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瘋人院逃到金邊 我帶著四年的藥物後遺症重新學走路——56歲逃離中國40/42集
那架飛往金邊的機艙,成了我唯一的浮沉之地。
終於,我坐到了那個座位上,卻發現那顆懸了近4年的心,依舊沒有學會歸位。它像一塊被遺忘的巨石,在胸腔裏反複叩擊,腦海中隻剩下那個執拗的念頭:半路之間,或許還會有人將我拖回那深淵。長時間的強行服藥,留下的毒性尚未完全消散。指尖,總有細微的、電流般的麻木感,仿佛神經末梢被某種無形的鐵絲纏繞。視線深處,那團黑色的、形體模糊的殘影,如同瘋人院裏最頑固的噩夢,無論我如何竭力都無法將其揉碎,隻留下層層疊疊、令人窒息的虛妄。
2025年12月29日上午,飛機終於穩穩地停在了金邊機場。我機械地完成了所有入境流程。奇怪的是,我手中隻攥著一張蓋了柬文印章的便條,護照本上竟無半分入境的痕跡。我凝視著身邊其他入境的旅客,他們的境遇與我無異,皆是如此。那份突如其來的異樣令我驚魂未定,但理智強迫我克製,不敢再有半分糾纏。
我提著簡陋的行囊,站在機場外麵的台階上,靜默地坐了許久。我不敢將目光投向身後,不敢去審視那段被囚禁的歲月。當心緒稍稍平複,我強迫自己去購買當地的手機卡,隨後便像個迷失的幽靈,四處搜尋能落腳的出租屋。那段時間,我的記憶如同被潮水衝刷過的沙礫,丟失得離譜。剛被告知的租房地址,走兩步便已消散於無形;連最基礎的路線,都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以求不致於徹底迷失。
從那個封閉的瘋人院中逃離出來,我整個人便一直是一具恍恍迷惘的遊魂。長期服藥的副作用,如同一層薄薄的、黏膩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般,緊緊地黏附在我的身體之上。眼前那團黑影,直到此刻依然未曾消散。視線偶爾會失焦,連屏幕上最清晰的文字,都需要我眯著眼,強行拉長審視的時間,方才勉強捕捉。腹部的隱痛幾乎是定期的訪客,總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找上門來,吃點東西,便引發消化道的痙攣與翻騰。整夜在翻來覆去中煎熬,即便終於入眠,也隻會在瘋人院的噩夢中反複沉淪。逃離後的這段漫長時光裏,即便是落在身上的普通陽光、街上嘈雜的人聲,對我而言,都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不透光的毛玻璃。明明就在眼前,卻又顯得如此遙遠、如此刺眼。就連重新適應這所謂的“自由”,也需要耗費我全部的意誌力,如同攀爬一座無邊的峭壁。
何大才
2026年8月10日
關鍵詞: #殘影 #掙紮 #漂浮 #麻木 #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