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ved 動物園

人們叫我小丫頭,其實我不小啦.沒脾氣但有性格,朋友少但知己多,愛哭但喜歡逗人笑.
正文

一個男生

(2004-12-01 06:31:25) 下一個
到加拿大的第一晚,睡不著,在房裏來回轉,腳踩的是地毯,也是床,有啥兩樣,有啥可細想. 半夜三點,餓,空的廚房裏沒有一點可吃的,打開背包裏飛機餐吃剩的一片麵包,將嘴湊在水龍頭上,吞下.這是人身喝的第一口冷水,透心的涼...... 第二天,汽車,地鐵,再汽車,好不容易找到的學校,問人,左拐右拐,再左拐,好不容易找到了教師.剛介紹完自己,第一堂課就完了,有開始找第二堂課的教師,樓上,樓下,再樓上,沒找到,原來在另一個大樓.等找到了,第二堂課也快下課了.是我自己笨,還是校園太大? 好想念在香港喝慣的維他奶,太貴,在超市轉來轉去,提起,放下,最後還是沒買.自己衝了杯熱巧克力,不對胃口,想家,哭了...... 到加拿大第四天,搬進來一個男生,我剛想向房東問個究竟,那小夥解釋說,他原和他太太住在這裏的,太太回國了,他陪她回去,想勸她回來沒成功,自己一個人回來趕開學.我們share廚房和廁所, 我急忙把晾在廁所裏的內衣褲收到房裏,把自己鎖在房裏,除了吃飯上廁所,很少出去. 我每次抄菜,他會來廚房搭腔,說我煮得不對,應該這樣和那樣,有時他幹脆叫我走開,他來煮,他是四川人,樣樣放辣,而且越放越辣,終於搞到我犯胃病狂吐,要去醫院吊鹽水. 我們兩個床隻有一板之隔,他睡不著就喜歡看電視,假如聲音太響,我就敲牆,他會將聲音調輕,但我依然可以聽到他翻身時破床的嘰嘰聲,有天,我聽到床激烈地唱著歌,隨後是他的衝天吼叫,嚇的我連忙去敲他的門.好久,他開了門,一條浴巾裹著下體,我急忙逃回自己的房. 第二天,我在廚房,他走進來,我問他:"Are you ok?" 他答:"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 那句話我是過了三年才明白的. 中秋那天我回家,見他在廚房忙,煎了一盤帶魚,抄一碟宮保雞丁,其餘的菜不記得了.他說孤男寡女,我們今晚共餐.我不會喝酒,他有點掃興,一個人猛喝,我喝了汽水,就沒胃口吃菜.他對我喊,叫我多吃,說不吃的話冬天會凍死,我說夠了,他逼我吃,夾很多菜給我,我看他有幾分醉意,想叫他停,他握著酒瓶不放.飯後我洗碗的時候,他去廁所,在裏麵嘔吐,我敲門,他不開,我叫了房東來,開鎖進去,他跪在馬桶邊,滿臉是淚,臉慘白. 當我和房東架著他回到房裏,在離開的一瞬間,我看到了書台上的一份離婚協議書. 這以後,他很灰,很少說話,但一說就滔滔不絕.數落的是那顛來倒去的幾句話: "我以前在國內蠻不錯,是她要我出國,出來了又不適應,要回去的又是她,現在我啥子 都莫有了,她就離開我,我算白活了." 我起先同情地聽,後來耐心地安慰,最後隻好躲開,因為他可以說一晚,說到我交不出作業,睡不了覺,而他又特別動感情,每次講的激動又不好意思對我哭,滿臉通紅,我怕他中風. 當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和他在屋子前做了個雪人,我用我的紅手套做了一個彎彎上翹的嘴.我和他勾小指頭,說好,從此不再提那不高興的事.他答應了我,我給了他一個Hug. 從此,Hug 成了我表達友情,關心別人,同情好友,安慰心裏有痛苦的人的方式,我的Hug此時讓他的憤怒平息了. 天氣越來越冷,我們各忙功課,很少有閑聊的時間.他比我大十歲,對我很關心.他心地善良,但脾氣很執著. 他喜歡早晨看我出門,我愛穿裙子,他說這會生關節炎,我不帶圍巾手套,他怕我凍僵.我當他是我的哥哥,常駁嘴,不聽他的. 聖誕節,我的學校有舞會,我邀他,他說不會,我就和一群同學自己去了.舞會在半夜結束,大家很高興,不想回家,就去同學家鬧通宵,然後睡地鋪,到了第二天中午,我回家的時候,門口有一輛警車,我以為他出了事,跑上樓一看,他在向警察報我失蹤. 送走警察,我嘻嘻哈哈,說他大驚小怪,他聽著聽著,拍桌子罵我,問我為何不打電話告訴他.我衝口向他還擊: “ 你是我誰呀?幹嗎管我?” 他的口張得好大,臉通紅,紅到脖子,他想說,但沒說出口……一甩門,他走出去. 從此,他不管我那樣多.但我卻有時去管他,他仍然沒完沒了地看電視,聲音大,我敲牆,他就開低點,有次,他在廚房炒花椒炒焦了,我出去說了他幾句,他從此不再炒.