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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合(133)

(2007-01-16 16:28:20) 下一個
小合受不了煙味、不喜歡這種氣氛,上車就想打瞌睡。為轉移注意,他下了兩盤棋,疏於棋藝的同學們不是他的對手。直到旅客中來了一位高手,殺得他一敗塗地,他才知道自己臭棋。他心裏雖不舒服,但並不太介意。他問那男子。“可是專業棋手?”對手笑笑。“我這麽點水平,在上海不入流。”讓小合驚訝歎服。
  
次日傍晚,到了洛陽。大家住進了原市委招待所改的豫西賓館。一下火車,毛胡子青燦燦的樂言就張開雙臂歡迎。“親人們哎,可把你們盼來了。”招來一陣痛笑聲。羅伯斯比爾站在包來的大巴旁,跟司機邊抽煙邊談。
  
隻有教師和兩名先鋒住進帶空調的套房,所有餘人全住單層的木板房。木板床有涼席蚊帳,四人一間,這是小合喜歡的房,他最怕與人共用套房中衛生間廁所。經過一夜勞頓,大家都困,吃了晚飯,吃了西瓜,衝了涼水,早早睡。
  
在洛陽隻呆三天,先鋒次日先去長安了,餘下的人上了大客車,開往嵩山少林。眾人一陣喜悅。小合睡足了一覺,情緒漸漸高漲。汽車象頭瘋牛叫著吼著掙紮著,跳跳停停,不斷拋錨,被一張張汽車、摩托超過。距少林寺還有六公裏路,發動機完全熄火了。滿臉是汗滿手油汙的司機一臉著急,毫無辦法。大家下來等著加塞,擠上一輛輛超載的車,票價一元整。
  
小合等不得,邁開步子往前走,許多人也跟上來了。一路指山觀景,談笑風生倒也輕鬆愉快。車開到山上,山勢十分平坦,沒有什麽奇峰怪石,山上熱熱鬧鬧的,小合覺得失望,一點沒有從此景升華的悲涼、愴淒、幻覺、壯美,但心情還是愉快的。這或許正是古人最本真的心情,所有的感慨文字都是時過景遷才寫的,淒清是古人也受不了的,但卻是小合最複雜淵深的幸福感,他想起了白鶴影,兩人在一起,該多好。
  
一個鍾頭,走到少林寺不遠處。一幢新修的武館豪華氣派,門緊閉著,路邊柳樹下空場子,一群衣著破爛的農村小孩在習練拳腳槍棒,動作還不成形,十分生疏。小合全身關節都想活動。同組的女生“小熊貓”忽然喊:“小合,讓我們開開眼,表演一下武功。”“好,小合,來一個。”大家喊。小合搖搖手。“這裏是武林聖地,藏龍臥虎,我怎敢班門弄斧?大和尚、小和尚一根根硬棒,我如何抵擋?”引起一陣大笑。有人喊:“和尚,和尚,以和為尚,又不是叫你打山門,我們還有那麽多老虎,怕什麽?”眾人又大笑。小合笑道:“這麽大熱天,出一身汗,誰幫我洗衣服?脫了水,又怎麽補充啊?”小熊貓笑道:“在當年牧羊女那條小溪邊我來幫你洗好了,我們請你吃西瓜,一溪的天然水還不夠你喝嗎?”眾人又笑,小合有些臉熱發燒。“拿瓶啤酒來。”小合一喝。小熊貓遞了一瓶。小合來了一段快擊的拳腿,又拿酒瓶當短兵揮了一陣,起初鴉雀無聲,幾架相機閃著光,接著大家都喝了彩。幾名農村小孩喊師父,要跟小合學,小合笑道:“我哪是師傅,這裏有我的師傅。”指了指同伴,躲進了人群。
  
熱鬧的場景,絕不亞於古代煙火旺盛的時候,古式的花轎,馬車把人抬出三百來步,抬到少林寺門口,還能騎馬照相,收兩元錢。小熊貓坐了花轎,小合騎馬照相。當年的和尚不忌酒肉,而今紅塵包圍之中,這麽多紅男綠女,不知和尚會不會動心頭小鹿。少林和尚武功高強,抵不住軍閥的一把火,如今正在重修,看去還十分狹小,隻怪轟動一時那部電影的鏡頭,讓人上當,寺院簡陋,不見和尚演武的空場,並沒有牧羊女唱歌的溪流,那是導演的移花接木。那間掛著壁畫的演武廳陰暗狹小,地麵的磚腳坑若有若無。看著畫,小合多少有了點寺院的感覺。通常,廟宇、和尚總是跟一種渺小、神秘、無助、死亡聯係在一起,念經的聲音是空洞的,充滿死亡氣息,念經者的表情是冷漠的,壁畫上的故事場景都是虛幻的,那些廟宇裏僵硬空洞的木雕眼眶裏都長了蝙蝠,永不湮滅的死亡氣息有一種不知世外喧鬧的寂靜,小合從小喜歡這種氣氛,成為他情感的一部分了。但此時,他隻是研究壁畫,觀察和尚們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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