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AI係列視頻《被裁掉的女孩》在抖音及抖音精選上線,11集,73分鍾,2億播放,均集點讚超30萬。第二季8月1日上線,僅一張預告海報,評論區就湧進上千條催更。
主角方桃子成了全網第一個被記住的虛擬角色。有人說“我在桃子身上看到了自己”,這是今年暑期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爆款視頻。
內容爆炸時代,真正被記住的角色少之又少。方桃子憑什麽?她背後的創作者又做對了什麽?
我們找到了幕後導演菲菲飛,一個做過七年模特的37歲影視創作者,和她聊了聊這個草根出身的三人團隊,是如何在一個月內“手搓”出第一個AI頂流明星的。
文 | 吃吃
編輯 | Yang
運營 | 步鳥
當一個AI故事,比真人情感更“真”
你刷到過一條抖音。畫麵裏的女孩站在街邊,身後是上南城最漂亮的高樓,地攤上掛著一條39.9塊的裙子。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有點亂,她低著頭,眼神裏有不甘,但沒有委屈。然後你看到標簽裏的AI提示,你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確實不是實拍。
AI短劇《被裁掉的女孩》火爆, 播放量
2億,點讚超300萬這就是《被裁掉的女孩》,6月12日在抖音及抖音精選上線,總時長73分鍾,全網播放量突破2億。女主角方桃子,皮膚有紋理、臉上有雀斑和標誌性的痣。評論區有女孩說:“我就在桃子身上看到了自己。”
▲《被裁掉的女孩》全網播放量突破2億。圖 / 網絡
而站在這個角色背後的,是一個叫菲菲飛的導演,和一款叫LibTV的AI視頻創作平台。
菲菲飛今年37歲。20歲到27歲,她做了七年模特。她記得有一單活兒,400塊錢一天,大夏天在北京藍色港灣拍了100多套衣服。那天天很熱,沒有人遞過一瓶水,沒有人問過一句“要不要歇會兒”。後來這個細節被她寫進了《被裁掉的女孩》的第一集。
七年裏她拍過雜誌、走過秀、在香港街頭一個下午穿過40多套羽絨服。但最讓她難受的不是累,是那種“不被當人看”的感受。出去跟朋友吃飯,別人問做什麽,菲菲飛從來不說是模特,她知道說出來之後,迎麵而來的會是怎樣的眼光。
27歲,她被市場“淘汰”了。不管曾經拍過多少本雜誌、上過多少回封麵,模特的黃金期就那麽幾年,新麵孔一茬一茬地湧進來。那段時間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自己還能幹什麽。
那時候抖音剛剛興起,沒有門檻,誰都可以發東西。她現在的老公陳潛也是團隊的一員,對她說:“試一試。”於是他們在一個小黑屋一樣的工作室裏開始了新的嚐試。第一個員工來的時候,推門看到屋子裏堆著幾台舊電腦,牆上貼著亂七八糟的腳本,還以為進了傳銷窩點。
剪輯軟件是現學的,拍攝是現學的,怎麽寫腳本、怎麽找選題、怎麽讓觀眾停留超過三秒,全部從零開始。看到別的團隊接到廣告,她會問自己"為什麽我不行",就這麽一路邊問邊學。
後來她服務過真人IP,做過《0011》的編導,也做過《加一》的編劇,寫過幾百個劇情內容,運營過千萬粉絲的賬號。但她不快樂,“那個時候我一直在盤算流量,”她說,“覺得自己特別商業,甚至嘲笑自己說,我真沒有情懷,我就想賺點錢。”她每天寫劇本、盯拍攝、改文案,發出去之後看數據、複盤、再寫下一個,一條廣告劇本一個小時就能寫完,數據也好,客戶也滿意。像一個不斷運轉的機器,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但不會問自己“我到底想做什麽”。
