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歌拾遺 雪域藏音(6) :一首唱遍境內外的“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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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一部紀錄片《靜靜的瑪尼石》在金雞獎等影展上獲獎無數。它也走進了我們專業課的課堂。

影片剛放到第10分鍾,幾個小喇嘛互相攀談起來。

"我還沒見過華爾貢呢。"一個小喇嘛說。

“他可有風度了。”另一個小喇嘛說完,幾個人就開始唱了起來,還一邊拿起挑水的扁擔模仿起紮念琴的彈唱:

阿克班瑪,你是展翅翱翔的雄鷹,飛向雲端是藍天的榮耀,飛落懸崖是山峰的驕傲沒有你,心裏總是空空蕩蕩.......
阿克班瑪,你是金色羽毛的鴛鴦漫步湖邊是綠茵的榮耀,嬉戲水麵是湖泊的驕傲沒有你,心裏總是空空蕩蕩..........
阿克班瑪,你是雄壯威武的漢子轉身離去是村莊的榮耀,回頭走來是同伴的驕傲沒有你,心裏總是空蕩蕩............

我一時看得走了神,也情不自禁的跟著唱了起來。然後課堂上一陣哄笑,我才回過神來,呀,在上課呢。

不管你是在安多的甘南瑪曲,青海果洛;還是康巴的理塘,德格;或者藏北的羌塘那曲;衛藏拉薩;上部阿裏;甚至喜馬拉雅南坡的尼泊爾和印度.........隻要是在世界上任何有藏人的地方,你就一定能夠聽到這首來自安多的彈唱《阿克班瑪》。

阿克,在藏語裏是叔叔的意思。阿克班瑪即為班瑪大叔之意,正如我在本係列第一篇《幸福的團聚》裏提到的,那首歌的原名叫《阿克祥巴》,大叔祥巴。

這首藏區無人不曉的《阿克班瑪》,地位頗像從青海金銀灘草原飄向全中國每個角落的《在那遙遠的地方》。王洛賓把他搜集的民歌小調整理、改編,變成了膾炙人口的歌曲。而阿克班瑪的創作也正是如此,它的背後也有一個王洛賓式的藏族音樂人——甘南瑪曲,黃河畔草原上的華爾貢。

華爾貢是安多瑪曲的一個曼巴,醫院的副院長。草原上最受人尊敬的人,除了喇嘛就是曼巴,他們的醫術給人們解脫今世眼下的痛苦。在安多藏區行醫的過程中,華爾貢搜集整理了一百多首草原上的民歌小調,把它們改編成了紮念琴的傳統彈唱。要說藏族彈唱第一人,非華爾貢莫屬。而《阿克班瑪》則是華爾貢最為著名的代表作。

草原上的許多著名歌手,包括被許多內地人熟知的容中爾甲在內,都是華爾貢的學生,跟他學習傳統的紮念琴彈唱。

華爾貢和容中爾甲等草原歌手群星唱《阿克班瑪》

我曾有幸在瑪曲的草原上親耳聆聽過華爾貢彈唱的《阿克班瑪》。那是在瑪曲的格薩爾王文化節上,華爾貢帶著千人彈唱團隊放聲高歌。台下哈達翻騰,歡呼之聲不絕於耳。

也就是在那次,我有機會當麵向華爾貢和他的朋友證實了阿克班瑪的含義:這首歌的初衷,本是華爾貢寫給他即將因工作調動而遠行的妹夫。是兄弟之間送別的情意。

然而,這首歌卻曾經一度被列為了政治禁歌,禁止在拉薩的郎瑪廳、節慶活動等藏人集會的地方演唱。這又是為什麽呢?

