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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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黨性,沒人性,讓人又敬又怕!

(2020-05-23 05:56:58) 下一個


一個秋高氣爽的下午,屋前的公路上停著一輛小轎車,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高大男子從車上下來,他衣著簡樸,提著自己隨身的行李走進了他闊別多年的老家。

他是王齡的叔叔,在鵬城當副市長,這是他當官後第一次回家看望他的老母親。他想常回來看看,但又不想被親情牽絆而影響了他的黨性原則。在寫給他哥哥的信中,他自我開脫,“近年來甚少提筆寫信,不是官大了,而是年齡大了,不把寫信當作一回事了。”

王齡在鵬城讀書的時候親眼目睹了父親來探望弟弟一家時,叔叔對他的冷漠。叔叔下班了在辦公室看報下棋,直到嬸嬸打電話催才回家,盡量減少與哥哥見麵的時間,他就是擔心哥哥替家鄉人提要求。

叔叔的回來,奶奶和父親都非常的歡喜,但都不是喜形於色善於表達感情的人,母子三人坐在客廳的電視機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主要是奶奶在回憶前塵往事,偶爾叔叔附和一下,更多的時候是心不在焉,甚至是不耐煩。王齡敬畏父親、叔叔和家裏所有的男人們,不敢大大方方的與他們平起平坐,隻是借故看電視或喝水,聽聽他們聊些什麽。

王齡聽從叔叔的安排回家鄉教書一年多,已經轉證了。前段時間她向叔叔寫信匯報了在家鄉工作的情況,對現實的不滿,對家鄉教師素質的擔憂,以及迫切地想離開家鄉的願望。

叔叔不喜歡王齡,覺得她很怪,自尊又自卑。但他欠哥哥的,他必須幫助這個侄女。他給父親的信中說:“對於王齡的安排我是心中有數的,但她總是不理解,甚至認為我這個叔叔對她不關心。畢業回原藉工作,她思想不通,埋怨這個叔不近人情,實際上這是最好的安排,先成為正式的國家幹部,然後再調回。這樣政策上不違反,讓王齡在鄉下接受鍛煉也有好處。”

王齡讀著叔叔的來信,委屈的淚水嘩嘩而下,叔叔從來也沒有正式地向她說明過他的安排,王齡不敢問,隻能猜,叔叔裝作不知道,隻是偶爾丟下一兩句話,讓王齡惴惴不安。多少次在夢中,王齡跟叔叔可以麵對麵平等地對話,醒來卻是空遺憾。

王齡給叔叔回信說:“您的話讓我無地自容,同時也有被誤會的委屈。我沒有理由埋怨您,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畢業前夕,當一個文件突然到來要求自費生各歸原藉就業時,我知道沒有人能幫我留下,因為這是政策,而真正的好官是不會違背政策的。我隻怨自己無能,是一個自費生。”

雖然九十年代初的中國社會風氣早已經腐化墮落了,王齡在畢業分配的過程中也遭遇了人情大於天,無禮寸步難行的現實,但王齡還是為堅持黨性原則的叔叔而自豪,也為父親不彎腰乞憐而驕傲,因為這是王家人的氣質和做人的底線。

王齡也一樣是個清高倔強的人,如果沒有因為人往高處走的世俗觀念,如果不是親人、朋友希望她有一個好前程,她願意我行我素,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窮此一生。

王齡不埋怨叔叔堅持原則而犧牲了她的前途,但她不能接受叔叔因為黨性而失了人性,對親情的冷漠。像這次回來,他隻呆了一個晚上,除了見一個老叔公,不見任何人,更別說接受地方政府的邀請。他就是怕欠別人的人情而影響了自己的工作,所以絕情。

叔叔對以老鄉的名義來探訪的人都心懷警惕,保持距離,讓人無法開口提要求。王齡為那些上門求幫忙的人深感冤屈,叔叔是個清官,但不是一個好官,不能熱情禮貌勸說那些不合政策條件的人心悅誠服地離開。

父親也堅持黨性原則,但也一樣有人性。王齡小時候與姐姐上山砍柴,後來因為封山育林的政策,村領導到各家各戶查看,王齡看見父親替女兒主動交了罰款。

文革後有個地主出身的青年想參軍入伍,他各方麵條件都適合,當時的政策也沒有強調出身,但文革遺風還在,父親還是推薦他入伍。為此,這個軍人感謝了父親一輩子。

王齡很想與父親和叔叔討論一下黨性與人性的問題,但也隻能自己與自己對話,她根本沒有勇氣麵對他們。

黨性和人性是對立的,還是統一的?母親利用權力為孩子謀取私利,人性不受黨性約束,腐敗就泛濫成災;孩子為了黨性而舉報母親,結果母親被槍斃了。可見黨性與人性是對立的。

但如果這母親是罪大惡極呢?孩子舉報也是本著人性中的善。這樣黨性與人性又是統一的。

要堅持黨性原則又不失了人性的一麵要掌握好其中的奧妙、學問和藝術,要懂得審時度勢、因地製宜、掌握分寸,方可從善如流。

叔叔顯然不夠智慧,沒有掌握其中的奧妙,為了保住他的官職,壓抑著自己的人性,讓人覺得冷漠無情,甚至是不拘言笑的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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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30)
評論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謝謝閱讀留言! 在中國這個環境像王齡這種自視清高不會變通的人如果沒有家人的庇護恐怕寸步難行。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祖蔭不可圖,唯己力可恃。回頭看看,我們班那幾個畢業時憑關係捧上了金飯碗的現在普普通通,真正有所建樹的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和運氣殺出了一條路。

