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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今載---《樂遊原》

(2008-09-21 09:11:28) 下一個

 

李先生近日心情極差。 一個星期以來,老板一直和他找別扭。今天早上上班,更是顯得出格。他把李先生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的就說李先生最近業績不好,要他繼續保持百分之十的增長,起碼也要持平。

 

李先生一聽火就不打一處來,這都什麽年頭了,還要增長。你看看美國金融界的情形,艾卡颶風可以預測,次貸風暴誰知道什麽時候是完?先是被爾撕蹬,接著是煩你妹,今天早上又是李曼兄弟和美林,明天還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呢,高盛,摩根斯坦利,你說得準嗎?你憑什麽讓我增長,讓我持平。你昏頭了?

 

李先生和老板越說越僵,到最後,差點拍案而起,想說聲爺不伺候了,然後拂袖而去。但理智終於告訴他,在找好下家之前,還是不要炒老板。最後,李先生壓住怒火,說了聲,咱們改日再談吧,然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發了幾個電子郵件,混過午飯時間,就開車回家了。

 

誰知到家後,和太太又因為一點小事吵了起來,誰都不肯讓步,最後,李先生為了不再使戰火升級,索性離開家,開著車上了高速公路,一路開了下去,他覺得心情壞透了。

 

等他漸漸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開在Palisades Interstate Pkwy 上。周圍的景色,居然是那麽美麗。樹木在夕陽照射下,披上了一層金色,落日的餘暉,從公路兩邊樹林的縫隙中透過來,照在在公路隔離帶的護欄上,如同鑲上了一塊塊琉璃瓦,熠熠生輝

 

不遠處,有個出口,標牌上寫著“Vista Point”。李先生把方向盤輕輕一打,順著出口開了出去。 路變得曲曲彎彎起來,慢慢的向上升起。李先生一路開上去,過了幾分鍾,發現終點是在一個山包上。

 

李先生下了車,繞過車身,立刻被眼前的風景驚呆了。山下是一片丘陵,沒有什麽人家, 再往遠處,是一片墓地,李先生隱隱約約聽人說過,那裏叫樂遊原。遠處地平線上,一輪火紅的太陽正在跳躍,整個大地,從山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都被染成了金色。那太陽,如同一團火球,燃燒著,噴放著,你可以感受到它的炙熱,感受到它的激情,感受到它對地球的眷戀。它仿佛在招魂,在唱挽歌,它不願意承認這就是它的謝幕,它要在告別天幕之前,再做一次努力,再向人們展示它曾擁有的輝煌。沒過多久,一個渾圓的火球剩下了半個,那僅存的半個火球,掙紮著,一次又一次的躍起,想盡量延緩落下去的時間,它要在落下之前,再一次的祭奠自己,可它終究無可奈何的越來越矮,人們似乎聽到了一聲哀鳴,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消融,終於,天邊隻剩下一片餘暉,伴隨著被它映紅了的晚霞。

 

李先生被這落日的場麵徹底震撼了。他發出一聲長歎,隻覺得心在抖動。他回到車裏,從車裏拿出那條藏在座下的軟盒中華煙來,抽出一支,打著汽車裏的點火器,顫抖了好幾次才把煙點燃,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是當了海龜的鄰居紹先生前些日子從大陸回來時送給他的。李先生平時很少抽煙,隻有在心緒不佳時才抽上一支。

 

落日的場麵讓李先生直覺得魂不守舍,若有所思。

 

這就是所謂的太陽落山嗎?當年他耳邊聽慣了的是“早上八,九點鍾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怎麽自己還沒留意,一晃就快進入“五張的行列了呢?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如果太陽早上七點生起,晚上七點落下,那自己現在不是已經到了下午,邁向黃昏了嗎?雖然夕陽是那樣的美妙,可最終那撒手人寰前的瞬間,莫非不給旁觀的人留下些許的悲哀和遺憾嗎?

 

這就是所謂的日薄西山,氣息奄奄嗎?這也是耳熟能詳的說法。這原本是李密在他的《陳情表》裏形容他可憐的奄奄一息的老娘的,卻延續了近兩千年,後來用來形容資本主義。不錯,資本主義,在他出國前,就是這樣被形容的。自打來到美國,他處處看到的是它的生命力,是它自我調節的能力,這次會是什麽樣呢?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有它的輝煌和衰落,盈虛有數,在劫難逃。盡管曾經是如日中天,顯赫一時,盡管落日時仍不失燦爛輝煌,但畢竟仍難免最終的隕落銷蝕。,西班牙,英國,蘇聯,還有我們的大清帝國,無一不在此例。這次,它還能鳳凰涅磐,浴火重生嗎?

 

遐想中的李先生,突然被快燒到手指的香煙燙了一下,使他從萬千思緒中又回到了眼前。不知不覺,夜幕已經降臨,心中的陰霾已經消逝不少。李先生站起身,準備開車回家,忽然,腰間的藍莓手機震了起來。他打開一看,是條短信:“義山,打電話找你不到,跑到哪裏去了?聞悉李曼兄弟申請了拆不得11Chapter 11, 你是如何看待?”

 

沒有落款,但李先生一看對他的稱呼就知是邵先生從大陸發來的。義山是李先生的字,隻有他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李先生名商隱,字義山,號玉溪生。

 

李先生略一沉吟,隨即在手機上回到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李商隱”

按下“send” 鍵後,李先生便驅車回家。到家上網,發現剛才發給邵先生的那首詩已經被登在了文學城的詩壇上了。一陣睏意襲來,他也懶得多想,就上床睡了。

翌日一早起來,打開電腦,竟發現許多網站都轉載了那首題為《樂遊園》的五言律詩。一家著名的金融時報,還以英文譯出詩的最後兩句,作為當天頭版新聞的標題。

 

For all the sun’s glory,

Buried by the coming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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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1)
評論
單眼老貓 回複 悄悄話
連讀篁者的幾篇大作,讓人深感篁者的古文功底非常堅實。
不瞞篁者,老貓也認為李商隱的這首詩詞,對美國今日的情景描訴貼切的近乎出奇。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李商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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