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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淚流滿麵的豬(九)

(2021-10-27 10:22:02) 下一個

逛著看著聊著我們就把博物館轉了一圈,有些展品確實很有趣,兩個人情投意合根本就忘了過了多少時間和走了多少路。

走到博物館後門的時候差不多快到博物館關門時間了。出門一看,在博物館後門這矗立著八隻石刻神獸,漢白玉色,長相各異,神情各異,都不像是常見的神獸,造型生動,多姿多彩,譬如裏麵沒有貔貅之類,肯定不是用來鎮宅和守財的,所以是博物館別有深意,看起來是仿各朝代的神獸獅子造型、以及辟邪造型,感覺是兩米多高,估計是用來祈福和呈祥的。

我們正挨個討論著這些漢白玉神獸時,突然外麵有聲音在高喊高妹妹的名字。我們扭頭一看,在博物館後門正對的馬路邊上,有一輛HONDA機車,騎摩托的是個女騎手,她正叫著高妹妹。我們很開心地走過去,高妹妹偷偷跟我說,你知道她是誰,她就是人兒衣兄。

果然人兒衣兄長得很帥氣,麵容清秀,穿著一身機車服,英姿颯爽。她大約比高妹妹略低一點點,站一起差不多高。

這就是你相中的四口雨田啊!人兒衣兄用眼神上下打量我,跟高妹妹說話。

什麽四口雨田?機車後麵還坐了一人,弱弱地問道,人兒衣兄順道搭到人民廣場的朋友。

網名,就像我的名字拆開叫人兒衣兄,你猜猜,他的四口雨田合起來是什麽名字?

呂呂雷?

什麽呂呂雷,哈哈哈笑死了,兩個字,田雷。

真的得感謝你,倪祝,你是我們的大媒人,改天給你帶豬蹄膀哦。我衝衣兄一抱拳,像個壯士給女俠感謝許諾一般。

哈哈,這下見到真人了,我可放心把她交給你了。

不過蹄膀不要給我,我不吃,又膩又肥想害死我啊,你要請客就請我們去唱卡拉OK,去最繁華的。

好好,絕對答應。哈哈,看來之前想的有了錢找地方去娛樂,接下來是有地方了。

衣兄是跟高妹妹約好了時間來接她的,這個時候傍晚5點,正是快黃昏了。在草坪前,黃昏的夕陽像一枚透亮的蛋黃,躲在雲層後麵,暈染著人民廣場的各種高樓建築,有一個像雙手舉過頭頂合抱和歡呼的建築,看著就很喜慶,在它旁邊,蜿蜒上翹的上海大劇院,有中國古典建築亭的感覺還有悉尼歌劇院的振翅欲飛之現代感,後麵的高樓鱗次櫛比,有序地錯落在它四周。都說,建築是凝固的藝術,藝術是流動的建築,這麽看來,上海人民廣場的黃昏在藝術和建築之間交相輝映,非常值得流連眷顧。

可惜我不能流連,我還得趕回實驗室去幹活。

實驗室項目進度開始變緊了,我也加緊了很多,有時還稍微熬了幾個通宵,老話說一天不睡十天不醒,熬了夜後感覺人有些腫脹,尤其是腦袋運作就有些慢悠悠了。熬完夜後周末又去忙和師兄合作的項目,近期幾個周末又達成幾單,進賬收益很好,業績飄紅。

我算了算,最近我和師兄的項目分成都是按四六開算的,刨去一些固定開支和出差費用,我們差不多掙了30多萬了。師兄麵臨著結婚、出國工作,這幾件事加起來,我得提前送點祝福給他。