14世,也就是當代的達賴喇嘛出生在青海安多的湟中縣,離塔爾寺所在地不遠。在安多地方的藏語方言裏,阿克除了是叔叔,也是對達賴喇嘛的一種昵稱。所以,當這首歌傳到境外流亡藏人的耳裏,便被“翻譯”為一首思念達賴喇嘛的歌。特別是歌詞裏的“雄鷹”,飛向雲端是藍天的榮耀,飛落懸崖是山峰的驕傲。那句“沒有你,心裏總是空空蕩蕩.......”更是被理解為呼喚達賴喇嘛回歸的明確指向。

這並不是華爾貢寫這首歌的初衷,然而這種對歌詞的解釋卻被越來越多的藏人所熟知和認可,無論境內外。這也是流亡藏人在集會上少有的經常演唱的一首“中國西藏”的歌。

所以,這首歌自然就上了禁歌的名單。然而,它創作之初並非一首有任何政治含義的歌曲,且膾炙人口,在整個藏區流傳頗廣,所以,最終還是被從禁歌名單上“釋放”了。

與之類似的,還有內地人熟知的康巴歌手亞東的一首漢語歌《白塔》,歌詞是這樣寫的:

仰望純淨的天空想起一首古老的歌 那是媽媽唱給太陽的歌 無論天空烏雲密布 你潔白的身影照亮虔誠的心 當天空光芒萬丈 你雄偉的身影把和平灑向人間 噢曲登嘎布 你是天上的星星布滿草原曲登嘎布 我心中的太陽.

曲登嘎布就是藏語中的白塔,是整首歌中唯一的藏語。這同樣是一首在藏地流傳頗廣的歌曲,雖然它是用漢語填的詞。然而,這首歌提到了太陽,提到了把和平灑向人間.......這又讓許多人聯想到了藏語裏“尼噶達鬆”裏的尼瑪。這太陽指的不會是達賴喇嘛吧?把和平灑向人間,達賴喇嘛是諾獎和平獎得主啊。於是,這首歌也就一度上了名單。

後來我在成都問亞東和他親近的朋友,這白塔到底有沒有隱喻,才知道這首歌當初本是一首廣告歌曲而已。曲登嘎布是一個做酥油製品的牌子。誰也沒想到,這首漢語填詞的藏歌會那麽紅。

這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並沒有消解美好歌聲的魅力。就把它們當做是一個小小的玩笑插曲吧。

附上《阿克班瑪》歌詞原文:

 

田野maomao 發表評論於
回複 '無齒小編' 的評論 : 小編說的真好,正是如你所說,中心在下,行雲流水,舒展大方,柔中帶剛。好想看看真的藏舞,和他們一起跳!
山城汪汪 發表評論於
文思如泉湧啊,這些係列都很好看。
無齒小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田野maomao' 的評論 : 跳康巴弦子重心在膝蓋上 講究腳步如草原上的流水 自由輕盈 柔中帶剛
臘梅lamei 發表評論於
朗朗上口的阿克班瑪,好聽!還學會了怎麽念:)謝謝!
田野maomao 發表評論於
最開始的節奏就是庫瑪拉,很豪放,很陽剛。弦子柔美,很女性。非常喜歡藏族舞蹈
無齒小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老生常談12' 的評論 : 所以我們需要認真思考 問題是不是隻是反分裂
老生常談12 發表評論於
16年前在Cape Cod看到藏族十幾歲小姑娘在賣各種珠子串小工藝品,看到我們是中國人,很熱情友好,給我珠子串不要錢,她還是認同中國的。
為寫而寫 發表評論於
有趣:)
無齒小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田野maomao' 的評論 : https://youtu.be/T9JiAwlHP8Q 這是你說的庫馬拉嗎?這應該是一個融合性的舞蹈。第2分15秒起的音樂是康區的一首很有名的酒歌叫三杯酒。舞蹈裏麵看著有踢踏舞也有鈴鼓舞的元素。藏族踢踏的確來自康巴特別是甘孜。
田野maomao 發表評論於
sorry,是庫瑪拉
無齒小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田野maomao' 的評論 : 什麽是庫巴拉? 弦子是康巴最有代表性的特色之一 最著名的弦子在甘孜州 巴塘弦子。
田野maomao 發表評論於
後麵又歡快流暢,好好好!庫巴拉是康巴的嗎?弦子呢?
田野maomao 發表評論於
真好聽!心裏的感受就像聽到我家附近鍾塔的鍾聲,悠遠而寧靜!好喜歡!
噢顏顏 發表評論於
多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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