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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冷峻和熱情

(2009-02-25 16:59:08) 下一個
(序:這幾句多餘的、關於《Interpreter of Maladies》的題外話,是周末和朋友的爭論後寫下的。不過,據說我這樣把一個小故事顛來到去地思考,隻會讓上帝笑破肚皮。

今天正好是“Ash Wednesday”,中午出去吃飯,看到不少額頭點灰的人。雖然我不是教徒,但也當下決定戒除“陳式思考”四十天,也算戒掉一個浪費時間的壞習慣。嗬嗬。)

周末和幾個朋友吃飯時,大家交換最近看的書、電影的心得時,我忍不住提到《Interpreter of Maladies》,並販賣我那沒有完成的讀後感《淡然的美麗》

幾個人的種族、背景、經曆、觀念不同,其中有一位也看過並喜歡此書,說起來七嘴八舌甚是熱鬧。

大部分朋友和我報持同樣的觀點:人性的美麗在於人性的複雜。如果用所謂的道德、理智去規範和弘揚其中“正麵”的部分,不代表“負麵”的部分就不存在了,如果徹底地規範成“高大全”了,連心裏的fantasy也斷了念,就成了白開水了-清則清也,但淡而無味。直麵人生、直麵自己才是正確的態度。

比如,書中的Dev是一個出軌的男人,同時也是一個盡職的丈夫,他在為妻子選購麵霜時,細細地分辨香味,鼻尖上都沾上了白白的麵霜,讓Miranda忍俊不已。我看了這一細節也微微笑了起來。

我想到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並告訴在座的朋友們:我女友的一位敬重和仰慕多年、大哥級的朋友從外州來開行業會議,女友盡地主之誼,請他吃晚飯,又應他的要求,陪他去吧裏體會了一下“大蘋果”的繁華夜生活。送他回到酒店樓下,大哥摸著女友的後背,問她要不要上樓……女友非常氣憤地跳上出租車,回家後哭了很久。

很多天後,女友向我述說時,仍然一臉的憤怒和失望。我說:他的問題是“Yes or No”,你就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就行了。車水馬龍之中“跳上出租車”-多危險啊;“回去哭”-更是浪費,該哭的是他太太吧?女友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很不滿意我的無動於衷。

前不久在網上看到一個類似的故事,一位俠女勸慰當事人說:“你看著水裏的花,覺得很美麗。直起腰來,看到真花,原來並不美。但這不是花的錯呀!”

可惜我當時沒有想到這麽深刻而簡潔的論斷,不然可以讓我的女友少流幾滴眼淚。人性中一些本能的東西不是那麽美麗,隻是有些人刻意捂著,有些人露出來了而已。我想,“大哥”回到家,可能也像Dev那樣對大嫂嗬護有加,大嫂可能也很幸福,真的很幸福。Dev在家裏笙歌不斷地時候,不是照樣躲在屋裏給Miranda打電話訴說思念,一隻手還警惕地拽著門把手(這個細節真是生動無比啊);與此同時,Dev的妻子可能正在和客人們自豪地宣告“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如果印度人也有類似的說法的話。嗬嗬。)

飯桌上,一位直率的朋友馬上指責我:“你為什麽要說出來?這樣很殘忍!”可是,生活中這樣的例子不是比比皆是嗎?我覺得我的描述很正麵-大家在天知地知、你我不知的狀態下平和生活著,不是好過很多更加惡俗的情況嗎?

還是這位直率的朋友,馬上反應到的是“第三者”、“出軌”,她很氣憤地瞪著眼睛:“這書為什麽可以得普利策獎?!”這樣非黑即白的世界觀,就像故事中的Laxmi,她雖然那樣殷勤地照顧丈夫,常常為晚上吃雞肉還是吃羊肉而操心,但她說如果丈夫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她馬上就會把門鎖換了。對於婚變的表姐,她說:“要是我,就拿上槍去倫敦把老公和那個女人統統打死!”這一段當時看地我笑起來,為了她的直率和天真。

我趕緊告訴我這位像Laxmi的朋友,這隻是書中的一個故事,還有其它八個和第三者無關。(我沒敢告訴她,還有一個故事中的女主角和丈夫的朋友生了一個孩子,一家子貌似平安地生活著。我怕愛憎濃烈的她把飯桌掀了,嗬嗬。)我說,我並不是喜歡故事中人們的活法或是觀念,我是喜歡作者對生活、感情和性愛細膩而冷靜的觀察。

Miranda把Dev順手扔掉的雜誌細細地收著,因為上麵有印度和孟加拉的地圖、有Dev出生的城市的名字;Miranda獨自去賣印度雜貨的小店鋪徜徉;Miranda去書店找到“孟加拉文101”的教科書,依樣畫出自己名字的孟加拉文寫法……這種女人的細密心思,被作者刻劃地微妙為肖,讓人不得不動容。

