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第斯山脈徒步記】D7 Touching the Void

來源: 2015-09-15 07:09:24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D7 June 28 (Sunday) 
Huanacpatay (4350m) - Santa Rosa Pass(5035m) – Joe Simpson Basecamp - Cutatambo (4400m)

12天的 Huayhuash 環線,最震撼人心的一刻是第七天登上Paso Santa Rosa山口。

那天我頂著大風一步步艱難地往上走。風聲混著我沉重的呼吸,腳下是鬆散的黃褐色碎石,周圍被同樣的黃褐色包圍。早上出發不久曾在山坡上看到一群Vicuna,身材窈窕,毛色也是同樣的大地色。這會兒在五千米的海拔,四周再也沒有生命的跡象。。。忽然,湛藍的天空下出現一線耀眼的銀白,我知道,那是Huayhuash群峰的山尖。路更陡,風更猛,我的呼吸也更加急促,但我拚命加快腳步,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那排越來越大的雪峰。

終於,我站在山口最高處, Cordillera Huayhuash 西側群峰一覽無餘,Sarapo(6127m) 、 Siula Grande (6344m)、Yerupaja Sur (6617m)、Rasac (6040m)......腳下是Laguna Jurau,湖水如翡翠般碧綠。


The view from Paso Santa Rosa

遠處,Siula Grande腳下,冰川的盡頭有一個綠色小點,那就是Laguna Sarapococha, Joe Simpson Basecamp。今天我們走的這段路並不在Huayhuash Circuit上,但來走環線的遊客多數會加一天時間,前來拜訪這群山之中的聖地。


Laguna Sarapococha, Simpson/Yates Basecamp

30年前,兩個野心勃勃的年青人,Joe Simpson和Simon Yates就是從Laguna Sarapococha出發,沿無人嚐試過的 West Face 征服了Siula Grande。上山的路途出乎意料的艱難,而登頂僅是成功的一半。實際上80%的登山事故都發生在下山途中,他倆的故事也不例外。

下山不久災難發生。Joe的冰斧沒吃住力,他滑下陡坡摔斷右腿。糟糕的是,這還不是一般的骨折,實際上他的右腿脛骨直接向上穿透了膝關節,可想而知有多疼,疼得他都沒意識到腳腕也同時骨折了。在兩萬尺冰峰上遭遇如此嚴重的傷勢,沒有外援基本等於死亡。更要命的是,這時暴風雪來臨了。

麵對困境,Simon Yates有兩個選擇。按常規,他可以讓無法行走的Joe留在原地,自己下山尋找外援。但Huayhuash地處偏遠,走出山區要好幾天,如果Simon這樣做就等於徹底放棄,宣判了Joe的死刑。於是,年僅21歲的Simon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把兩人的繩索相連,單人徒手開始了援救。Simon將Joe順山勢一點點下放,每次下降100米。12小時後他們下降了1000米,Joe看到了生還的希望。

然而命運同他倆開了個玩笑。當Simon再次下放繩索時,Joe不幸被放落懸崖,懸空吊在了那裏。暴風雪中能見度很差,繩索兩端的Joe和Simon相隔50米,根本看不見對方,也聽不到對方的呼喊。此時Simon筋疲力盡,手指嚴重凍傷,已無力將Joe拉上來。而Joe在繩索末端幾經掙紮無果,也放棄了上爬的努力。夜幕降臨,暴風雪更猛烈了,兩人在Siula的冰峰上這樣僵持了一個半小時,幾乎凍僵的Simon仍緊握繩索的一端。這時Joe的體重將Simon一點點往下拉,眼看就要滑下山崖,兩人將要同歸於盡。

麵臨生死抉擇,這次Simon選擇了割斷繩索,解救自己,任Joe跌落懸崖。。。

繩索是登山者的生命線,割斷繩索是登山大忌。兩人輾轉回到英國後,Simon受到登山協會猛烈抨擊,一輩子背上“the man cut the rope”的惡名。但彼時彼刻,他別無選擇。



繩索割斷後 Joe 跌落五十米,撞破厚厚的冰層掉入下麵的冰隙;在冰隙中又繼續下跌,最終落在一個冰橋上停了下來。Joe沒當場摔死就是一個奇跡,更大的奇跡還在後麵。

拖著一條斷腿,沒吃沒喝,Joe不僅爬出了冰隙,還爬過危險的冰川,越過巨大的Moraine。他連爬了三天!.....三天後,Joe 終於爬到 Laguna Sarapococha 湖畔。此時他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體重,饑渴交加、開始出現幻覺。

在黑暗中、在風雪中,形同鬼魂的Joe用僅存的一點力氣絕望地呼喊,

"Simon!Simon!”



