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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蹄兒的記憶

(2006-11-03 23:53:08) 下一個

小時候吃的豬蹄兒,都是過年過節媽媽從院裏大食堂買來的,這個食堂是地地道道的職工食堂,每到五一國慶元旦的大節日,都會八方采購,給職工搞大會餐。到最關鍵的那幾天 , 機關裏的女同誌,都是要到食堂幫灶,以完成平時七八個廚師完成不了的會餐大工程。媽媽每次幫忙 , 也就物色好了要買的幾樣好吃的東西了。煎炸蒸餾鹵,各種風格的菜式非常夠檔次。尤其是蒸小酥肉,粉蒸肉,黃燜雞,幹炸黃魚等至今想起來還會口水上湧,還有鹵豬肚兒,鹵豬蹄兒,極其入味,難以忘懷。大會餐是放假的前一天,到了下午快開飯的時候 , 從食堂裏漂出的香氣會誘著我這個貪玩的人早早回家 , 趕快排隊去買好吃的。職工食堂每日都有剩菜剩飯 , 所以一直都喂著豬 , 一到會餐的時候,一定要宰殺一頭,作為會餐的基本材料。一頭豬,隻有一個肚子,四個豬蹄兒 , 一個豬尾巴 , 如果多幾個好這一口兒的人就搶不上了,所以有時間會和廚師們有個約定。我記得豬尾巴總是叫一家好酒的人家訂走,所以從小到大我是沒有吃到過豬尾巴的,當然我吃過的豬蹄也就限於這不多的機會裏的一個半個了。長大了以後,日子好多了,大魚大肉是常有的,可這豬蹄還是不多。爸爸經常到一個小縣城出差 , 發現那裏的豬肉特便宜,而且那裏的人們願意把肥肉削下來賣瘦肉,所以就經常捎些肉回來,這樣的事情慢慢被鄰居知道了,也就經常托爸爸為他們買些瘦肉回來。有幾次爸爸為別人家買回了豬蹄,媽媽就要爸爸也買些回來,爸爸說老鄉的豬蹄毛多,收拾起來太麻煩,媽媽說她就愛收拾豬蹄兒,因為以前在食堂幫灶時看見過食堂的人收拾。大麵積的毛可以通過塗上化了的鬆香去除掉,豬蹄的犄角旮旯就隻能用燒紅了的爐鉤子燙掉。媽媽說她最願意用爐鉤子燙豬毛了,因為聽到吱吱的聲音覺得很過癮,比起吃來她做的欲望更大些。爸爸說那太好了,我是願意吃,不願意收拾,以後咱們緊密配合。從此以後,我們家也開始有了自己做的豬蹄兒吃。媽媽做的豬蹄很好吃,她不太喜歡多上醬色,所以豬蹄兒顏色總是淡淡的,不過豬蹄兒的那種獨特的味道也被處理的很好,所以媽媽做的豬蹄兒雖沒有食堂的味道濃鬱,卻也很香,我們都非常愛吃。沒有得到真傳,所以我做時就沒有了章法 , 我覺得煮豬蹄時放些白酒比較可以除掉一些不好的味道。其他的香料也是有什麽放什麽了。不過,愛吃的人,怎麽做都會接受的。

說來也巧 , 上大學後,同宿舍的人都好吃豬蹄,所以經常會到離大學不太遠的那條街去買來解饞,其實對於窮學生來講,買豬蹄是不合算的,因為物稀,所以價格不菲,骨頭太多 , 解饞的作用遠不如實實在在的肉。可是豬蹄兒那好吃的皮和筋,總是讓我們過不了很久就會想念它了。也不知道我們天生不是淑女,還是那時的國情都是那樣,總之,我們會在大街上大大方方地邊走邊吃買來的東西,烤紅薯,葵花籽,甚至豬蹄兒,不用洗的現成東西大概都吃過吧。終於,大街上吃豬蹄這個行為給我帶來了一件終生遺憾的事情。

