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下的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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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廁亂彈

(2006-12-09 20:53:09) 下一個

僑報副刊,2006年03月12日

        記得年幼的時候,家家都還不知空調為何物,一到夏夜大家就搬出躺椅竹床到機關大院裏乘涼。我和左鄰右舍的小孩在一起,一邊看著天上的星星一邊聽大人聊天。有次不知是哪個大人講了個黃段子,說是武則天修了個大廁所,她沒事就蹲在大坑下麵,看看哪個男人來上廁所,誰的大她就寵誰、提拔誰。沒想到,這位中國女皇從此就以一種十分怪異的形象存在於鄙人的腦海裏了,威嚴、滑稽當然還有些色情和怪臭。更想不到的是,武皇“廁下選才”的荒唐謠傳居然在腦海裏盤桓了大半輩子,看樣子今後再也沒有忘記的可能性了,——這件事足以證明筆者一輩子也當不上“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了。

         唉,橫豎脫離不了啦,那麽,就幹脆來好好侃一下廁所吧。

        按照古老的中華文化思維,有天必有地,有陽必有陰,有上必有下。我們從小就知道“民以食為天”的大道理、硬道理;吃完之後呢,相應的話照說應該是“以如廁為地”了,正像老子所言:“故貴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與天相配的廁所應該修得冠冕堂皇一點吧,可是大謬不然,中國民間對廁所是很不講究的。在下鄉插隊的年月,我看到的茅廁實際上又是“肥料倉庫”,往往在屋外挖個大坑,用樹幹和茅草搭個小棚,坑上放兩塊木板就成,原始、簡陋、肮髒,隻要實用。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中國的文豪們開戰,辱罵對方的人或文是“臭不可聞的屎橛”,大概就是上這種原始的廁所上得多了,受到熏陶而獲得靈感。

        記得在第一大城的上海,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還使用極簡陋的公廁或中世紀的馬桶,其他鄉村地帶就更不用說了。八十年代末在上海念書的時候,我有個親戚的住宅就沒有衛生間。我害怕上那兒去,因為一坐上馬桶,就感覺腦筋雖然還在現代轉悠,可是屁股卻坐回了中世紀。為避免這種“兩地分居”的尷尬,內急的時候不得不去附近的公共廁所。但那個公廁更令人難堪,根本就沒有門板遮擋,上大號的一幹人眾全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感覺頗為滑稽,卻笑不出聲來。多年以後來到加拿大,有天女兒放學回家,說台灣女生講笑話,害得她倆笑了一堂課。我問講什麽笑話?女兒複述給我聽:“我有個親戚在東北大都市,我去大陸旅遊就住親戚家,不過得上公共廁所。那天我第一次進去,蹲下一看,我的個媽呀,一大片白花花的屁股!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麽多的屁股!哇!真是不好意思呀,我不敢抬頭,就把傘慢慢撐開擋著……”我不由得爆出一陣大笑,差點噴飯滿桌,多年前的壓抑感一下子宣泄了出來!

        進入新世紀以來,世界發展日新月異,廁所也不例外。看新聞報道,中國大都市既有了可供女性站立小解的廁所,也有春運期間民工們穿著尿褲去擠火車的無奈,反差之大令人目瞪口呆。去年夏天,在美國西雅圖的濱海鬧市區,我發現路邊站著一個時髦玩意兒——新型免費廁所。我按一下開關,它自動打開。進去一瞧,裏麵非常寬暢幹淨,趕緊再按一下,關閉。這時外麵的人就進不來了。牆上有文字說明一次最長使用多少分鍾,時限一到就會自動打開,叫你曝光。在寸土寸金的倫敦,還出現了升降隱現於地下和地麵上的新型廁所……

