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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2007-04-05 21:57:27) 下一個
引言:有感於自己即將成為第二個寶寶的爸爸,剛剛成為舅舅的欣喜,特在夜深人靜時刻,回憶幼時二三事,以此消卻對遠方母親的思念。

笤帚
笤帚在農村是用來掃桌子,床麵等相對較幹淨的工具。它的數量,使用程度,以及維護情況,反映了女主人是利索的女人,還是那種邋遢的。我們家的笤帚還被開發除了另外一種功能:就是在母親生我氣的時候,用笤帚柄打我屁股。由於我‘犯事’頻率很高,因此我們家笤帚的新陳代謝與他家比明顯不同:往往一把嶄新的笤帚,用來掃桌麵的細毛部分還很完整,但把把都被打光了。體罰的理由很多,常見的如跟同學打架,欺負女生,跟姐姐搶東西,散學後晚回家;體罰的部位很專一:屁股,因其他部位容易傷著;體罰的地點:隨時隨地;體罰的力度:跟母親的當時的心情以及所犯錯誤的嚴重程度相關;體罰的見證人:沒有,因為我在母親打我的時候,通常不哭,也不齒於被別人看到;體罰的年代:記事起到初中;體罰的回顧性研究:我跟姥姥,我還是會有時拿出被媽媽打壞的笤帚把,跟她高惡狀;體罰的心理陰影:沒有;體罰的收獲:女孩是用來愛護的,不是調笑戲弄的;欺負壞孩子不會幫助他改過;父母很關愛孩子,做孩子的要懂得讓父母省心;男孩應該自強不息;男孩別哭,尤其是不能因為肉體上的痛苦而掉淚。

洪水
我的小山莊在一個水庫旁邊。逢夏秋之際,上遊的洪水往往會淹沒幾條臨時性的鄉村小路,完全不可預料。尤其在秋收時,一場大雨就會讓道路消失,使得我們秋收的路線平白多了幾倍。至於洪水帶走生命的悲劇也時常上演。某一年的夏秋之際,父母帶我一起去收割莊家。突然濃雲滾滾,大雨傾盆而至。父母為了搶收,讓我先跑回家,他們隨後就回。雨實在太大了,衣服全濕不說,道路被迅速淹沒,暴雨織成的網讓人有一種窒息感。幾分鍾後我就跑不動了,於是躲到一個廢棄的灌溉站裏休息起來。及至雨完全停下來,我才有氣無力的往回趕。回到家,發現隻有父母很著急的坐立不安。看到我的歸來,欣慰之餘,免不了一通嗬斥。問我究竟到哪裏去了。我於是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事情也就過去了。後來父親告訴我,他們兩人到家後沒有看到我,很著急的原路返回,趟過即將齊腰深水的剛剛被淹沒的小路(這是最近的路),在大雨中找尋了我半天。沒有發現我的影子,他們幾乎絕望的又四處看望。現代人看來,父母是不應該讓孩子一個人在那麽大的雨中冒險回家,而且是經過洪水出沒的小路。然而他們不顧生命危險的於水中找尋,何嚐不是一種絕頂的愛?他們給我樹立了父母在孩子遇到危險時候的道德標準。

蘋果
舊日的農村生活很辛苦,但僅僅是物質方麵。作為母親,即使她不會讀童話故事,不會琴棋書畫,沒有高深的人生哲學,但假若能以自己正直的身影影響後代,她就是一個成功的母親。我的母親就是這樣的人。記得一個夏天我們農忙時,非常的幹渴。帶的水喝光了,附近找不到山泉。令人欣慰的是有一個果園正在不遠處,而且園主還是母親小學的同學。於是我們兩人便想到那裏去尋的一些蘋果解渴。母親的這個同學見到我們滿頭大汗,渾身泥土的樣子,不冷不熱。及至聽到我們想買一些蘋果,便著各種理由說現在蘋果不熟,不賣之類的話搪塞。母親聽完後二話沒說,拉起我便走。出了他的果園,母親告訴我,他隻不過是嫌棄我們窮,擔心買不起而已。蘋果不吃不會死人(盡管那個時刻,我對蘋果的渴望是如此強烈),但彎下腰來去乞求得到它,人還不如死掉。從這以後我學會了男人的腰要永遠直立,他的眼光中不能有妥協的成分。我對蘋果的愛沒有就此消失,但自此後吃蘋果的時候常常想起這段往事。

尿床
農村人非常繁忙,農活占去了大部分時間,更不用說還有婚喪嫁娶,老鄰老居的事情,親戚走動等等。結果就是沒有很多時間來幫助孩子在生理或者心理方麵健康成長。比如說尿床:經過父母的細心訓練,孩子在四五時候便可以正常憋尿,或者半夜使用廁所,我們家的大公子就如此。而我小時候一切自由發展,到了上小學的時候,還時常尿床。母親從來沒有因此而教訓我,她總是很耐心的幫我拆洗被褥,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而這個時候我們用來洗衣服的庫水,是刺骨的涼。我很感激母親這一點,不單單是很多農村婦女會大發雷霆,就是城市所謂有文化有知識 的女性,看到孩子這麽大了還尿床,想必也非常頭疼。如果孩子意識到尿床是一件羞恥的事情,會多多少少的在他的心理中投下陰影。從這個事件中我學會了尊重孩子的自然成長,多一些耐心,多幾分默默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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