大學二年一開學的時候,我開始在二號文科樓的一個新教室上晚自習,剛開學,上晚自習的人也不多,教室裏總是空蕩蕩的。有一天,教室門開了,我不經意地抬起頭來,看到走進來兩個男生,不由心裏一動,好精神!他們高高的個子,一黑一白,穿著相似的運動衣,背著相似的書包,一看就是好夥伴的樣子,健康的男同學們也把眼神投向了我,一瞬間,默契產生了。從此的一段時間裏,我們總會在那個教室碰見,沒有言傳隻有意會。沒有契機,無法正式認識,使我開始煩惱,不過看到他們自信成熟的樣子,判斷他們是高年級的,又是男孩子,總該是他們先向我開口吧,我隻有等待,再瀟灑的女孩子,到了這種時候都瀟灑不起來,女孩兒的心地都是一樣的啊。在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時候,我竟然奢侈地選擇起來,該喜歡哪個好呢,兩個都挺好的,黑黑皮膚的男孩子看起來粗獷陽光,像是北方人,白白皮膚的男孩子看起來秀氣文靜,是我喜歡的書生樣子,最後我覺得挑個長得更端正的,於是白皮膚男孩子在我心中入選,從此決定隻向他放電,讓他明白我的心,心的交流一切順利,每每碰見,注目禮的時間也在延長,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微笑點頭了。那時學校裏時興跳舞,周末大教室裏經常會有舞會,我也經常和室友光顧,可是舞會中從沒有那兩位俊俏男孩的影子。終於有一天,我在女生樓底下的羽毛球場地發現了這兩個男孩子的打球的身影。興奮之餘,就經常在下午兩節課後的時間裏,從樓頂的大陽台上往下看,看他們揮汗打球的影子,越看越心動。這中間我也做了一些努力,平生頭一次啊,開始問一些高年級的女生,認不認識那兩個打球的男生,哪個係的,哪個年級的,家是哪裏的等等,這一切都得不露聲色。慢慢地,教室裏有時隻有書生來學習了。一切在無言中進行著,無言中也充滿了希望。就在這關鍵階段,有一天傍晚,我和室友到校外那條街去買豬蹄,可能是肚子餓吧,我們竟然邊走邊吃了起來。在走近學校門口的地方,我啃豬蹄的動作進行的時候,眼裏看到了那個我喜歡的男孩子正朝著我這麵看,腦袋頓時停頓了,啊,完了,丟人了。有生以來頭一次向往的美好戀愛夢,就被自己醜陋行為徹底毀滅了,沮喪難過,卻無處訴說,沒有人知道我那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精神戀。從來沒覺得自己開朗豪爽有幾分男孩子風格的性格有什麽不好,直到我這啃豬蹄的不雅行為徹底毀了自己心中甜蜜的夢。後來,書生男孩帶上了橘黃色的校徽,我在舞會上也看到過他,再後來,就看到他身邊有了女孩子,那女孩和我毫不相幹,可我總拿自己和人家比,總覺得除了她不會像我那樣沿街啃豬蹄,沒有哪裏比我好。我心痛了很久很久,甚至有幻想要是當初選了那個粗獷陽光的男孩子,就會有我期待的愛情故事了。當然,最最遺憾的還是,沒有讓那個喜歡的男孩子看到過自己美麗的笑臉。結婚很多年以後,我也學會了自己煮豬蹄,有一次吃豬蹄的時候,終於敞開心扉,給老公講起了自己的心酸事,被老公戲稱為我的人生中的「豬蹄兒事件」。並強調說,幸虧我不拘小節娶了你,要不你啊該嫁不出去了,高興吧,嫁給了我。並說,我要有女兒,不能讓她啃豬蹄兒。

往事如煙,已經徹底到了講求實惠的年齡,貼一張昨晚煮好的豬蹄兒,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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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6)
評論
feile 回複 悄悄話 拜見林姑娘, 湘雲這邊有禮了:-)
玄米, 謝分享。
玄米 回複 悄悄話 飛樂好。
那是稚青的愛戀,易葬不易死。
feile 回複 悄悄話 如此弱不經風的"感情", 實在不值的難過。這恐怕就是所謂的"無緣" 吧。
唉,我們女人,就是這般感情風富。深有體會.
豬蹄好吃!
玄米 回複 悄悄話 謝遐思提醒,我還沒有用過啤酒這一招,以後試試。

心遠,我覺得挺可悲的,真的心酸。
心遠地自偏 回複 悄悄話 哈,你太可愛了,‘一個豬蹄引發的失戀’!
Sweetie遐思 回複 悄悄話 濃油赤醬,一看即饞.有興趣的話可用啤酒做,味更鮮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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