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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窗盧作孚的孫女與江姐兒子的不同命運

(2022-08-13 07:49:30) 下一個
 

來源/學者薈

 

盧曉蓉(二排中) 彭雲(前排右一)

 

 

不同家庭出身中的不同命運……

 

我們班當年有兩個特別家庭出身的同班同學,第一個是盧曉蓉,1946年出生,是民生公司盧作孚長子盧國維的女兒。
 
 
抗戰勝利後,內戰爆發,此時盧作孚所在的民生公司,也是內憂外患。曉蓉記得,爺爺幾乎每天都要早出晚歸,可即使他再忙,也會擠出時間和她逗逗樂,或者帶她出去兜兜風。對於盧作孚,膝下的第一個孫女曉蓉就是他最好的人生藉慰。民生公司的老人,也曾記得,民生公司開會時,年幼的曉蓉,就在台上走來又走去,盧作孚也不會幹涉,任她來回地溜達。
 
 
幼時的曉蓉,老愛皺眉頭,盧作孚見了,曾對著長媳感歎:“這孩子從小愛皺眉頭,將來長大了不知會有什麽樣的際遇。”
 
1959年秋天,盧曉蓉考入了我們重慶三中初62級2班。報到那天,她忽然從班級的花名冊上,發現了彭雲的名字。彭雲,就是小說《紅岩》中,江姐的獨子。從此,盧曉蓉與彭雲,同窗六載。初中時,彭雲任團支書,曉蓉任中隊長;高中65級時曉蓉任班長,彭雲仍然任團支書。那時學生都住校,同學之間朝夕相處,親密無間。
 
 
因彭雲是江姐的兒子,愛烏及烏,我們班因有了他,而格外與眾不同。學校對此班關愛,選派優秀老師任教;市裏也是另眼相看,有什麽重要活動,常會邀請此班同學參加。
 
盧曉蓉,在學校,也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在65年高考時,盧曉蓉落榜了。
 
 
盧曉蓉後來寫道:
 
“我第一次報考大學是1965年。其實早在1964年的夏天,我就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有幾位當年畢業品學兼優的學長因為“出身不好”沒有考上大學,為我們樹立了“脫胎換骨”的好榜樣:“上山下鄉,紮根農村一輩子”。
 
待到剛升上高三,市委派出工作組進駐我們學校我們班,一把“貫徹階級路線”的“左”刀,便把好端端一個班攔腰“劈”成兩半。“一半”是“依靠對象”和“團結對象”,“另一半”是“孤立對象”和“打擊對象”。據說市委工作組是帶著理論依據《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來的。
 
 
於是上課時,“一半”坐前麵,“另一半”坐後麵;複習時,“一半”有老師輔導,“另一半”自力更生;考試時,“一半”開卷,“另一半”閉卷;政治試卷,“一半”的題目是“長大要接革命班”,“另一半”的題目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我即從班長、年級主席的“巔峰”,跌入了“另一半”的低穀。
 
在這樣的形勢麵前,我隻能向高年級的榜樣看齊,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就選擇自己的出路。我連續寫了六份書麵申請,要求不參加高考直接下農村。其實潛台詞是,我很害怕背上一個“考”不上大學的“壞”名聲。見到我的態度很堅決,當時的校長決定找我談話。
 
我向來很尊重這位文質彬彬的南下幹部。記得初中畢業升學考試以後,我和幾位女同學在校園裏散步,正好遇見了這位校長。同學們一擁而上,紛紛向他打聽自己能不能升上高中,他慈祥而和藹地望著我說:
 
 
 “像你這樣的好學生我們怎能不要!”
 