        查查中國古代有關廁神紫姑的記載,最早出現在南朝宋時劉敬叔的《異苑》,民間傳說幾經流變,就有了明代陳耀文《天中記》引用《顯異錄》( 金末明初成書)的 故事:“ 唐紫姑神,萊陽人也。姓何氏,名媚 ……唐垂拱三年(687年),壽陽刺史李景納為妾,妻妬殺之於廁,時正月十五日也。後遂顯靈雲。”故事這時編得完整了,有名有姓,叫何媚;是刺史李景的妾;在武則天執政時期的687年正月十五日被大老婆害死在廁所裏,後來顯靈。又有傳說此事被武則天知道了,封紫姑為廁神。 就這樣據野史小說家言,最後還真讓武則天和廁所扯上了關係。古時各地民眾於元夜時迎紫姑祈福,後漸漸把紫姑請出廁間,迎入大堂來扶乩問卦,想預知福禍吉凶,求神保佑。 廁所能關涉人的吉凶命運麽?當然可以,最著名的一例還數鴻門宴。如果當時的廁所是現代化的衛生設施,就設在室內宴會廳的隔壁,劉邦哪有逃生的機會?正因為古代的茅廁肮髒簡陋、臭氣熏天,搭在遠離主帥帳篷的地方;或者那裏根本就沒什麽勞什子廁所,上至統帥下至小卒全在野地裏自由解決,劉邦才能借如廁的由頭死裏逃生。否則也不會有漢家天下,天下也不會都姓了劉。從這一點上誇張些說,廁所曾經改變了中國曆史! 至於廁所與個人命運生死攸關的故事就更多了,曆史上不知有多少人跳進糞池躲過追殺保全性命;現代也有人從廁所的下水道越獄逃脫,獲得自由,好萊塢就拍過這方麵的影片。多年以前我還讀過一個關於廁所和人生命運的荒誕故事。 
       
        A和B兩個老同學分配到一個單位工作,在動員大鳴大放講真話的會上,他倆坐在一起沉默不語。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B忽然內急,如廁五分鍾。這時A實在憋不住,就對領導掏出了自己的心裏話,提了意見,等B回到會場,A已發言完畢。就為這五分鍾發言,A在隨之而來的轟轟烈烈反右運動中被打成右派,下放改造,二十年後文革結束才落實政策平反回城。這時B已當上了局長,兩位老同學又相逢了。B說,我能有今天,可是托五分鍾上廁所的福啊!A說,為了這五分鍾,我付出了二十年啊,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二人撫今追昔,不勝感慨,直歎人生如夢!
        由廁所與人生的關係又聯想到廁所對人類實用方麵的重要性。我們一日隻需三餐,可是上廁所不止三次,可見廁所比餐廳更加要緊!人每天都要新陳代謝吐故納新,如無法排泄毒素,即無法生存。記得很早以前有個日本作家說過,寫作於他就是排泄。表麵看來這是褻瀆“經國之大業”,實際上是一種另類的尊崇吧。我們不是都有這樣的快感麽,當腹中排泄一空的時候,是一種享受,那感覺舒服極了,美妙極了,隻覺得神清氣暢甚至靈感勃發。所以,有些創造性思維能在如廁的時候電光石火般誕生,也就不足為奇了。
        當我們再把視線投向悠久文明的歐洲的時候,發現雄偉的倫敦橋原來居然就是個大廁所!在中世紀的巴黎街頭,巡遊著男性的“廁神”。他兩手都不閑著,一手拎一隻大桶,身披寬大的鬥篷,內急的人給兩個蘇就可自行方便。左大便,右小便。“廁神”還把客人用大鬥篷罩住,保護隱私,——似乎比筆者去的上海公廁更禮貌文明。不過,一旦桶滿,“廁神”將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提起,倒入如詩如畫的塞納河中!在倫敦、愛丁堡、維也納和西班牙等地也都有過這樣的服務行業。行文至此忽發奇想,眼前溫哥華的公廁寥若晨星,與世界著名旅遊勝地的美名極不相稱,也給遊人帶來很大的不便。一邊是巨大的市場需求,一邊是很多新移民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在這裏趁關心華人移民疾苦的新總理上台之際,鬥膽給人民的好總理提個建議:趕緊定做一大批華美燦爛的金漆馬桶,在待業移民當中挑選一些高大威猛、相貌堂堂且無犯罪記錄的年輕騎士,文化程度個個必須博士後(以彰顯我加國民眾素質世界第一),再配以佐羅式寬大飄逸之鬥篷和令人不識廬山真麵之大墨鏡,擔任“廁神”兼導遊的工作。現在趕緊進行上崗培訓,灌輸如廁禮貌用語。一俟中國大陸旅遊團登陸,立即在多倫多、溫哥華、蒙特利爾、渥太華等旅遊重鎮對他們實行鬥篷包圍、大桶伺候。包管出手闊綽的中國遊客睹物生情,樂不思蜀,卟拉卟拉,大掏美元!苟如此,則技術移民的生活可立即大幅提高,這比起遙遙無期的什麽國外專業技術資格認證要快速得多,高效得多了。壯哉,善哉,妙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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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漓 回複 悄悄話 歡迎sportwoman 到此一遊。不是留言我都忘了多年前的舊文了。重讀一遍,果然有趣。哈哈!
sportwoman 回複 悄悄話 有趣的文章,學習了。 :) 前兩年聽說有介紹兵馬俑的文章錯把兵馬俑寫成了金馬桶,Google一下就出來了。可是最近再Google就沒出現,可能改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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