當然,王齡當時太年輕,還沒悟出這個道理。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freemanli01' 的評論 : 謝謝你的分享!我在看諜戰片的時候有一種很深的體會:那些黨員為了信仰可以不顧親情甚至性命,以今天的眼光去看,在敬佩的同時也覺得隻有黨性原則而失了人性挺可怕。
黨的宗旨肯定是高大上的,不存在好的黨性和壞的黨性,而正直無私的不會違背黨性原則。但在法製不健全而誘惑又很多的情況下,黨性強的人為了不犯錯可能就會給人沒人性的錯覺了。
這篇文章題目的意思是年輕偏激的王齡對叔叔的不滿。
freemanli01 回複 悄悄話 這個不是黨性吧,不結黨營私,隻是一個人的正直,跟黨性沒關係,有黨沒黨都是正直的表現。
。。。
如果結黨營私,認為我們黨不管做的對還是做的不對,都是對。這是黨性,但是這樣的黨性不好。
如果結黨不營私,認為我們黨做的好就做,做不好就下,這是好的黨性。
。。。
把黨性和人性對立起來,本來就是迷魂湯,如果進而把這種對立當成正常,認為黨性就是違反人性,
要求大家如此做,那就是加強版的迷魂湯。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無法弄' 的評論 : 謝謝分享好故事!這是真正的紅二代,讓人敬佩!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南山鬆' 的評論 : 真是不容易。這是王齡年輕時所觀察感受到的家人之間的關係,但血濃於水的親情總是可以互相體諒和理解的。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鴻鵠生而有翼' 的評論 : 能對自己說過不太合適的話而反思的人,特別讓人尊敬!因為不理解或偏見而誤會,也是常有的事。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spot321' 的評論 : 謝謝閱讀!
無法弄 回複 悄悄話 我家有個親戚曾是陝西最老的老革命,解放後在北京做司局長,被打成走資派,打回老家陝西了。他家4個孩子都沒得到他的恩惠,但個個有出息,都做到了比他的官兒大。我的感慨是,他家的教育真是毛時代的,要孩子們艱苦樸素、積極工作、堅定地跟黨走。有的紅二代真的很能幹。黨性和人性也是辯證的。
南山鬆 回複 悄悄話 做人不易啊。
鴻鵠生而有翼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我生活著' 的評論 : 我反思,我的第一條評論太苛刻了。社會的公正要靠每一個人維持。不能苛責王齡,要王齡堅持。王齡如果堅持原則,不走後門,她在維持正義。

spot321 回複 悄悄話 故事很生動!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曉青' 的評論 : 謝謝!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鴻鵠生而有翼' 的評論 : 王齡回家鄉就業就是按政策規定走,但如果不是怕影響她叔叔的原因她反而可以畢業時留下。在人人都找關係走後門的社會環境下,王齡因為沒有得到關照心中有怨氣,這也可以理解。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好看!
鴻鵠生而有翼 回複 悄悄話 按規則公平競爭唄。有什麽好抱怨別人不幫你的。連王齡這樣的普通中學教師都想走後門,怎麽為人師表正社會風氣。

如果王齡是北師大或華東師大達到保送研究生水平的本科優秀畢業生,分配到鄉村中學,我想王齡的叔叔會跳起來為侄女伸冤,否則,他授人以柄。

如果有人走後門導致你無路可走,那說明你還沒有那麽突出。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明海藍天' 的評論 : 再好的黨沒有法律法規也會偏離軌道失去生命力的。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Blue-Crab' 的評論 : 你能理解王齡就行,這裏寫的就是當時王齡的所思所想。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花似鹿蔥' 的評論 : 解放前的那些共產黨員還真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信仰高於一切。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springdale' 的評論 : 自私自利是人的本性,用黨性也難於壓製住。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黑貝王妃' 的評論 : 這樣的人是選擇性的堅持原則,就像一些貪官在台麵上高喊著反腐,自己就是最大的腐敗分子。所謂的仁政是不靠譜的,還是法治好。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BeijingGirl1' 的評論 : 歡迎京妞來坐沙發,送上一杯奶茶!
違法應該屬於罪大惡極了吧?所以人治還是不好,真正想為國家做事的人反而希望以法施政,不用擔心違紀違規授人以柄,也不用壓抑自己的人性。
明海藍天 回複 悄悄話 好黨的話兩者是統一的。
花似鹿蔥 回複 悄悄話 名言:特殊材料製成的人。。。。
Blue-Crab 回複 悄悄話 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沒有期望,也就沒有失望。王齡不懂可以理解,你憤憤不平令我失望因為我覺得你的經曆應該已經讓你看破這些。
BeijingGirl1 回複 悄悄話 “黨性和人性是對立的,還是統一的?母親利用權力為孩子謀取私利,人性不受黨性約束,腐敗就泛濫成災;孩子為了黨性而舉報母親,結果母親被槍斃了。可見黨性與人性是對立的。

但如果這母親是罪大惡極呢?孩子舉報也是本著人性中的善。這樣黨性與人性又是統一的。

要堅持黨性原則又不失了人性的一麵要掌握好其中的奧妙、學問和藝術,要懂得審時度勢、因地製宜、掌握分寸,方可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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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可能真的很難把握。 比如怎樣界定”罪大惡極“?
springdale 回複 悄悄話 人性不受黨性約束,腐敗就泛濫成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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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汙腐敗是共產黨的黨性之一,除了謊言欺騙,暴力暴政之外。

黑貝王妃 回複 悄悄話 這樣的親戚我家也有,他的所謂黨性隻適用於沒用的親戚,碰到對他有用的大官或自己的子女,就完全喪失了原則。中國的腐敗就這麽形成的……
BeijingGirl1 回複 悄悄話 沙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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