
ID的D主 回複 悄悄話 那時候學樂器目標明確,不覺得苦。我在插隊前就苦學二胡,暑假每天練琴十幾個小時呢。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格利' 的評論 : 謝謝評論和鼓勵。
格利 回複 悄悄話 苦中作樂,有理想和目標,就有積極性和耐性。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帶娃是持久戰' 的評論 : 謝謝評論。關於練琴,我體會練基本功是比較枯燥,練曲子還是有樂趣的。我那時插隊冬天回城沒什麽別的事,加上學琴有“突擊”的性質,所以一天練五六個小時也沒覺得有多難。
帶娃是持久戰 回複 悄悄話 不容易。練琴很枯燥的。佩服能一天練習5,6個小時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家宴' 的評論 : 好啊,那我們就是樂器上的同行了,祝你心想事成,學習順利開心!
家宴 回複 悄悄話 想學琵琶。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高斯曼' 的評論 : 可惜我不認識。我的老師也是男的,叫秦樹田,在中國歌劇舞劇院,已經退休了。
高斯曼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Chang_Le' 的評論 : 我的老師是男的,還是袁世凱的後代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高斯曼' 的評論 : 是第三代,也可能算“堂親”,哈哈!
高斯曼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Chang_Le' 的評論 : 第三代而已,算是“表親”的啦,哈
Chang_L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高斯曼' 的評論 : “我們出自一個師爺 李廷鬆先生,找到根了吧?!” 可不是,那我們不遠呐,沒出五福呐! :)
我先後有兩把屬於自己的琴,一把是插隊時在山西應縣買的,38元;後來上大學,及以後到雁北藝校教書,都是用單位的琴,離開時都還了。第二把屬於自己的琴是來美國讀研之前在北京買的,當時是市麵上比較好的,紅木的,兩千多元,現在還在我身邊。那把38元的舊琴臨出國前送給一個想學琵琶的朋友了。
高斯曼 回複 悄悄話 “就憑著以前學的半首和這次學的,開始去找工作了”

=== 厲害! 到我那時“霸王卸甲”不讓彈了,說是沒有革命鬥爭意誌。我們是有著共同命運的人,而且我們出自一個師爺 李廷鬆先生,找到根了吧?!哈哈
=== 我也是背著琵琶打天下,到處去考,彈“唱支山歌給黨聽”、“瀏陽河” 還有必彈的曲子“十麵埋伏”。
=== 我的第一把琴 50 元買的,後來又買了一把紅木的,兩把花梨木的。來美國時沒帶琴,姐姐寄給我一把,我居然有五把琴,兩把好的,挺貴的,但需修理了;一把還行的,我現在用的;另外兩把是紀念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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