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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語係的小妞們(2)

(2009-01-06 12:56:43) 下一個
老媽客客氣氣地提醒她,莫莉過了好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蘭花上偏過來瞄了一眼,望著白紙上我的名字,一個個慢吞吞地念著,像是有什麽玄機,突然兩道修得一絲不苟的眉毛朝天花板一揚,“喂,你這個名字好特別哦,你看,”她指著那張白紙比劃著,“三個字全都是左右對稱的,四平八穩!”

驚歎完我的名字後,輪到我的頭發,“你的頭發在哪兒做的?”她聲音裏透著一股虛情假意的親昵,還伸出手來在我毛毛的劉海上摸了一下。

我老實告訴她,是自然的卷發。萌祖宗陰德,老爸的家族有卷發史,發展到我,照例不聽話地一根根曲線救國,不算太明顯,剛好足夠讓曆任中學教導主任誤解來教誨一番“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學校規定不許燙頭發”。多年來我一直留著短發,有本書上說每個人都有動物屬性,於是每次在路邊看見卷毛哈巴狗,我都有些懷疑那其實是某個落魄的本家。

老媽火眼金睛,一下看清她的伎倆,堅決要求換床,莫莉回複了本來麵目,又變得愛理不睬,“不好意思,我有恐高症的哦。”

“那你也不能私自換床。”

“你們去找宿舍管理科說吧,”她又開始擺弄手裏的蘭花,聲音裏帶著點刺,“誰規定她一定要睡下鋪,我一定要睡上鋪?我有恐高症,不能睡上鋪,校長來也是這句話,否則出了事故學校要負責。”

“唉,你這個同學……”老媽正要發作,被老爸攔住,“算了算了,團結友愛,團結友愛,你看門口的校訓上不就是這麽寫的嗎。”

老媽狠狠剜了老爸一眼,仔細想想,大概也覺得“團結友愛”有道理,嘀咕一會作罷,開始幫我一起支鋪蓋蚊帳。

我叫文小天,文章的文,大小的小,天空的天,有一頭自然卷發和一個圓溜溜的,地球儀一樣的後腦勺,為此我非常感激父母沒有在BB世代把我的腦袋睡扁。我喜歡吃湯裏加蝦皮紫菜的薺菜餡小餛飩和桂花炒年糕,喜歡本色T恤牛仔和水果色的露腳趾涼鞋,喜歡便宜而漂亮的木質掛件,喜歡卡倫卡朋特和Dionne Warwick,喜歡“東京仙履奇緣”裏的和久井映見,每年初夏為了到底哪一天該開始穿裙子舉棋不定,冬天為了少穿一條毛褲和家長做不屈不撓的鬥爭。

小時候我夢想成為路遙那樣的作家得茅盾文學獎,路遙死了之後被老媽臭罵一頓,乖乖照父母的意思考了英語專業(真是的,他怎麽就死了呢?)。老爸老媽無論生肖生辰還是星座一致相克,可謂“天作不合”,兩個人最大的共同點是隻會窩裏橫,到了外邊軟得像海綿。老爸對我感歎他這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娶錯老婆,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內心的苦痛,老媽一不爽就教育我千萬不可以嫁一個像老爸那樣的男人,我也很同意。從小到大,他們每季度鬧一次離婚,假如為了如何慶祝銀婚紀念大打出手,我一定不會驚訝。

我這樣的女孩,當明星演電影出大名,那是做夢,做白日夢;墮落學壞變成問題少年,那也是做夢,做噩夢。我們頭頂有一張無形的遮蓋網,身後有一層可靠的保護線,走在街上,平均每分鍾你會遇見一個甚至幾個像我這樣的女孩,當然,她們未必都有毛絨絨的卷發和圓溜溜的後腦勺。

“喂,老同誌,你的煙頭!”莫莉突然大叫起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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