那年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以全年級第一的成績中榜。而今這位校長找我談話,還是往日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增添了幾絲憂愁,口吻也絕無當年那麽有把握:
 
“你不是說要‘一顆紅心,兩種準備’嗎?考大學也是祖國的需要嘛,你應該帶頭考好。考不上大學再下農村也不遲。”我知道,這是老校長在當時那種自身難保的情勢下,能夠告訴我的全部心裏話,寄托著他的祝願和希望。
 
我就這樣被動地參加了“wg”前最後一次高考。高考前填誌願時,我在重點大學和非重點大學的十個空格裏,無一例外全部填上了農學院。排名從北京農學院到最後一個新疆建設兵團農學院。我以為像我這樣的“出身”,能考上一個農學院就算不錯了。
 
 
哪知誌願表交上去後,班主任兩次找我改填誌願,第一次說學校研究過了,我可以報考北京大學化學係,“那個係在全國都很有名。”第二次又對我說:“北大化學係還不是全國最好的係,最好的要數清華大學建築工程係,係主任是梁啟超的兒子梁思成,你報考這個係吧。”我沒來得及核實梁思成當時還是不是係主任,就再次改填了誌願表。隻是留了一手:其餘九個誌願,仍是清一色的農學院。
 
最後結果當然是落榜,一個大學都沒有考上。班主任得知後,若無其事地說:“大概是誌願填高了。”我表示同意。在此之前,親朋好友無不認為我沒考上大學的原因是誌願填高了。盡管是班主任主動叫我改填的,但畢竟是我親自下的筆,我自不量力,隻能咎由自取,隨即“誌願”報名去了川北大巴山。
 
時隔七年後一個偶然機會,我看到了這張致我於“死命”的誌願表,發現“中學成績”欄裏除了體育80多分,其餘都在90分以上。“優缺點”欄裏隻有優點,沒有缺點。可是在“此生是否錄取”欄裏,卻寫著“此生不宜錄取”,上麵還蓋了一個母校的大紅印。”
 
 
隨後,盧曉蓉去了四川最艱苦的地區之一——當年紅四方麵軍的根據地大巴山區萬源縣,在那裏勞動、工作、生活了13年。
 
1978年高考,填報誌願時,盧曉蓉猶豫了。在家庭出身一欄,填吧,有爺爺資本家的陰影;不填吧,又會犯有隱瞞家史的罪名。橫豎都難堪,不如硬著頭皮寫吧,爺爺盧作孚,民生公司總經理。
 
出乎意料的是,曉蓉竟成了全縣第一個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考生,而且還是華東師範大學。那一年,盧曉蓉已經32歲,並有了一個4歲的女兒。從此,大學四年,徹底改變了曉蓉的後半生。
 
 
大學畢業後,盧曉蓉與當時錄取她的吳鐸教授,異地重逢。曉蓉問起:當年哪來那麽大的勇氣錄取我?
 
吳教授回答:抗戰時,我乘過你爺爺公司的船,從湖北去四川避難,特佩服你爺爺的勇氣。
 
盧曉蓉,作為爺爺盧作孚最鍾愛的長孫女,其命運,其悲歡,也深受爺爺的影響,好在最終有了一個很好的結局,同學們都為她高興。
 
我們班第二個特別的同學就是已經提到的我們班的彭雲。
 
 
1946年4月,江竹筠在成都生下了兒子彭雲。1949年11月14日,江竹筠壯烈犧牲於歌樂山電台嵐埡刑場,犧牲時年僅29歲。當江姐走向刑場的時候,她唯一帶著的就是自己兒子彭雲的照片。
 
江姐在臨刑之前給譚正倫(彭雲父親的前妻)寫下了一封托孤遺書,信裏滿載著江姐作為一名母親,對兒子濃濃的思念之情:“假如不幸的話,雲兒就送你了,盼教以踏著父母之足跡,以建設新中國為誌,為事業奮鬥到底。孩子們決不要嬌養,粗茶淡飯足矣。”
 
 
彭雲是江姐唯一的兒子,他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他從小認真讀書,成績優異。
 
彭雲身高隻有1.60米,個子不高,從外表上看,除了腦袋略大和戴著一副眼鏡以外,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然而我們這個班卻因為有了他而與眾不同。
 
不僅學校對我們倍加關愛,為我們選派優秀教師,創造盡可能好的學習條件,而且市裏對我們也另眼相看,有什麽重要活動常會邀請我們參加。隻要彭雲在公眾場合亮相,必然會造成轟動效應……來自全國乃至其他國家的信件雪片般飛來……。
 
但凡學校裏有什麽學習競賽,彭雲一定名列前茅;他還一直擔任班幹部。有一次我們班到渣滓洞舉行紀念活動,不知怎麽被認出來彭雲就是江姐的兒子,“牢房”樓上樓下頓時被擠得水泄不通。為了安全起見,班上一位男同學趕緊換上彭雲的衣服和眼鏡和彭雲“調包”,我們才成功“突圍”。
 
