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

良辰靜夜心無塵,對花傾情恨有身。已知飛紅無悔意,手把枝頭數青春。聽風已見羽展翅,荊柯搖曳相握雲。明朝踏馬隨君去,來生相逢笑顏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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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掃落葉

(2018-11-12 11:31:25) 下一個

2010年換的房子是七十年代的磚房,在街角拐彎處。當時離開住了五年的舊房子,是為了讓大兒子上此地較好點的高中,這個區算學區房,住的一部分是美國海軍退休的軍官。

拐彎的房子一半前麵的草地就很大。正門在這邊街上,車庫門在另外一邊街上。前麵本來是三棵大樹,有一棵離房子較近,就在前幾年花八百刀砍掉了。砍的時候樹心已經被白蟻侵蝕,砍樹的人說另外兩棵也會有。但那兩棵樹在正門的一左一右,看開花結果的樣子也是一公一母,多出來的小三樹砍掉後,門前顯得很和諧。

隻是每年到了秋天,秋風落葉後,院子裏的活兒就非常多。

用吹風機吹草地的落葉非常麻煩,就還是用原始的筢子從房子邊開始慢慢往馬路邊筢下來,主要是筢那些吹斷的小樹枝。其實讓兒子割草的時候會一同把落葉收起來,但小樹枝對割草機不好,所以先清掉樹枝們。

遍地的黃綠落葉和褐色小樹枝在草地上鋪著,一會兒就筢出一大堆。總覺得這兩棵樹每年的產葉量非常多,不像是有白蟻的樣子。但是就像人的樣子,誰知道誰的內心什麽樣呢?有了心髒病的和因為感情缺失一塊了心的人也很多啊,他們外貌上看不出什麽。

小時候在縣城生活,父親母親雖然都有工作,但因為我們兄妹五個加上跟著我們的姥姥,一家八口人的生活還是過的非常拮據的。我們的晚飯基本都是麵條加菜鹵,菜一般是勤儉的媽媽在家屬院外的空地上種的一種類似野菜的當地叫茵茵菜的東西,葉子是紫綠色,掐尖兒清炒,味道清香。這種植物很繁盛,一年春秋夏都不斷地生長。有時打上兩個雞蛋,滴幾滴香油,很可口。那時候到村鎮同學家去玩,正巧人家吃晚飯,看到他們的晚飯是稀粥或者稀麵條,沒有鹵菜,有時有點鹹菜,麵條能放一點醬油就算調味了,就覺得自己的生活還是挺幸運的。

最清晰的記憶是這些秋天的落葉。很小的時候,大概上小學了?家裏的柴火很不夠,雖然也買煤,還有蜂窩煤爐子,但是起火的東西比較少,用紙太浪費了,也沒有那麽多。於是媽媽用一個大釘子後麵栓一根長繩子,繩子尾端用一個木片擋住,讓我們兄妹幾個上學放學或出去玩兒的時候,在秋季沿途樹下紮落地的半幹的樹葉,穿成一大串,回家倒進一個大籮筐裏,曬曬當引火的東西。

一開始並不喜歡做這些瑣碎而無聊的活兒,但時間長了,反而覺得穿了一大串的秋葉很有成就感。拖著往家走的路上,仿佛牽了一個小龍一樣的寵物。它在身後沙沙拉拉地響著,好像在和我說話一樣,它經常問我牽它到哪裏去,問我晚上吃什麽,問我在學校裏學了什麽課文。當然我也會和它說話,都是些大人聽不懂的語言。

就像後來成了少女,當然不穿樹葉了,可是能穿毛線了。有時候織起毛線來一晚上都不睡,雖然沒織成什麽物品,半成品居多,可是織毛線是一種非常細致而成癮的活兒,一團兒毛線織成一片穿著的東西,也很有成就感。

後來晚上不織毛線了,改看小說,也是半夜不睡,父母就嘟囔浪費電燈浪費眼。終於年紀不大就成了近視眼,個子長的快,有一年的時間被老師安排坐在教室的後邊,看不清前麵黑板上的粉筆字,然後考試很差,功課就拉下了一年,但是沒有留級,跟著上,學習漸漸後退,卻不知道是為什麽。終於父母發現了,給配了近視眼鏡,可是終究在數學方麵差了很多,沒有了數理化學習的興趣。

考了文科的學校就出去上學了。

然後畢業上班找男友結婚生孩子,十幾年後,又出國門,到美國這個鳥兒到處拉屎的地方,收拾自己這一畝半分地的殘葉。

秋風又來,那一天老鄉會聚餐,因為天氣驟變感冒,沒有去成,然後在微信群告知大家不去了,寫了首小詩:

一夜秋風天地涼,半地殘木唇齒亡。

病體支離難赴會,夢鄉他鄉非故鄉。

覺得自己是一個秋風悲觀主義者,心胸較小,有點大小事就久久不能釋懷,能想好幾天或者好幾個月,甚至經年後有時還會想起。歲月就像秋天的落葉,層層堆積欲語還休一樣,思而不盡。

離開故土,雖說情願,卻也是情非得已。想念自己成長的地方,思念養育了自己的文化和親人。在這深秋的落葉滿地的國外,秋風還這麽吹著,思緒還這麽飛著,人的一生就像落葉,根本沒有什麽歸根的意思,緩慢而飛快地,就這麽蹉跎而過。

我穿過無數的落葉,我穿過很多個秋天,日子像樹葉一樣層層疊加。在自然種,其實難道我不就是那其中的一片秋天的落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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