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秋葉聲

來美多年,感慨萬千:風中秋葉,風起則飛,風停遂止,隨緣起落,豈有它哉?唯書作伴,唯文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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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大哥豪》

(2008-04-15 12:40:18) 下一個

《對弈大哥豪》(舊金山遊記2)

大哥豪是我交深學友,也是無話不講的死黨。1969年初中畢業後,他被分配到海南島下鄉支農,我們還不時通信。後來失去連絡,我的腦海裏也不曾把他的影子拋掉。去年回穗我親去豪當年舊居尋訪,得知他也居美國。撥通電話,熱情敘舊,大哥豪竟還記得,當年他在海南患了瘧疾,身體虛弱,回穗養病,是我親自用胎盤和豬肉熬了一窩湯讓他補身。豪在電話那頭說:“感你友情,至今未忘。”他一時有感,言無不盡,憶及中學時我倆都是棋迷,對弈頗多,卻下我不過,不過赴海南後,閑來癡迷下棋,功夫漸進,在農場已成弈林一哥。他強調,棋友評他“棋藝應在廣州業餘甲組和乙組之間。”且當年回穗和我對弈亦曾有勝績,若如今再弈,相信能占上風雲雲。當年棋事,我已淡忘,唯大哥豪聲言,現今必能勝我,口雖唯唯,心想未必。遂相約:它日再會,必對弈一局。

不久前訪舊金山,果然得會大哥豪。久別重逢,彼此相談甚歡,飯桌上他甚興奮,頻頻幹杯,我不擅酒,淺嚐即止。飽餐之後,依約對弈。他讓我先行,我走兵七進一,旁觀者謂:“仙人指路,探看對方反應,果然老到。”殊不知,我開局選仙人指路,背後還有故事。

      2000年我相交廣東特大呂欽,許銀川,莊玉庭。在廣州華泰賓館曾得許特大親自指導,莊特大曾和我下了兩局指導棋,還有幸得呂欽親筆題字贈書,心存感激,努力追星。回美後潛心研讀呂特大棋譜,知其喜用仙人指路,且勝績頗多。故對此開局亦用心研究,運用較多,算得上有些心得,每遇高手,多選此開局。今遇高手大哥豪,亦選仙人指路,以作擅對。

      此時,豪不假思索,沒有走常見的卒底炮或對兵局,應以象七進五。我心想:此後手飛左象布局較為保守,反攻力不強,可能對方擅長殘局,故立足穩守反擊。於是立意謀兵,以防殘局時落入下風。沒幾,我憑先手之利,馬踩中卒,強行兌馬,再炮鎮中頭,進車卒行,掃去對方邊卒,威脅對方底線,眼見握兩兵之利,先手擴大,優勢形成,心中暗下歡喜。

     大哥豪眼見少兵失勢,雖是眉頭緊皺,仍不慌不忙,沉著應戰,先埋貼身車,再退炮象部,準備升車河頭,爭先解困。此時我若細心,利用炮鎮當頭的威脅,走車一平三,牽製對方象部炮兵,對方不能升車,當明顯先手。我卻生驕大意,不加細想,隨手車一進三,車進底線,以為可以牽製對方車炮。大哥豪見機,馬上炮七進六,隔河掃走我的三路兵,形成硬兌車。我不得已,以自己的明車兌他的貼身暗車,先手盡失,後悔不已,連說“大意!大意!”“應該車一平三!”

     棋差一折,局勢頃刻改變,大哥豪原來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並得意微微,笑道:“兄弟一場,讓下我都得呱?”我直言:“棋盤如戰場,上陣無父子,一定要全力以赴,下棋要勝,隻憑實力。”大哥笑問“真係無得讓?”豪排除左翼壓力後,得勢不饒人,哪有半點相讓?左炮掃兵右移,明顯占得先機。接下來,通過一輪火力交換,相方都是雙炮馬士象全,但他三卒對我一兵,反有兩卒優勢,隻要穩住陣腳,慢慢拱卒,兵臨城下,紅子隻能舉手認輸了。大哥豪難隱開心,高呼:“投降啦!”我卻心有不甘,口說:“未到時候。”仍勉力抵抗。豪,大概過於心急,又或者太過求穩,想邀我兌馬,大鬥殘棋,然後以多卒勝我。豈料我乘勢飛象,一炮換一馬,這樣對方雖仍多兩兵,但我馬炮對他雙炮,兵種占優,形勢頓時改觀。大難不死,這回輪到我麵露喜色,而大哥豪後悔了:“應該慢慢拱卒,步步為營,必勝。”但棋盤曆來落子無悔,由不得你我。要改進,待下盤。以後雙方兌去一兵一馬,我以一炮牽製其炮卒,另以高象管製其另一卒,豪見子力無法形成威脅,隻好握手言和。

易先後,大哥豪也是先人指路,我回卒底炮。此局我發揮出色,開局未幾即已反先,中局則占盡優勢,而大哥豪大概因為剛才一局,應勝未勝,還在後悔中,發揮欠佳,戰至中局後盤,即敗象顯露,不得已隻好投子認負。第三局,我鼓餘勇,把中局搞得更為複雜,亂軍中取其一子,奠定勝勢,對方無奈,再簽城下之盟。大哥豪一平兩負,仍心有不甘,乃笑謂:“今天喝高了,讓你得意一下。下次戒酒,再弈,絕不再讓。”“承讓,乘讓!”我倆互相戲謔幾句,眼見紅日西沉,隻好相約日後再戰。說真的,兒時學友在美國相聚,已是難得,幾十年後再續棋緣,更是極難得,無論勝負如何,用文字記下這段棋緣,於我是萬不可少的。

04-15-2008(從nuxrl 建言,稍加修改,望真的改好了)

在我的印象裏,下中國象棋和圍棋是截然不同的。下象棋,講究一個“鬥”字,盤上鬥手段,嘴上都功夫,都不閑著。單說一個“將軍”,手上挪子,嘴裏一聲“將”是萬萬不能省的,若是悶聲不響地將軍,就不是下象棋了。梁實秋先生在《下棋》裏說:“君子無所爭,下棋卻是要爭的”,絕好地描繪了下象棋的本質。

圍棋,剛好是走在了象棋的反麵。

下圍棋,講究的是個“靜”字,即所謂的喜怒不行於色。形勢好了,不能眉飛色舞;局麵差了,也不能唉聲歎氣。否則,就會落個棋品不行的口實。當年的伊田老太太穿著木屐在賽場四處溜達的景象,被棋壇長久唾罵。圍棋裏可以拍子,但不可以口裏出聲。不是因為規定如此,隻是大家覺得邊下棋邊吆喝,就不是圍棋了。試想當年,如果寶玉跟黛玉紋屏對弈,口裏頻頻直呼:“叫吃!”,成何體統?

象棋也好,圍棋也好,都是一個娛樂。像秋葉老兄這樣能得一知己棋友,酒酣之餘,爽爽快快來上一盤,不亦樂乎?

隨便胡寫幾句,頂一下樓主的帖子。 bynux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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