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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戴晴

(2008-06-06 14:46:23) 下一個

                                                               我看戴晴

                ·陳 平·

我最早看到的戴晴的作品是《不期的潮信》,講一個唐山地震留下的寡婦,女複員軍人,在一個比她小五歲的男人那裏找到了愛。這故事在今天看沒什麽新奇,但在一九八二年,戴晴清新的語言,與眾不同的立意,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過了一兩年,有一天我的同事送來一本《收獲》,告訴我一定要看看裏邊戴晴的幾個短篇。我拿回去一口氣看完了。合上那本《收獲》(也許是《十月》),我激動得必須到外邊走走。當時的我還沒見過卡夫卡和昆德拉,我隻覺得中國的契柯夫是非她莫屬了!

那是四個短篇:《溫暖的星》, 《沉思的葦塘》, 《牆上沒有縫》和《最後的橢圓》。我印象最深的是《沉思的葦塘》。

小河邊的幹校裏長住著三個人:秘書,校長和灶火頭兒。三個人用剩飯喂了一群流浪的雜種狗,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殺一隻來解解饞。有一天狗群騷動了。老灶火出去一看:“啊,原來這樣——在那棵大槐樹下邊,在他們每天晚上吃茶下棋的石凳子旁邊,傲然臥著一條……怎麽說呢,一條修長,美麗,清潔,鎮定自若的緊毛黑狗。” 其它雜種狗們“好象在一分鍾裏,已經有意將她擁戴為自己的女王。”當老灶火走過去,那黑狗“眼睛裏既沒有討好,也沒有不敬。”好一個“既沒有討好,也沒有不敬”!哈軍工畢業的戴晴要不是有語言天才,就是用心錘煉過。秋風起,又到了打狗的時候了。“哪條呢?幾個月來,食客們都長了不少,但還沒有一條超過她。她也在長,為什麽不呢?她還是個年輕的姑娘哪,隻要看看那柔光的皮毛和沒有一絲皺紋的乳房——” “‘就幹那個後來的。準是一身精肉。’校長和秘書笑著。灶火頭兒本想說留下她生崽子,可想想將來吃她的崽子也好象不是滋味。”三個人把她圍住,費了點力氣才把她打倒。他們把她扔進廚房,準備第二天再剝皮。然而她卻在那天夜裏逃走了。“‘不餓死也凍死了……’灶火頭兒坐在廚房,叭搭叭搭地吸著煙,那兩灘暗紅色的血好象滲進踏得實實的地裏,‘兩棒子,還啃了柵欄……’灶火對自己說。他還能對誰說呢?”

第二年春天的一天,“她”又出現在柵欄門邊。她“身上很髒,還有幾處毛都磨禿了”, 她“慢慢站起,瘸著腿朝食盆走過去”。“她的乳房垂了下來,暴著青筋、布滿皺紋。但在四周流浪的,沒有一隻黑色的、有著淺褐色前胸和四爪的緊毛狗。她的孩子們呢?”

這篇作品讓我記住了戴晴這個名字。以後隻要是有她名字的文字,我都會抓來看。

記得一九八五年左右,我和我的同事們傳看過一本名不見經傳的文學雜誌,隻因為上邊有戴晴的《飛去來》。《飛去來》寫一個風流的中國男人,他一邊有老婆孩子,一邊與一個澳大利亞女人上床,一邊又把他報社的一位單身老姑娘搞得魂不守舍。記得那老姑娘常在單身宿舍煮方便麵,故事結尾處,那風流男人要離開她,回到他老婆身邊時,她想到,那麽,要一輩子在單身宿舍煮方便麵了。“那就煮下去吧!”她對自己說。我看這故事時,正經曆著一次離婚。房子被單位收回,我也正在單身宿舍煮方便麵。老姑娘這話,給惶惶然的我吃了一顆定心丸,是呀,那就煮下去吧!

《雪球》是戴晴的又一精品。故事中一隻養尊處優的家貓離家出走,去尋找所謂的“夜氣”和同伴的友誼,卻遭到一幫胡同串子貓的攻擊,限些喪命。同野貓們打了五、六場架以後,雪球“完全不是離家時候那個雪球了。” “長長的絨毛髒得打起了綹,耳朵撕豁了,腿上、脖子後麵留下一塊塊咬傷和抓傷。更不容忽視的是,他的神情全變了:以前那個活潑、憨厚、信任別人、還很懂得謙恭和自製的雪球,似乎永遠地從地球上消失了。他現在叫起來粗聲粗氣,向別的貓撲過去的時候毫不留情。”雪球的故事和餘華的《十八歲出門遠行》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戴晴的故事都有一個光明的結尾,而餘華的主人公常常就消失在黑暗中了。戴晴很擅長寫這種紈刳子弟落難,心靈受到創傷,人格從此改變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戴晴本人的一段生活經曆。

在國內還看到戴晴很多報告文學作品,可惜具體情節都忘了。出國以後隻看到兩篇她的作品:發布在《收獲》1988年第二期上的《當代紅娘》和《性開放女子》。《性開放女子》的主人公是一個長相十分性感的女孩子,她的外貌卻給她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不幸。每個男人見了她都想跟她上床,結果是沒人想跟她結婚。戴晴的《三峽》我隻看過片斷,還是翻譯成了英文的,從語言上完全沒有感受到她特有的犀利和機智。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戴晴的作品全集。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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