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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禮物

(2016-10-06 09:04:01) 下一個

在歐美國家,有在聖誕節和情人節、父親節、母親節送禮的習慣。許多人常常為送什麽禮傷透腦筋;買了禮物還要包得漂漂亮亮,紮上彩帶,有時還要附上一張精美的卡片。收到禮物的人不一定喜歡,但還是要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於是就有節後百貨公司裏排隊退貨的情景。這讓我想起許多我自己小時候的事。

從小到大,我從家裏人手裏收到過很多東西。這些都說不上是禮物,沒有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外麵也沒有彩帶紮著。然而這些東西給我的童年、少年時代添了一份樂趣、溫暖,讓我的回憶更帶上一點溫情。

小時候外公、外婆跟我們住在一起。一天外公從外麵回來,跟我說,“我送你一樣東西。”打開舊報紙,裏麵是一隻陶器夜壺。很古拙的造型,很樸素的陶器的本色,部分上了綠色的釉。這件物件陪伴著我一直到我高中畢業。

有一天,外婆從菜場回來,給我帶來兩個葫蘆球。一大一小,染成了紫紅色,大的那隻上刻了圖案,小的那隻上刻了字。葫蘆是外婆從地攤上買來的,是民間藝人的作品。我那時還在上幼兒園,葫蘆成了我喜愛的玩具。

外婆和媽媽

外婆有時會在濟南的舅舅家住一陣,回上海曾帶給我棉襖、棉褲,顏色是山東人喜歡的黑色。我還有過一付小小的無指棉手套,用一根帶子拴著,可以掛在頭頸上,所以手套不容易丟失。因為這付手套,我在弄堂裏跟小朋友打鬧時很占了點上風。那些年的冬天,我就穿成了一個“小山東”。

外婆還帶來了一點北方的文化、生活習慣。我們家喜歡吃麵食,有時做菜會用點大蔥、蒜,有時還吃點辣,就是受了這個影響。從外婆那兒聽到了濟南的大明湖、趵突泉,學會了說“鹹雞子,一包油”(山東人用雞蛋醃鹹蛋),“南方蠻子,愛吃肉丸子”。

我阿姨在北方工作,有一年送給我一頂帽子,材料是銀灰色的剪絨(上海人叫海芙絨),形狀是扁平的圓柱形,有點像哥薩克人戴的帽子。這種設計在當年的上海是很少見的,而且戴著很暖和,我特別喜歡。以後又發現周圍一圈可以翻下來成為護耳,前麵翻下來就成了帽簷。這頂帽子我一直戴到我長大了、戴不下了。

大哥畢業分到北方工作後經常往家裏寄當地土特產。那些年日用品供應緊張,他凡買到一些緊缺物品,也往家裏寄,有毛線、絨衣、絨褲等。大約是1964年,正是中國乒乓球接連得冠軍的時候,大哥送了我一雙乒乓鞋。我理解是特地為乒乓球運動員設計的。這雙鞋當年的價格是十多元,比一雙高幫的籃球鞋還要貴。低幫白色帆布鞋麵,靠底部是一圈橡膠,帆布與橡膠之間是窄窄的一圈紅色,很漂亮。襯底的是一層彈性很好的海綿。鞋底是綠色橡膠,花紋比較特別,不容易打滑。最特別的是走在路上會發出一種很好聽的“吱吱”。我很喜歡這雙鞋。有時我特地從學校辦公樓前的一條坡道往下奔,就是要聽那“吱吱”聲。正是少年人,一路跑下來,像是要飛起來了。

二哥上學、工作都在上海,所以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更多。他是學工的,而且心靈手巧。一次他用手工做了兩隻皮夾,一隻給了我。有拉鏈,有透明窗口,裏麵分隔了許多小格。用的原料是一件舊雨衣。這個皮夾我用了好多年。他還自己做了一本相冊,我小時候和青年時代的寶貴照片因此而得到了保存。

