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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如初見之小青

(2013-10-29 21:58:40) 下一個
隻如初見之小青
 
小青每天早晨都起的早,吃完飯,很用心地梳兩條參差不齊的小辮子,然後便趴在窗口,盯著隔壁洪伯伯家的門。
 
洪浩哥哥出門了,一輛藍色的自行車先推出來。小青一下子從窗邊彈開,抓起丟在門口的書包,用袖子最後抹了一把快要過河的清鼻涕,一邊叫著一邊飛了出去。
 
"浩哥哥早,帶我一起上學吧。"這是小青每天早上的第一句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少年的洪浩已經習慣了自行車的後座上帶著一個九歲的小青。
 
小青是個很快樂的女孩,跳上自行車的瞬間,就劈裏啪啦的講個不停,間或有幾聲抽鼻子的響動。你真的不需要知道他在講什麽,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和一個九歲的女孩能有多少交集。不過洪浩真的很喜歡聽小青的聲音,永遠都清脆得象春天的柳梢。
 
小青用她的小手悄悄地拽著洪浩的衣襟,其實她很想像大人那樣攬著他的腰,可是想想都覺得臉紅。這樣也很好了。
 
藍色的自行車,沿著蒲河的河堤,穿過初春的嫩柳,一路笑聲,歌聲,還有歡快的車鈴....
 
小青最喜歡一天的早晨,每天都盼望著明天,盼望著長大,盼著和洪浩哥哥一般高.......
 
洪浩十八歲了,對於在這片軍區大院兒長大的孩子來說,當兵是必然的選擇。好男兒誌在四方,這是家傳,更在他們的血液裏。他相信自己必將是叱詫風雲的將軍。
 
最後一個上學的早晨,小青一如既往地坐在後座上,有點沉默。她悄悄地用手攬著他的腰。洪浩費盡心思地逗她講話。她不言語。洪浩跳下車,真的該給這個小丫頭上上課了,她也太依賴他了。
 
小青 也跟著一起跳下車,滿臉是淚,卻沒有啜泣。洪浩頓時手足無措了,自己也沒說什麽呀。算了,也不用上課了,快哄吧。抬起手給她抹眼淚。小青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在他的前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在他還沒有甩開的時候她跳開了。
"洪浩,你信不信,你當兵我也去當兵。我會跟著你!"像電影演的一樣,她盯著他,火辣而堅定。他也盯著她,困惑而迷茫。命運不在自己的手裏,更何況是當兵的人。
 
沉默。 終於小青轉過身跑了。洪浩疆在那裏,前臂上一排帶血的牙印。痛,但竟有些歡喜。第一次他知道小青再也不是那個流著鼻涕的小女孩。
 
......
十四歲,小青也當兵了,文藝兵。她第一次聽說精子會遊動,於是睡覺的時候把褲腿紮得緊緊的。她去過很多地方演出,可是從來沒有去過洪浩的野戰部隊。她也沒給他寫過信,說什麽呢?自己就是一個小屁孩。十六歲,小青成了衛生兵,呆在一個部隊醫院,倒也悠閑自在。正事沒幹,閑書讀了不少。洪浩成了一個名字,說也不痛,不說也不癢。十九歲,小青終於變成了美少女,風光無限邁進軍校,開始了她的大學。洪浩呢?她不知道,也不敢問,部隊的紀律她還是清楚的。小青的大學是忙碌的,她不是那種用功讀書的人,卻是用心談戀愛的,轟轟烈烈的連自己都忘了,更何況洪浩。
 
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小青回家,隔壁的洪伯伯告訴她,洪浩的部隊正在對越南的戰場上。一瞬間前塵往事都清晰起來,寫信,不管他能不能收到,告訴他昨天的那個少女的心事。幾乎有時間她就寫,談理想,人生,甚至男朋友,可是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她相信他活著,這就夠了。
 
小青依然忙碌,忙著所有年輕人該忙的事兒。畢業,工作,結婚,生子,她從一個年輕的軍醫轉業成地方醫院的普通大夫,然後孑然一身。
 
去探望母親的時候,小青時常還會趴在窗口,習慣性地盯著洪伯伯的家門,什麽也不想,隻是盯著。什麽叫" 相信",是未看見未來,但仍在堅持嗎?
 
又一個清晨,她依然起得早,太陽已然升起,窗外一抹新綠。突然一串響亮的車鈴,然後門開了,一輛藍色的自行車出來了。反射性地小青彈了出去。門外,一個英俊的但不年輕的軍人正溫和地望著她。
 
" 走,一起上學!"目光火辣堅定。
 
番外
當兵後的洪浩,最初在一個秘密部隊,後來參加了對越反擊戰並受傷。他收到小青的所有來信,那些是他活下去的支撐和勇氣。但戰爭的殘酷讓他沒有勇氣和信心給小青哪怕一個承諾。當他終於從戰場上歸來的時候,小青已結婚生子。他隻能悄悄地走開,成為一個更純粹的職業軍人。若幹年後的今天,他真的成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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