我們有個奇怪的約定,誰先睡,就在兩個床間的牆壁上敲三下, 代表good night! 元旦,父母從香港來看我,才發現我的同屋房客不是原來的一對夫婦,而是一個離了婚的男人.父母在走前,將我送到學校去住.春節,他來看我,送了兩個菜來,我留他吃飯.臨走,他說了一句: 我每天依然敲牆三下,沒有你的回音我還真的不習慣,睡不著.這句話,在當年擱在我心裏很久. 我是個乖乖女,和瘋瘋顛顛的白丫頭合住校園裏,簡直就是受罪,我隻好在臥室裏溫習,或躲在圖書館. 他經常開車來看我,買很多我愛吃的東西和菜,我知道他打工辛苦,堅持要給錢,他不得已隻好收下.我們學校有大活動我就請他來,他的學校有活動,他也請我去,順便在多市買點東西,有時在他的房裏睡一晚,他睡廳或和他roommate 擠一晚,我們間連手都沒拉過,但我們的同學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 三年後,他讀完碩士生,邀我參加畢業禮.晚上,我和他的同學們去舞會慶祝,他坐著,用頭數著步伐,每次我跳一個,他就問:"這是幾步?"而我說教他,他就是不起身.我由他去,請的人不斷我就跳不停. 到了最後一個,他推開別人,說他要試試,是個慢步,他跨大步,我叫他原地踩步子算了,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喘初氣,我覺得他的手越抱越緊,我聽到他自喃地說:"從我們認識的那天起,我每晚想的就是你,你知道嗎,知道嗎?" 我說我要回校,他說半夜沒長途車,讓我住他處,我說我不願,女人的知覺告訴我今晚和以前不一樣,他說他可以去同學家住,我說我也有同學,打了幾個電話沒找到可收留我的同學,他答應送我回校.開到401,他的老爺車壞了,我們隻好停在公路上,他有點怒氣,說都是因為我的堅持,我反駁,說我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他不領情,說完就下車走,他跑上來哄我,我推開他,他不能離開車,又不能讓我一個人走,就把我押回車,我哭了,他哄我,我打他,他再哄,我說:"你討厭!" 他說如果我說三次,他要教訓我,我連說了三個討厭,他的嘴堵住了我的口. 我們被拖車拖回學校,他在我們學校的男生宿舍借了個地方住.車修好後,他約我去St.Jacob 散步,我一直沉悶著,他也不說很多.在回多市之前,他問我,今生是否有幸娶我.我沉默很久,用了很多字,前言不對後語地說了我自己的想法:"我比你小10歲,才20.你願意,我們可以慢慢了解,你不能再等,就別再來找我." 他沒有再出現在我的麵前,卻有時給我打電話,六個月後,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說要請我吃飯,我打扮了自己,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打扮自己,那時我有了自己的車,開車到多市時,才知道這餐飯是為他的wedding shower. 這讓我有點吃驚,但必須強作歡笑.我要回校,路遠,要先告辭,他送我到門口,告訴我新娘是他的同學,並且很自嘲地說了一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在開回學校的路上,我的視力模糊了,最後不得已停在公路邊,讓自己的淚暢流,我其實從沒問過自己是否愛他,但我的眼淚告訴我自己答案.我沒有參加他的婚禮,在他在度密月的時候,轉到美國就學,從此,我們失去了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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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4)
評論
★⌒_⌒★ 回複 悄悄話 yes,i am y.l.
(_!_) 回複 悄悄話 哈哈...可憐呐...記憶中的男孩原來如此的不浪漫
安靜 回複 悄悄話 好文章,短但是有精神,若真寫長了反而未必有這個味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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