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

良辰靜夜心無塵,對花傾情恨有身。已知飛紅無悔意,手把枝頭數青春。聽風已見羽展翅,荊柯搖曳相握雲。明朝踏馬隨君去,來生相逢笑顏芬。
個人資料
wumiao (熱門博主)
  • 博客訪問:
正文

《山水萬千》十五、路祭

(2008-05-27 16:08:50) 下一個
十五、路祭(上)

  那惠青忙向前走了兩步,低了下身子道:“請王妃指點。”

  黛玉道:“你那首《妝樓》蠻好,倒說了些我的心思,便是那‘舊地仿佛見故人’頗讓我心動。”說完輕吟道:

  “青雲竹下倦梳頭,茜紗窗外歌不休。

  重簷雙立小春燕,湘簾半卷亮銀鉤。

  軟語不聞添金鼎,柔弦有聲彈玉鈴。

  舊地仿佛見故人,暗影猶在畫妝樓。

  隻這一首,若把那‘亮銀鉤’,換成‘挑’字,還有那個‘彈玉鈴’,換成‘敲’字如何呢?“

  惠青微笑點頭:“王妃改的好,不隻這個,王妃剛說的那些女中丈夫也是我曾想過的,隻不過沒有王妃想的那麽深切罷了。”

  黛玉道:“那些女子是有名字的,古來那些沒名字的不知還有多少呢,我沒空多說,現想了一首詩和你對景兒的,念給你聽,算我送你的。”說罷念道:“

  攬鏡畫眉嫌黛深,輕掃胭色又亂真。

  除卻鳳簪心且喜,新月微影曳紫裙。

  已見離愁如雲散,豈知求願隨風紛,

  雪箋半知卿心意,馨香一瓣君自聞。

  眾人聽了,都住了腳步沉思。那惠青雙目清亮,望著黛玉直點頭,她身後的兩個年齡小的閨閣小姐卻忍不住拍了手掌,但見裘家婆媳看了一眼她們,便都收斂了歡色,垂手立於惠青身後。惠青又低身深深施禮道:“一直仰慕王妃才華豐茂,今日更讓我等女子欽佩不已,但願能與王妃長日相對,便能學得王妃半片鳳羽,也是我等女子的福氣了。”裘氏婆媳和眾貴婦們都笑著點頭,對惠青的話頗為讚賞。

  黛玉輕笑:“這個是玩鬧的東西,豈能當真?不過是吟風弄月,暫舒心誌罷了,讓那些正經的人們看去,便說我們不能入流了。也罷了,今日讓大家見笑。我向來懶於出門,以後找機會再見吧。”說完便又和西寧王妃低語了兩句話,和眾人道別後上了轎子,離了大觀園而去。

  出內門便看到北王府的劉副長史立於外門,紫鵑連忙過去招呼了一聲,劉副長史道:“王爺在外麵路祭完畢,請稟告王妃,出寧榮街後在裕祿街角碰麵。”紫鵑問道:“王爺要王妃做什麽?”劉長史笑道:“王爺未講,我等不知。”紫鵑點點頭,回身過去轉告黛玉。黛玉便和紫鵑上了車,裘家婆媳直送出內門去。

  待出了寧榮街,遠遠便看到水溶的一隊護衛在那裏守著一台大轎,轎後一張垂了紅穗子的大傘,正是北靜王在此。黛玉和紫鵑暗笑道:“也不知道他為何在這裏等著,讓人看到反不好了。”紫鵑道:“王爺一時也離不得你的,想必是得知你在這裏,要和你一同回家去。”黛玉嗔道:“胡說,他必有要事,有多少話回去說不得?”紫鵑點點頭:“王妃訓誡的是,待我們過去看便罷。”黛玉便往前一直道:“朱英好似也在呢。”紫鵑連忙看過去:“他也在?昨晚他還說去平安州界辦事去,難道這麽快回來了?”轉臉看見黛玉捂了嘴笑,便道:“好,姑娘果然還是----”未說完,那邊已經有人快步跑來接著,就見北靜王水溶也下了轎。人眾在此也算稀少,隻有些官兵把著,便有些人看見跪下,這邊便有些人回去報知裘府的人去了。十五、路祭(下)

  路那邊仍舊有樂聲傳來。這邊王府侍衛們急急低聲請零星幾個百姓離開。水溶見黛玉的大車輒輒近前來,便幾步走過去,待大車停穩了,紫鵑趕緊掀了車簾子,叫聲“王爺”,回身正要攙扶黛玉。水溶微笑道:“且慢,玉兒別下來了,讓我上去,我們要去一個所在。”紫鵑一聽,連忙踩了車凳子下來,兩個婆子正要過來扶王爺,水溶卻搖手不讓,自己踩了凳子一躍登上車轅。