直到今年3月,一個叫《紙手機》的AI短片給了她不小的震撼。短片講的是一個連“去世”都不理解的小男孩,攥著攢下的15元錢走進紙紮店,想買一部能打電話給奶奶的紙手機。
當時她還在韓國旅遊,把視頻看了很多遍。不是因為技術多震撼,而是因為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我是不是也能做到?我那些想拍卻拍不了的故事,是不是可以換一種方式講出來?她立刻打電話給陳潛:“去招會做AI的人,我要做AI。”一開始連招聘信息都不知道該怎麽寫,後來還是在麵試每一個來應聘的人時,才從他們口中拚湊出了市麵上AI工具的名字。
兩周後她寫出了《阿黃》的劇本,一個小時完成。5月1日成片上線,那天晚上她和團隊坐在電腦前,看著評論區一條一條往外蹦,有人寫了好幾行很認真的評論,“那時候我的賬號根本沒有任何流量,發出去幾個小時500瀏覽量都沒有。看到有人認真評論,我會覺得很開心。”
早在《被裁掉的女孩》上線之前,她就“捏”出了方桃子。在短片《Link》裏作為三個幻想出來的女孩之一出現。那天生成出來第一張桃子的臉時,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我當下就給她取名叫方桃子,非常喜歡這個女孩子。”桃子真正成為主角,是後來的事。
▲ 女主角方桃子和男主角周以衡各自的社交賬號。圖 / 網絡
三個“草根”如何“手搓”出2億爆款
方桃子被“看見”之前,LibTV已經在AI視頻領域默默耕耘了半年。區別於普通AI工具“輸入一句話、生成一段畫麵”的簡單邏輯,用戶可以在一個“無限畫布”上搭建劇本、分鏡、鏡頭和剪輯,把零散的創意編織成完整的作品。
真正讓LibTV團隊注意到菲菲飛的,是《阿黃》。LibTV運營負責人雅岑回憶:“阿黃講的是一個很小的故事,一隻叫阿黃的狗,表達特別克製,我們覺得這個團隊對內容的追求很極致。”從那時起,LibTV就開始持續支持菲菲飛團隊,算力積分、產品功能對接、宣發資源傾斜。
但真正改變一切的,是《被裁掉的女孩》。菲菲飛寫了一個單元劇劇本,和陳潛聊完之後決定改成連續劇。製作團隊最初隻有3個人,菲菲飛負責劇本和剪輯,陳潛負責技術和生成,還有一個女孩做角色造型,後來他們給這個崗位起了個新名字叫“AIGC角色造型師”,因為覺得“服化道”不好聽。單集製作周期2-3天,一個月做出11集。菲菲飛自認團隊全是“草根”,學曆不高、非科班出身、剪輯軟件都是現學的,但肯學肯幹。
但這背後不是“一鍵生成”。菲菲飛最在意的是資產準備,人物的三視圖、每一套妝造、每一個場景的光影和色調,在生成視頻之前就要反複敲定。“我們連她拿的是iPhone
15還是16、美甲什麽顏色都會摳。”她說,“她穿什麽衣服、塗什麽口紅、住在什麽樣的房子裏、那個房子裏有什麽樣的綠植,全都要想清楚。”團隊有個導演一上來就給角色做了手機殼和美甲,菲菲飛說:“因為都是女孩子,就很喜歡給角色增加細節,所以為什麽大家覺得她看起來真實。”
▲《被裁掉的女孩》LibTV團隊資產管理。圖 / LibTV官方
她把整個過程叫做“casting”,也就是“選角”,跟真人劇組一模一樣,隻不過演員是虛擬的。今年3月才第一次知道AI能用來做視頻的她,幾個月後已經帶著團隊把流程拆成了角色造型、美術、場景等多個環節。第二季團隊擴展到了8個人,全是團隊從前的老同事轉崗而來。
這過程中還有不少AI帶來的意外時刻。拍《阿黃》時,有一個鏡頭是小朋友從家裏跑出來喊“黃玉梅”。AI生成的第一遍,孩子跑出來了,嘴巴張開了,但第一聲沒喊出來。這是一個技術上的“失誤”,但團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好真實,一個小朋友在那個環境下,第一聲沒喊出來,太真了。”最後他們直接用了那條。