後來我還跟著二哥玩照相。他買了一台老式的127型的照相機,倒還是日本貨。市麵上買不到127的膠卷,他就用135的膠卷配上襯紙、卷軸,一樣能照出很好的照片。他還自己做了印片箱、衝片罐、放大機和切紙刀。所以我現在保存著的老照片都是放大了的。我還幫廠裏許多老師傅放過照片。

二哥大學畢業後在上海一家大廠工作,廠裏的食堂供應很好吃的鹵菜。知道我喜歡吃鴨頸、鴨膀,二哥常常用大茶缸買了帶回家。那時我在郊區的工廠工作,周末回家,弄點酒,就著二哥買來的菜,自斟自飲,再拿過一本書隨手翻看,真正是上海人說的“小樂惠”。看著我這樣怡然自樂,二哥也挺高興。有時媽媽再炒個雞蛋給我助興。

在我的記憶中,爸爸因為工作關係,早出晚歸,所以家裏的事管得少一點。但是他還是把我們兄弟幾個放在心上的。還在讀小學的時候,我很想要一隻扯鈴(即空竹),但沒有跟大人講過。做父母的大概有這個本事,看得出孩子想要什麽。後來爸爸特地到城隍廟去給我買來了一隻扯鈴。剛進中學,爸爸給我做了一套英語單詞卡片,一麵是英語,一麵是中文,很好用。有時我買了書,爸爸會幫我用結實的牛皮紙包上書皮,再用漂亮的字體寫上書名。如果是外文書,他則用哥德體寫。

到他老了,有一天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牛皮紙信封,裏麵是他保存著的我從小到大的許多東西。有我滿月時擺滿月酒的請帖,有我幼兒園到中學的成績單、學生手冊,有我小學一年級參加學校故事比賽得的獎品,兩本練習本,一支鉛筆。在一本練習本上他寫道,我得的是第二名,得第一名的是一個二年級的學生。

爸爸給我包的書麵

爸爸在包書紙上寫的哥德體

小學一年級參加故事比賽得到的獎品

上幼兒園時過六一兒童節發糖果

媽媽在家做家務,照顧一家人。逢到有人過生日,一定吃麵,還要加菜。媽媽做的紅燒肉和紅燒大排骨是最好吃的。我上幼兒園、小學的時候,過生日還有奶油蛋糕。

媽媽總會想到我需要什麽。從小學四年級開始我年年代表學校參加區裏在徐匯中學操場舉辦的小學生運動會。家裏條件好的小學生會有比較好的裝備:白跑鞋、背心、三角褲等等。媽媽用手工替我縫了一條三角褲,穿上也覺得很神氣。中學裏參加田徑隊,隊裏發一雙釘鞋,平時放在家裏,訓練的時候帶到學校裏去。媽媽用布替我縫了一個布袋,正好用來放釘鞋;袋口可以用一根細繩子收緊,然後挎在一邊肩上。這有點像上海當年流行的馬桶包。

大約是1963或1964年初,上海下了一場大雪,一時間對交通造成了很大影響。當時也沒有人發號召,上海市民自發紛紛走上街頭掃雪,街頭一片紅火景象。新民晚報的報道用上了“暖冬”這個詞。我那時是中學生,也投入了掃雪活動。正好套鞋破了,幹脆穿上一雙解放鞋就上街了。回到家,鞋已經濕透了。媽媽見了,趕緊帶我到附近的鞋店買了一雙套鞋,回到家又倒了熱水讓我洗腳。我那時還是個不懂事的少年郎,濕了腳也不在乎,但媽媽幾次提起這件事,說我當時雙腳已經凍得通紅了,讓她心疼不已。

在我成長的五十、六十年代,整個社會還處於物質匱乏的階段,我的家也不寬裕。但是我的父母替我遮風擋雨,家裏人嗬護著我,給我提供了一個溫暖的家,讓我高高興興地健康成長。成年後經曆過風風雨雨,但都過來了。每想到這一點,我就要感激我的家,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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