盧曉蓉形容中學時代的彭雲,“從不聲張,從不驕傲,始終如一地保持著低調。”彭雲本人則更願意把這種低調歸結為天性,“我對別人的關注比較淡然,而且一直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上課看小說,還被老師沒收過幾次,可就是學習成績好。我能一直做班幹部,除了特殊身份之外就是成績好,人緣好。”
 
 
1965年高考,彭雲成為四川理科狀元。
 
清華大學招生的老師早就盯上了他,幾次找他做工作,勸他去清華學習。但彭雲決定繼承父業上軍校,選報了當時大名鼎鼎的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哈軍工)。當彭雲決心定下來後,問題就來了。哈軍工是軍校,考生的身體條件要求不同於一般的大學,身體方麵最低的要求是滿足陸軍服兵役的條件。 
 
彭雲體重不夠,隻有92斤,還戴著一副600度的高度近視鏡,第一輪體檢就給刷下來了。後來,了解了彭雲的特殊情況後,學院院長劉居英少將一錘定音,破格錄取彭雲!除了他是著名烈士江姐兒子這一根正苗紅的特殊緣由外,還因為彭雲是65年四川高考的理科狀元,這個條件太過硬了!
 
1978年,彭雲考取了中科院計算所的研究生。隨後,彭雲考取了第一批公派留學生,在美國馬裏蘭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1987年,彭雲在中科院軟件所做了一年多的研究工作後,又前往美國。從此之後,他一直在美國工作和生活。並成為了計算機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家,是馬裏蘭大學計算機係終身教授。
 
江姐犧牲在原“中美合作所”,她唯一的兒子卻定居美國。為何沒回祖國發展?記者采訪時,彭雲說出了原因。
       
記者問:“江姐在獄中受盡磨難,並寫下遺願‘假若不幸的話,雲兒就送給你了,盼教以踏著父母之足跡,以建設新中國為誌,為革命事業奮鬥到底’,您怎麽看待母親的遺願?人生選擇中有沒有過矛盾和掙紮?”
 
彭雲答:“我在做人方麵應該說達到了母親的要求,我為人正派,做學問也很努力。但是,要說為祖國做貢獻,確實,沒有太多了。這樣說來,母親的遺願我隻做到了一半。母親可能還是希望我能在國內發展好一點吧!但隻要我不做壞事,沒做對不起國家、親人、朋友的事,我想她也不會責怪我,但遺憾是有的。母親的遺願我隻做到了一半。”
 
江姐的孫子彭壯壯

 

問:“去美國後,為何會一直留在那裏?身為烈士的後代,定居美國?”
 
答:“我就是想做點學問,沒什麽太大的誌向,其實開始的時候沒想一直留在美國。後來,研究做得還算可以,就這麽做下去了,回國的事也就拖下來了。從研究的內容來說,當時感覺國內比較看重兩頭,一頭是純理論,一頭是完全應用,而美國學校裏大部分是做中間段,適合我。”
 
問:“那您會經常想著是否回國嗎?”
 
彭雲答:“其實我總在想該不該回去。也曾經努力過,但想不好回國做什麽。我似乎找不到著力點。原來,我想做出大東西就回祖國,但還沒等做出來就老了。”
 
問:“您在國外的時候會時常想起自己的特殊身份嗎?周圍的人是否知道?”
 
彭雲答:“經常會想到,因為那是我血脈中的一部分,我怎麽能忘呢。周圍的同事和學生們也都知道,因為這個事情是沒辦法保密的,但大家很少當麵和我談論這個事情。”
 
問:“您退休後會回國嗎?”
 
彭雲答:“我想會的,畢竟親人朋友都在這裏(中國),兒子也在。我看到國內的發展很興奮。”
 
彭雲還坦言:“我這個人就是愛念書,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踏踏實實做點學問。在現在這個學校雖然也很忙碌,但是很安靜,環境寬鬆,適合我。在馬裏蘭大學教課、帶研究生,同時做一些行政工作,生活很充實。”
 

我們都老了(今年75歲),盼望盧曉蓉和彭雲都回來參加我們的同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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