日落前我們終於趕到Laguna Sarapococha,爬上湖邊的高坡,看著眼前碧綠的湖水,看著山間直瀉而下的巨大冰川,我忍不住也對著群山大喊兩聲,

“Simon!Simon!”

“Joe? Is that you?”黑暗中,兩個登山者重逢了。


Touching the Void是登山者的奇跡,也是人類的奇跡。四天後,當我在Diablo Mudo的山坡上累得死去活來、靈魂出竅時,我又一次想到了在冰雪和巨石間痛苦爬行的Joe。他的故事讓地處偏遠的 Cordillera Huayhuash 出了名;也將我們帶到世界的這個角落,帶到氣勢恢弘的冰峰雪山之間。

Joe雖然身受重傷跌落冰隙,他其實也是有選擇的。“回家後我告訴媽媽,在冰隙中的那晚我沒有祈禱。她當時簡直氣瘋了。” Joe的媽媽是愛爾蘭後裔,虔誠的天主教徒。小兒子Joe也是按一個好天主教徒撫養長大的。

但是在冰窟中,麵對死神,Joe沒有祈禱。“我才25歲,正當年,強壯有力、野心勃勃;我殘廢了,困在這個白色地獄中就要死了,這裏沒有天堂也沒有天父……什麽也沒有……我知道我一旦開始祈禱,就會放棄努力,真的去見主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經曆了什麽樣的痛苦?”1988年Joe發表了他在秘魯安第斯山脈奇跡生還的經曆。2003年他的故事被搬上銀幕。出了名的Joe接受過無數采訪。

“沒想過。讓媽媽擔心不正是兒子的作用嗎,是不是?”

Joe的坦率讓他在現實生活中不太討人喜歡。電影裏,苦守營地的 Richard 曾對著鏡頭直言,“如果兩人中隻有一人能回來,我希望那是 Simon。”哈哈,英式的毒舌啊!

“登山是一件非常自私的事,但我試圖讓父母明白,這是我的passion,登山讓我的生命更有意義。”所以Joe一輩子沒有孩子。

話說盡管 Simon 割斷了繩索,Joe依然對他非常感恩。Touching the Void 的前言就是獻給 Simon 的 :To Simon Yates, for a debt I can never repay。拍電影時Joe也一再對導演說,

”Simon did more than anybody could possibly have been asked to do to save someone’s life. He wasn’t cutting a rope to kill me; he was cutting a rope to save himself.”

登頂Siula後,Joe 和學生物化學的 Simon 都轉為職業登山者。Simon 後來結了婚並育有兩個孩子,如今生活在英國湖區,經營著自己的Trekking公司。而當年被醫生宣布終身殘廢的Joe,經過六次手術後和兩年的康複訓練後,帶著傷痛重返冰峰。Joe後來又寫了6本書,都是登山的故事,總算沒浪費他的文學碩士學位。

上學時,體育是我最不感興趣的課,對登山這樣的高難度運動我更是一無所知。我真的很難理解,為什麽有人會冒生命危險,去爬一座大家聽都沒聽說過的山。Touching the Void讓我大開眼界。我看到了登山者經受的苦難,更看到了雪山的壯美。

當Joe從冰隙中、從他的白色墳墓中探出頭的那一刻,高原強烈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周圍冰峰環抱,雄渾壯闊......這就是雪山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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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飯後我們又上路了,高原的天空一如既往,清澈高遠。


2. 幾隻Vicuna從山坡上跑過。作為珍稀動物,Vicuna的毛在市場上貴比黃金。


3. Paso Santa Rosa (5050m)


4. The view from Paso Santa Rosa


5. Laguana Jurau


6.Laguana Jurau & Hanging glacier


7. 無名山峰


8. In front of Nevado Sarapo(6127m)


9. 冰川從山間傾瀉而下


10. 米蓋和Wilder在準備午飯


11. Laguna Sarapococha – Simpson/Yates Basecamp


12. 金字塔型的 Yerupaja Sur (Yerupaja south face), Huayhuash的最高峰。從Basecamp 我們看不到Siula的 West Face,不過Joe當年就是拖著斷腿,延著這條冰川爬了三天,最終回到營地。


13. Dining tent外,夕陽照耀著Huayhuash群峰 (Rasac & Yerupaja Sur)。又是完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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