Dev對Miranda更多的是性愛的留戀,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在餐館裏隔著桌子親吻她的手的時候;在他每天算好時間給Miranda的公寓打電話,好讓她一進家門就可以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在他午間小憩之後,滿足地歎息 “這是我一個星期中最美好的十二分鍾” 的時候;在他像孩子一樣不舍地環著她的腰的時候,也不能說除了性就沒有別的。

後來,Miranda知道,她再也沒有機會為Dev穿上那些精致而性感的衣服了,他們再也不會有機會去吃飯、隔著餐桌親吻、再也不會在城市裏漫步……Dev隻會在每個周末,穿著運動衣匆匆前來,一言不發地和他做愛,雖然那份熱烈依然美好……Miranda也看到,七歲的Rohin如何在父母婚變中無奈地懂得了“sexy ”的定義……Miranda選擇淡淡地離開。Dev呢,他會選擇不過問原因,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無法也無需說服像Laxmi的這位朋友,我的喜愛與故事本身無關,但作者因此而展開的對情感的思考、對人性弱點的剖析、糾正失誤而不癡纏過程的那份淡然,是打動我的地方。

我一直認為,對於生活的熱情不在於死死把著一份曾經的美好,即使知道它變樣了也不放手,或是哭著喊著抱怨它為什麽不好了;或是氣著怨著自己上當了;生活的熱情在於發現美好的東西並欣賞它,不論它是否能持續一生一世。消失的時候,讓它淡淡地去,並堅信前麵還有美好和溫暖。

世界那麽大、那麽豐富,除了生命,還有什麽失去值得讓人痛心疾首呢?

我欣賞的,是作者表達的那樣一種熱烈追求的過程中,對結果的冷靜預測和淡然處置。

(Feb. 2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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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22)
評論
亞誠 回複 悄悄話 咱沒讀過這本書,可卻真的喜歡你分享中的細膩體驗,真情感動,更有,理解包容!

(太繞口,就這水平,見諒吧)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月亮媽媽:謝謝。是這樣,年輕時比較隨性和張揚,有了一點年紀和閱曆後就比較理解和包容。

秦西:”人性的美麗在於了解人性的複雜,卻選擇用簡單去化解灰色“-說得很好啊,為什麽要跑?別跑,等著給你發獎!

桃花妹妹:不客氣。

毛貓:姐姐是聰明人,盡情享受身邊人的愛和關懷,是最好不過的了。

男人的需求很直接、很淺顯,是這樣的。我個人覺得,在大的方麵,我們女人要像他們看齊,該拿起就不要猶豫,該放下就努力放下,即使有時很痛。

在小的方麵,我還是想保持女人的那種細膩,哪怕那種細膩有時是一種小小的、淡淡的痛苦,也留著這份豐富吧。

但是,搞得孤枕難眠啊,人比黃花瘦啊,就不值得了。

嗬嗬,有時也是說著容易做著難。但有這份認知總比一頭撞南牆好。

青清:看來妹妹是性情中人。我很少有這樣的壯舉了,所以偶爾為之,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可惜,一嚷嚷,發現我是”小巫見大巫“,我就很沒有成就感了。~~~

一霖回來了!我們都很想念你!

hairycat 回複 悄悄話 回複一霖的評論:
哇塞,一霖回來了!抱抱!
一霖 回複 悄悄話 默默你那段話已經成為經典,被大家無數次引用和收藏了,我也頂一下,然後去找書看。:)-zt

陳默,我今天才回來。一來就讀到好文。:)

還沒來得及補課,先來問聲好。:)
longhair 回複 悄悄話 回複歌兒的評論:

縱情的去喜歡一本書,一路讀下來,雖然第二天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多好的生活啊。--- 我也可以呀. :)
歌兒 回複 悄悄話 默默你那段話已經成為經典,被大家無數次引用和收藏了,我也頂一下,然後去找書看。:)

看了你那篇談情說愛長周末,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還真是隻有單身的人才能享受吧。縱情的去喜歡一本書,一路讀下來,然後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多好的生活啊。:)
hairycat 回複 悄悄話 我很久沒考慮感情的問題了,嗬嗬,我隻知道傻樂,沒有想那麽深的層麵。我隻是覺得,女人的愛細膩綿長,愛一個人就愛一個人的一切,去那個人去過的商店,收集那個人讀過的書,做一些很折磨自己的事。但是很多男人的哲學是:“out of sight out of mind”。男人的需求更直接很淺顯。

默默,我不具有很多姐妹們的犧牲精神,我隻愛一個愛我的人。

喜歡你的文章,也喜歡你的分析,隻是覺得很多女人過得很苦。

抱抱!
桃花源 回複 悄悄話 謝謝默姐,你總是那麽好。:)
是啊,生活太一帆風順了,也是該惜福的。:):)
秦西 回複 悄悄話 喜歡這一段!-----"對於生活的熱情不在於死死把著一份曾經的美好,即使知道它變樣了也不放手,或是哭著喊著抱怨它為什麽不好了;或是氣著怨著自己上當了;生活的熱情在於發現美好的東西並欣賞它,不論它是否能持續一生一世。消失的時候,讓它淡淡地去,並堅信前麵還有美好和溫暖。"