還有一個15秒的鏡頭,黃玉梅的狗狗花花被爺爺帶進門,狗在門前拍門。菲菲飛說:“我們抽出來的時候直接看哭了,完全不會在意它是不是AI,隻覺得這個畫麵呈現給我的東西就是我想要的百分百,而且超出了我想要的東西。”
類似的片段還有不少。《Link》裏女主角在天台上戴耳機嘶喊的那一段,她就複製了腳本裏的一句話放進去,AI自己生成了一個片段,團隊裏的人看完沒有不掉眼淚的。許多動人的瞬間,不是提示詞裏寫好的,而是AI自己“演”出來的。
這些意外讓菲菲飛著迷,但她清楚,一部11集的連續劇不能隻靠運氣。更多時候,創作者需要的是精確,桃子今天穿什麽、坐在咖啡廳的哪個位置、陽光從什麽角度打在她臉上、她轉頭時嘴角牽動的幅度,每一個細節都必須是可控的,才能在73分鍾的時長裏讓觀眾不出戲。
而LibTV做的事情,就是把這種精確變成可操作的選項。雅岑說,模型沒有跨鏡頭記憶,“每生成一個新片段,它就要從零開始想象這個人長什麽樣。所以我們做了人物三視圖錨定,把同一套人物參考鎖進去,跨鏡頭才不會變臉。”包括桃子的皮膚紋理、雀斑、毛孔、不同場景下的光影質感,這些來自LibTV精細化人像調節功能。創作者可以自主調整皮膚質感、25種不同表情,甚至精確到“眼眶微紅但忍住不哭”的克製程度。
▲ LibTV的精細化人像調節功能。圖 / LibTV官方
AI內容的下一站,不止於“被看見”
根據DataEye劇查查數據,每天有超過1300部的AI短片上線。但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連被劃走的機會都沒有。套路的模板,考驗著觀眾的耐心,也在消耗市場對AI內容本就不多的信任。
與此同時,內容競爭的底層邏輯正在被重寫,海量供給背後,是越來越殘酷的淘汰,爆款率極低,市場正在用最直接的播放數據篩選出真正的好內容,而“看起來差不多”的作品正在被加速遺忘。雅岑觀察到了這種分化:“觀眾的審美越來越挑剔了,大家不太願意再看那種套路化的東西。以前大家追的是技術,看AI能做到什麽程度;現在大家追的是人物、是情節,看這個角色能不能打動我。”
過去半年,AI視頻工具市場也經曆了一次明顯的轉向。年初以前,大多數AI視頻工具還停留在“輸入一句話、生成一段畫麵”的階段。技術足夠新奇,觀眾也願意為“第一次看到AI能做成這樣”買單。但很快,同質化的問題爆發了,同樣的臉、同樣的轉場、同樣的配樂,觀眾開始審美疲勞,炫技的紅利期結束了。市場不再為一個“看起來像AI做的”東西鼓掌,觀眾要的是“忘記它是AI做的”。
“節點式畫布”的AI視頻工具,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推到了台前。LibTV在今年年初看到了一個機會,模型能力在快速進步,但創作者依然缺乏一個能把“想法”變成“畫麵”的工作流。大多數工具隻解決了“生成”這一個環節,而真正的創作需要的是從劇本、分鏡、資產、生成到剪輯的全鏈路控製。用雅岑的話說:“一開始我們更多是幫大家‘做出來’,那時候做出來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門檻。現在做出來不是門檻了,更多的門檻在於‘做好’。”
順應這種變化,LibTV把產品邏輯從“降低門檻”轉向了“賦能精品”。3D導演台幫助創作者像拍真人一樣規劃機位和走位,解決了空間站位的控製難題;精細化人像調節讓角色擁有毛孔、雀斑和不同場景下的光影質感,而非一張“完美但虛假”的塑料臉;團隊資產管理讓多人協作不再混亂,讓3個人的團隊也能像30個人的團隊一樣有序運轉。
▲ LibTV的3D導演台。圖 / LibTV官方
精品化的本質,是讓有審美、有表達的創作者,不再被工具本身卡住。雅岑說:“當技術本身不再是門檻,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兩樣東西——內容的內核,導演想表達什麽;以及內容的外延,他願不願意為每一個鏡頭死磕到底。”