  黛玉見他穿著素服,戴銀冠,束蟒袍,腰裏是那根清澄澄碧玉官帶,目似漆星,嘴角含笑,進了車廂便一徑坐在黛玉身旁。黛玉道:“你路祭完了?怎能在這裏等我?多少話回家說不得?偏偏又叫我做什麽?讓人們知道,又有話說。”水溶道:“已經很小心了,跑這麽遠來等你,還怕什麽?”見黛玉深深看他,便說:“我帶你出城去,既然出來了,索性走遠些。聽說玉皇廟的杏花開的甚好,咱們便去玩賞一回,也用不了兩個時辰。”黛玉道:“兩個時辰是不成的,太妃母親那裏怎麽說?”水溶道:“這你不消多慮,讓紫鵑回去稟告母親就是。我輕易不能歇息,就算破個例罷。”黛玉想想又道:“家裏也不是沒有杏花---”水溶就有些急:“家裏怎能比得了那片大林子,況且今天風向正好,我們還可以在那個高坡上放風箏。”說著掀開簾子叫紫鵑過來,吩咐了幾句,立刻就讓車夫駕車出城。

  黛玉不再說話,心裏喜歡,臉上微微露出笑意來,卻不再慪他。待大車粼粼出城去,車裏兩個人摟靠在一起,隔著雨過天晴軟羅紗窗看窗外的街市風景和人流。黛玉道:“其實大觀園的稻香村就有杏花開著,當年便是我二舅父最歡喜的去處,說固然係人力穿鑿,卻令人思起歸農之意。後來聽二表哥說起來,大家笑談,將來我們都可去做農夫農婆,過起田舍家風,倒比那些富貴荼糜來的好些。可是終究不能夠,花開妍媚能幾時,一朝風雨紅顏落。人世間旦夕福禍,若是上天自然也罷,偏偏是人為或自己為之,那是必然衰敗的了,所以我現在倒看明白了些,也不怕將來會怎樣。”

  水溶笑道:“先前隻聽說賈府大觀園裏風景甚好,房舍富麗堂皇,奢華靡費,園景美妙。更新奇那裏藏了些才貌俱佳的女子,整日做詩吟詠,琴棋書畫皆好,知道你是個拔尖兒的,卻是個多愁善感,整日病懨懨的人。如今看你決然與眾不同,身子也好了,感懷也柔韌了許多,竟和我聽說的那個不是一人了,想必是經過了這次變故,看開了。無論怎樣,隻要是你,我心甚喜。”

  黛玉看著他的臉,一時無話,隻歎了口氣,斜倚著他的懷抱,兩個人默默無言,心裏的話不消細說。待出了城,卻並不去那輝煌廟宇禮拜祝,隻讓大車拐到離廟宇半裏遠的杏花林去。還未到,便看見幾千株杏花如紅日噴焰,皴染著半邊天際都是彩色。林側是一片高坡,綠草茵茵如毯氈鋪就,有些遊人在那裏遊逛,北王府的侍衛便過去疏散了那些遊人。大車上不去高坡,停下了,水溶便牽了黛玉的手慢慢往那坡上走。兩人站在坡上,麵向一片花海,靜然無聲。微風過處,花枝微漾,千朵萬朵壓枝低沉,仿佛大渦的花流一般湍湍過去了。半晌黛玉方歎口氣道:“人是景易,才在那園子裏傷歎人世,幾番沉浮,不隻是悼念現今那個女子,卻真的是路祭往去的眾人了。”水溶摟過她的腰肢,另隻手攥著她的小手,輕聲道:“我們隻管路祭他們,想人們哪個不是在世間走個過場而已?我們走過去,停下便是為看這邊風景的。”黛玉仰臉看他道:“花事城外獨自好,漫步青原春不老,可是這話?”

  水溶低頭衝她笑:“不是這個,又是哪個?你總能明白的。”


[ 打印 ]
閱讀 ()評論 (4)
評論
丁莊秀園 回複 悄悄話 出口成詩,好有才華
datuzi 回複 悄悄話 回複wumiao的評論:
是,不過越來越難了。
wumiao 回複 悄悄話 兔子妹妹果然"無賴",哈哈.
收起笑容真心說一聲,對不起.
你知道現在還在合同期裏,除了那個出版公司讓我連載完它.
我再問問怎麽才能在國外買.
快放假了,兔妹妹又要"金風玉露"了吧?

datuzi 回複 悄悄話 很無賴地問一聲,到什麽時候,可以把《林水》連載完呢?我這回國遙遙無期啊。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