額加一句,人性的美麗在於了解人性的複雜,卻選擇用簡單去化解灰色。跑~~~~


兩個月亮 回複 悄悄話 “生活的熱情在於發現美好的東西並欣賞它”。真的很喜歡這種生活態度。

我覺得,達到“欣賞”的境界,需要物理和精神上的富裕。而且,有了閱曆和悟性,才能做到“欣賞”。

真的很喜歡姐姐的文章。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calmker:謝謝。我隻是在複述故事而已。~~~

有情妹妹:說得對,選擇忠實美好的感情和生命,並充分享受她。

桃花妹妹:對生活的感悟如果都是正麵的,也很好啊。所謂“神經大條”是福氣,真的。

danthenewcomer:有道理。我也認為,網上寫手一般來說都是寫真實想法比較多,文章的確反映作者的世界觀。你說的測試我會試試的。

盈袖:是啊,你說得有道理,我朋友當年年輕啊,覺得盡地主之誼嘛,唉。不過是挺讓人失望和反胃的,當然不值得計較就是了。

對,我看到你在《青澀搖滾》下有留言的。她的細節描寫真的很好,故事可讀性也很強。

青清:謝謝你。你知道的,寫作也是一種自勉。有時候,希望做到的事情,多寫寫,就可以做到了。嗬嗬。

婭米:謝謝你。我非常喜歡你的文章,很高興借助過耳認識了你的園子。我忍不住在“人到中年”推薦過你這個才女的作品,因為我想有一些閱曆的中年朋友會和我一樣喜歡你的“淡而準確”。

小泥山:謝謝你的關注。常來玩。

銀狐:謝謝你喜歡,請常常來。
986silverfox 回複 悄悄話 默默喜歡你寫的文章
小泥山 回複 悄悄話 Ding!!!

Love this : "我一直認為,對於生活的熱情不在於死死把著一份曾經的美好,即使知道它變樣了也不放手,或是哭著喊著抱怨它為什麽不好了;或是氣著怨著自己上當了;生活的熱情在於發現美好的東西並欣賞它,不論它是否能持續一生一世。消失的時候,讓它淡淡地去,並堅信前麵還有美好和溫暖。"
婭米 回複 悄悄話 你所說的,是有些閱曆的人才會明白的.
longhair 回複 悄悄話 "生活的熱情在於發現美好的東西並欣賞它,不論它是否能持續一生一世。消失的時候,讓它淡淡地去,並堅信前麵還有美好和溫暖。"

That's it. 知道JJ會有這樣的心態的...很安心. :)
盈袖2006 回複 悄悄話 完全懂得你在說什麽。不懂的人你再說她/他也是不明白。嗬嗬。
人性有時讓人很失望,多少溫情纏綿,到了最後看到底裏都讓人難過,不過直視接受之後,又可以享受那種美好,但自己知道保持怎樣的距離。你的女友也好幼稚,一個女人帶男人去這些地方,容易讓人誤解的,大哥也許本來並沒有什麽想法,是被她撩撥起來,也許甚至是怕拂了她的好意:)我會和你一樣反應,而且這樣做的結果很好。
淡然是一種功力,不是每個人都已經擁有。
青澀搖滾我當時就跟看了。吳越的文字功底了得,很多細節描寫好極了。我看了好幾部,也總結出了她的寫作風格。
danthenewcomer 回複 悄悄話 有意思,這其實寫得也就是你的世界觀(用了個大詞). 閑時可做做Wisdom of Enneagram中的分析題,測試你是哪類人。
桃花源 回複 悄悄話 我是不是神經很大條?看了青澀搖滾,當時哭得稀裏嘩啦,但看完卻沒有深深的感動?
看了默姐這篇文章,也覺得好,但是說不上好在哪裏。可能對生活感悟不夠。
萬水千山也有情 回複 悄悄話 一路讀下來,心裏有些什麽越發清晰而且堅定~~謝謝姐姐這一段“我一直認為,對於生活的熱情不在於死死把著一份曾經的美好,即使知道它變樣了也不放手,或是哭著喊著抱怨它為什麽不好了;或是氣著怨著自己上當了;生活的熱情在於發現美好的東西並欣賞它,不論它是否能持續一生一世。消失的時候,讓它淡淡地去,並堅信前麵還有美好和溫暖。”
的確,生命和情感都是如此真實的東西,所以我會選擇忠實它,好好享受它~~
calmker 回複 悄悄話 很佩服你能把這麽餛飩複雜的事情用清晰的語言表述出來。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Jenny的評論:

Jenny:真的啊?有如此功效?大家一起交流吧,如果有共鳴,真是一大幸事。
Jenny 回複 悄悄話 陳默,我最喜歡你今天的這篇。它讓我鬱悶了好幾天的心情明朗了很多。 Thanks very muc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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