《被裁掉的女孩》就是在這個土壤裏長出來的。它成了AI短片精品化浪潮中最具標誌性的作品之一,不是因為技術多先進,而是因為它向市場證明了一個樸素的道理,死磕劇本、人物和表達的創作者,最終會獲得流量的回報。觀眾不是不願意為AI內容買單,他們隻是不願意為“看起來都一樣”的東西買單。
而“方桃子”這種“正片出道+社交賬號養成”的模式,已經在為AI角色的IP化探索一條新路。主角方桃子和周以衡各自開了獨立賬號,會發像真人的日常vlog。桃子粉絲漲到40萬,單條視頻最高點讚22萬。雅岑說,這種探索在平台上還是第一次跑通,“我們認為它很有潛力,但真正讓它成立的,還是背後團隊持續的優質內容產出。”
菲菲飛用了七年模特經曆、十幾年幕後積累,把一個人物的微表情、服裝細節、情緒層次全部寫進了劇本。她寫桃子被裁掉照片之後的那個眼神,不甘、但沒有委屈,那是她曾經作為“流水線”上的模特時真實的感受。她寫桃子麵對潛規則時的警惕與掙紮,那是她做模特七年裏無數次見識過的“灰色的東西”。然後她把這些全部交給AI,讓它精確地呈現了出來。
而在沒有AI的那些年,菲菲飛作為內容創作者有過太多遺憾。她拍《加一》時,有一個關於少女心事的廣告劇本,她很清楚裏麵的人物需要達到某些情感點才能成立。但她找不到合適的演員,最後硬著頭皮自己上了。菲菲飛知道,一個30多歲的人去演一個高中生,團隊沒人敢說話,因為她是老板。但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我不是想自己出鏡,是裏麵的人物必須要達到某些點,這個劇本才成立。即使我的樣子再不適配,我至少知道這個角色什麽時候該到什麽情緒。”
有一場戲在公交車站,她演進去了,最後哭得收不住。她說:“多希望那些沒有朋友的人遇到加一這樣的女孩。”作品發出去,100多萬點讚。那一刻她意識到,投入真感情的東西,體感完全不一樣。但她心裏清楚,這隻是“將就”的例外,大多數時候,她沒有這麽幸運。
對經費有限的小團隊來說,“以前拍真人,很多東西是將就的”,片場燈光不對、演員狀態不對、預算不夠,有太多理由讓菲菲飛說“算了”。而AI會不會將就,在於使用AI的人,它不累、不鬧情緒、不需要哄,隻要創作者願意死磕,它就跟著死磕到底。
有時AI創作出來的內容,更能打動她。“因為你能切切實實感受到,演員在片場演戲,那是‘演’的,是假的。”但AI沒有“演”這個概念,它隻是把導演給的底層邏輯和人物狀態呈現出來,當邏輯足夠完整、人物足夠清晰,“AI給出的東西反而更‘真’
”,她說。
在雅岑看來,平台和創作者之間的關係不是簡單的“誰幫誰”,“我們希望能夠把更多的好的內容,一起讓更多的人看見,我們跟他們一起成長”。從單集的《阿黃》到11集的《被裁掉的女孩》,LibTV一直在背後提供算力、功能和宣發支持。這個行業也遠沒有到“定型”的時候。“現在更像是一個行業的輪動和洗牌的過程。”當技術門檻被踏平,誰能留下來,取決於誰願意把每一個鏡頭打磨到滿意為止。
這也讓菲菲飛重新理解了自己在做的事。“AI隻是工具,本質上是人與人之間的競爭。”技術降低了門檻,但真正決定作品高低的,永遠是背後那個人的審美、經曆和用心程度。
這可能就是《被裁掉的女孩》被2億人喜歡的原因。當海量“一鍵生成”的內容湧入市場時,菲菲飛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不將就。她讓一個AI女孩站在39.9塊的裙子前,說了一句讓許多人記住的話:“如果這個城市隻肯把我放在邊上,那我就自己往中間站。”說這句話的既是方桃子,也是菲菲飛自己。
▲ 圖 / 網絡
(文中雅岑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