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總統就職典禮後,傑夫·貝佐斯現身國會大廈圓形大廳。
《懦夫群像:特朗普時代的“共犯”研究》,雅各布·韋斯伯格 著(PROFILES IN COWARDICE: A
Study of Collaboration in the Trump Era, by Jacob
Weisberg)
對特朗普總統你可以有各種評價,但你不得不承認,他開啟了一個怯懦的黃金時代。長期以來,美國一直被視為一個堅韌而勇敢的國家——至少在美國人自己的認知中。這裏的國民是英勇的拓荒者、無畏的創業者、所向披靡的戰爭英雄、沉著冷靜的宇航員和勇敢的民權活動人士,如今,這個國家卻不得不麵對一組全新的事實。事實似乎表明,在些許的威權壓力下,數量驚人的美國權勢人物——表麵正直、深明是非——迅速暴露出怯懦、無原則的本質,原來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
記者雅各布·韋斯伯格是最早嚐試記錄這一新景象的人之一。相較於約翰·肯尼迪的經典之作《勇者群像》(Profiles in
Courage),他的《懦夫群像》呈現出一幅令人黯然失望的反向圖景,書中選取了八位具有代表性的男女作為案例研究對象,他們“都清楚地意識到特朗普對美國價值觀構成的威脅,都有能力對他說‘不’,並且在此前的某些時刻也曾閃現出正直的火花——但當真正嚴峻的考驗來臨時,他們卻未能拿出勇氣挺身而出,這種行為既暴露了他們自身道德上的軟弱,也暴露了他們所代表的製度是何等脆弱。”
本書聚焦於2025年,也就是特朗普重返白宮執政的第一年,當時我們親眼目睹了韋斯伯格所謂的“大投降”。作者選取的道德失敗樣本,理當來自這個國家所謂的精英中的精英:寶維斯律師事務所前主席布拉德·卡普,私募股權巨頭蘇世民(Stephen
Schwarzman),亞馬遜創始人、《華盛頓郵報》老板傑夫·貝佐斯,知名媒體人梅根·凱利;前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米奇·麥康奈爾,前總統喬治·W·布什,達特茅斯學院校長西安·貝洛克,最後當然還有美國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
韋斯伯格的目的並不隻是痛斥這些人,盡管他希望對他們的羞辱能夠發揮一些有益的作用。因為怯懦“會披上各種偽裝:實用主義、現實主義、謹慎、對機構的忠誠”,所以他考察了每個研究對象在道德墮落過程中所麵臨的具體處境和心理動因,同時必須承認的是,他也謹慎地指出,抵抗無法無天的國家權力並不容易。
堅守立場固然令人心生畏懼;它可能損害一個人的事業前途和身家財產;它可能讓人陷入社交孤立;而當你試圖履行一個機構賦予你的職責時,這甚至可能在道德倫理上讓人備感糾結。但韋斯伯格認為,歸根結底,是非曲直其實相當清楚。他筆下的這些人物都是自願參與其中的美國精英階層成員,根本不存在鋃鐺入獄或傾家蕩產的風險。
沒有人強迫卡普把寶維斯變成向權力俯首稱臣的律所。麵對共和黨對學術自由的攻擊時,貝洛克所采取的那種格外恭順的策略也並非出於不可抗力。貝佐斯和凱利始終可以選擇不出賣靈魂。蘇世民是身家數十億美元的億萬富翁,曾經還是傑布·布什的共和黨支持者,他根本沒有必要把自己重塑為特朗普的忠誠擁護者。政治生活中也沒有任何一條規則,逼著喬治·W·布什對其所在政黨對美國民主實驗的攻擊基本保持沉默。至於米奇·麥康奈爾——好吧,我們還是不要說活死人的壞話了。
再來看約翰·羅伯茨。韋斯伯格認為,他一半像任人踐踏的門墊,一半像有缺陷的莎士比亞式英雄人物。他寫道,“羅伯茨司法理念的勝利發生在最糟糕的時刻。就在一個無法無天的總統重新掌權之際,‘特朗普訴美國案’中的豁免權裁決為他的暴政提供了法律掩護。”可憐的羅伯茨大法官!任他如何謀劃自己的命運,冥冥之中自有力量替他安排結局。
我對這位首席大法官的評價則不盡相同。我認為,他其實與斯蒂芬·米勒、皮特·海格塞斯和埃隆·馬斯克屬於一類人。和他們一樣,羅伯茨是一個堅定的意識形態分子,而非什麽意誌薄弱之輩:他做出有利於特朗普的裁決,並非出於錯位的法學良知,而恰恰是因為他想保護和賦權一位悍然攻擊憲政秩序的共和黨總統。
當然,政治上的軟骨頭永遠都會存在:看看科羅拉多州州長賈裏德·波利斯最近的不堪舉動吧——在特朗普堅持要求下,他釋放了一名企圖破壞選舉的人。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許多手握權力的民主黨官員的懦弱和膽怯,他們很快將受到另行審視。
必須指出,正如韋斯伯格在這本可貴、無畏之作中所述,盡管身居高位者中不乏懦夫,成千上萬的普通民眾卻挺身而出。其中最勇敢、最堅持不懈的莫過於明尼蘇達州人民,他們保護鄰居免受聯邦官員的暴行。正是他們的這種榜樣維護了這個國家殘存的勇敢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