我當時最喜歡的是鼓搗筆記本電腦,那時ThinkPad電腦是最好的,理工男和工程師都用IBMThinkPad筆記本電腦,鍵盤中間有一個紅點,用紅點來做鼠標操控,有的筆記本在攝像頭上麵還有一個燈,用於在黑暗中點亮燈來工作,還有指紋識別的電腦,輕薄型的以X命名,我想送X係列的ThinkPad筆記本電腦給師兄,但轉念一想,他去美國,買產地在美國的產品,豈不是價格比在國內便宜多了,不行,不能幹這冤枉事,換個禮物送吧。

我這麽一想,差不多把禮物的價格給定了,那就是送禮物價格可以到一萬元人民幣。既然不送電腦了,那就送他們夫妻倆人豈不更好?給夫妻倆人送,就變成送生活用品合適。之前範哲不是說他是從一個叫範思哲的品牌來的仫,要麽問問他在上海去哪裏買這個品牌的衣服香水手表。範哲聽我說送朋友夫婦一萬元的禮物,吃了一驚,說送什麽朋友這麽貴重的禮物?

我沒和範哲說是誰,就說送亦師亦友的朋友夫婦,他們這一出國離開,也許這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到了。

範思哲在上海開的店並不多,全上海就外灘和南京西路那有兩家,範哲說他在杭州,給他最虐戀的空姐,買得最貴也就是在範思哲店裏買了件一千元以下的商品。

範哲說: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黑進了什麽國家銀行取了一筆不義之財?

我說:哪有那麽誇張,就是覺得我和師兄互相信任毫不自私,這種交情價值錢財壓根比不上。

範哲說:那你給點我,我最近正缺錢泡妞呢。

我說:泡妞我是不給的,自己想辦法去。

我猜範哲可能會去找盧曉借,畢竟盧曉在範哲身邊,抵不住他軟磨硬泡。盧曉讀本科時和我不在一個係,但我們很早就見過,我那時在新聞社,他在團訊,都是大學新聞和宣傳口的,互相知道大名。但我真正認識盧曉是大四畢業時,我們都在校外青芝塢暫住,有天晚上他騎了輛28寸的高大自行車,停在一個水果攤前,煞是好奇地問攤主:這是什麽水果?樣子像桔子,但大這麽多,好神奇啊。攤主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沒好氣地說:不買別打岔,這是柚子,柚子,走走走,別耽誤我生意。我剛好在他後麵,看著都笑出聲來,我想在杭州呆了這麽久,還沒見過柚子,這人平時在幹嘛呢?所以我猜想範哲要是去找盧曉,八成盧曉會沒有原則地把褲兜底的錢也掏給他。

我約了高妹妹一起去買,因為我想,給師兄夫婦買禮物,讓高妹妹參考參考,從女性角度思考,會買到更加合適的生活用品。

高妹妹也是一副很驚訝的樣子,我記得當時跟她坦誠過我在做的項目以及收入,但看到我揣著這厚厚一疊人民幣出發時,還是笑著對我說:你是想當暴發戶啊,拿著錢就往奢侈品商店衝。

我說:錢財是身外之物,不用太在意,我對交情看得更重,再說了這花完了不還剩下蠻多的嘛。

高妹妹咂了砸舌:你說得倒真是輕巧,不過這個架勢還是很man的。

高妹妹今天明顯精心裝扮了下,塗了紅中偏橘的口紅,使得紅嘟嘟的小嘴更加性感,眼睛周邊也塗了點亮彩,襯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穿一身紅白相間的千鳥格大衣,百褶短裙,加一雙黑色過膝長靴,顯得腿又長又白。

我開始打趣她:你今天這打扮好像是上海灘大小姐嘛。

高妹妹:得分場合啊,今天陪你去市中心購物,帶你見見世麵唄。

我:我怕我還沒到市中心呢,路上旁人看你的眼神就把我烤糊了。

高妹妹莞爾一笑:有你說的這麽誇張嗎?那你給我擋一點別人的眼神。

我趕緊拉起這位美女就走,我穿著一身休閑西裝,米色的長褲,站在美女身邊算是才子佳人吧。

華僑商店的門口,站了一群黃牛,他們大都梳著大背頭,頭發鋥亮,那個光滑程度,用句天津話叫:蒼蠅劈叉、蚊子打滑,旁友,外幣要伐外幣?,看到路人經過他們就熟練地念叨著,同時一隻腳立定支撐,另外一隻腳敲起,原地上下抖動,我跟高妹妹說:這些人好像打樁機一樣哈。高妹妹說,上海話他們就叫打樁模子,真地很形象吧。

帶著時尚的大小姐女朋友進商店,最大好處就是,銷售人員特別熱情,圍著我們倆是前呼後擁,不斷地推薦。看著這店裏各式商品,美杜莎蛇發女妖的Logo頭像,我有點暈,我說要不你幫我挑吧。高妹妹說,買男士皮包、圍巾這樣比較主流,再搭配錢包,香水買小瓶的,大瓶的上飛機要托運。我想也對,算了算這些東西加起來6千多,好像也再買不了什麽了,就此作罷,圍巾和香水給師兄太太,照顧地是麵麵俱到,挺好。

正事辦完,我抬頭看到一條金色和寶藍色印花的桑蠶絲女士絲巾,搭配高妹妹會甚是美麗,於是我說,我給你也包個禮物吧。

沒想到高妹妹斷然拒絕:等你博士答辯結束吧,你現在這樣花錢可不行。

剛成女朋友就替我管起錢來了哈,聰明大方,好,我抬頭看了看價格,想等到她12月份生日時,我偷偷買了給她做生日禮物吧,到時來個先斬後奏。

秋分已過,師兄從清華順利畢業回貴州老家去結婚了。我把結婚賀禮寄到了他貴州貴陽的老家,他電話打給我,說他們夫妻倆看到我送的禮物非常開心。

我說,我真是舍不得你離開,以後工作中生活中缺了你這樣誌同道合的夥伴,咱們這一分別以後再聚可就太難了。

他在電話那頭嗓音也沙啞了,說這段時間真地非常感謝我,我曾跟他承諾過,想辦法幫他準備現金,以備接下來的生活和工作,沒想到真被我達成了。

他說:你聰明能幹,為人又仗義,以後事業一定不錯,生活上也抓點緊,希望你早日覓得佳人。

看著佳人就在我身邊,我默默點頭,也祝福他們奔赴美國一切順利。

秋蟬還在做最後的鳴叫,秋雨下過了幾陣,明顯的涼意滲進了肌膚,我突然心酸起來,這一去千裏煙波、暮靄沉沉,以後各奔東西,事業上也不一定能重合,即便再有機會一起做事心境可能也有變化,良好的合作者是不是比結婚還難?這句話我沒有對師兄說,是因為他剛結婚這麽說不合適。慢慢地,眼淚從我眼眶裏溢了出來。一個和你是相輔相成,不用計較任何事情,卻能把目標達成的兄弟,這輩子能碰到幾個?

多少年後,每次在卡拉OK時,我都會不知覺地點起堯十三用貴州話唱的《瞎子》一首歌,我想當時師兄從貴州即將遠行、我遙相送別師兄的場景,這首歌極其準確地唱了出來:

秋天的蟬在叫,我在亭子邊。

剛剛下過雨,我難在我喝不倒酒。

我紮實嘞舍不得,都是們船家喊快點走。

我拉起你嘞手,看你眼淚淌出來。

我曰那墳我講不出話來,我難在們我講不出話來。

我要說走嘍,之千裏的煙霧波浪嘞。

啊黑巴巴嘞天好大哦,拉們講是那家嘞,

離別是最難在嘞,更其表講現在是秋天嘞。

我一喝酒醒來我在哪點,楊柳嘞岸邊風吹一個小月亮嘞。

我一去要去好多年,漂亮的小姑娘些嘞,都不在我邊邊嘍嘞,

都算之日子些再唱安逸,我也找不倒人來講嘍。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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