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特朗普承諾的外國投資熱潮出現了嗎?
紐約時報
2026-07-08 02:35:47
去年,特朗普總統與高市早苗首相在日本橫須賀會麵。日本長期以來一直是美國最大的外國投資來源國。
2025年間,特朗普總統就外國對美投資規模屢屢發出驚人之語。他宣稱,隨著政府對進口商品加征高額關稅,外國公司將被迫把工廠遷至美國,以換取進入美國市場的機會。
特朗普聲稱的投資數字不斷攀升:從去年9月的17萬億美元,到12月的18萬億美元,再到21萬億美元。這一數額相當於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三分之二,也遠超白宮官網追蹤相關投資承諾所列出的金額。
盡管如此,其中部分投資承諾確實來自美國的貿易夥伴,它們希望在麵對高額關稅時,通過作出讓步來安撫特朗普。在長達10年的時間裏,特朗普從歐盟、亞洲以及波斯灣地區獲得了約5萬億美元的投資承諾。如果最終全部兌現,將形成規模驚人的資本流入,幾乎是美國2015年至2024年資本平均流入水平的兩倍。
投資交易往往需要數年才能落地,這意味著確鑿的數據證據尚需時日方能浮現。目前,初步數據喜憂參半。去年外國新增投資之所以看起來大幅增加,可能不僅僅是聯邦政府政策造成的,還有其他因素在發揮作用;而一項更宏觀的衡量指標則顯示,整體而言,外國投資者依然保持謹慎。
“今年,有些方麵是積極的,但情況喜憂參半,”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統計學家格雷戈裏·奧克萊爾表示。“這意味著,如果這些承諾真的可信,就需要在未來幾年大量新增投資,才能趕上承諾的金額。”
根據美國經濟分析局的數據,美國的外國直接投資顯著反彈。該數字從2024年的1550億美元增至去年的2320億美元,扭轉了連續三年的下降趨勢。該數據包括外國公司對美國公司的收購,以及外國公司用於建立新公司和擴大現有業務的支出。英國《金融時報》旗下FDI
Intelligence搜集的項目公告也反映出類似的增長趨勢。
然而,聯邦統計機構還公布了另一項更為全麵的衡量指標,它將外國資本撤離美國的情況同時納入統計。當把撤資、企業內部借貸以及其他資金流動計算在內後,走勢便截然不同:去年流入美國的淨投資小幅下降,低於前十年的均值。
近年來,國際資本越來越多地以美國子公司收益再投資的形式流入,而非通過購買或新建企業的方式流入。
“那些經驗豐富、熟悉美國市場的企業仍在不斷加大對美國的投資,但新的股權資本流入美國的規模已經不及從前,”全球商業聯盟總裁喬納森·桑福德說,該聯盟致力於支持外國投資者。“汽車仍在高速公路上向前行駛,但已不再加速。”
特朗普的關稅大棒
特朗普政府采取強硬手段推動外國對美投資,通過降低對歐盟、日本、韓國、台灣和其他貿易夥伴的關稅,換取巨額投資承諾。外國政府和企業已承諾投資美國芯片工廠、核能項目、港口、礦山和工廠。
其中一些承諾——例如來自歐盟的部分投資——似乎隻是把企業原本就計劃宣布的投資重新包裝了一遍。不過,規模最大的承諾,即日本提出的5500億美元投資計劃(日本是美國最大的外國投資來源國),目前正在推進中。
研究公司榮鼎集團的總監雷瓦·古戎表示,即將出台的半導體等產品關稅的不確定性,以及美國與加拿大和墨西哥貿易協定的不確定性,正在阻礙部分投資。
今年2月最高法院推翻了關稅令之後,外國政府不再像以前那樣急於兌現當初在關稅威脅下做出的承諾。對部分企業而言,關稅推高了進口原材料的成本,例如建造新工廠所需的鋼材、鋁材和機械設備。
但古戎表示,日本長期經濟增長停滯,因此認識到有必要到海外尋求更高回報;同時,考慮到來自中國的安全挑戰,日本也希望加強與美國的聯係。
她反問道:“日本以及許多企業,是否有政治意願投資美國的戰略項目?當然有。”
更深層的驅動力
推動外資漲落的很大一部分因素其實與政府政策關係並不大,而是由驅動跨境資本流動的宏觀經濟因素,或吸引投資者的新技術發展所決定。
來自日本的投資運作結構頗為新穎,由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親自談判敲定。
例如,2025年外國新增投資增長的部分原因在於利率下降,使此前凍結的企業並購活動重新活躍起來,從而帶動了外國企業收購美國公司的交易。同年,全球人工智能數據中心投資也出現持續增長。根據Gartner的數據,這類投資規模已接近5000億美元。聯合國的數據亦顯示,2025年全球外國投資流量增長了6%,主要集中在發達國家的少數大型項目上。
“這輪回升——而且涉及的很多行業都差不多——是一個全球性現象,”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高級研究員阿德南·馬紮賴說。“這究竟是不是關稅政策的結果,並不能完全確定,因為歐洲並未這樣做,但人工智能和數據中心等領域正在全球範圍內掀起巨額投資浪潮。”
但政治決策可能壓過這些更大的力量,特朗普對伊朗的攻擊可能就是一例。由此引發的戰爭產生了兩個影響:一是推高了能源價格,加劇了通貨膨脹並推高了利率;二是使那些原本作為對外投資重要來源的國家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海外投資項目。
這一點在波斯灣國家身上尤為突出,它們如今有大量受損的能源和國防基礎設施需要重建。
“這場戰爭正在拖慢對外投資的步伐,”世界投資促進機構協會執理會主席詹曉寧說。“隨著戰爭持續時間越來越長,雖然實現了停火,但尚未形成持久和平,穩定局麵遲遲未能重建,因此各國必須把更多資源放在國內。"
戰爭並非影響外國投資的唯一因素。美國取消了拜登時期的清潔能源發展補貼,中斷了電池製造和可再生能源建設的熱潮——這些項目大量依賴海外資本。根據榮鼎集團的分析,這一點對中國企業而言尤為明顯。
此外,美國在遵守政策承諾方麵整體信譽的下降也削弱了它作為全球資本安全投資目的地的聲譽。谘詢公司科爾尼的一項調查發現,去年美國在外國投資者心目中的吸引力明顯下降,而加拿大和日本則更受青睞。
“我認為,無論是作為經濟夥伴還是軍事盟友,美國的長期可信度正麵臨根本性的質疑,”榮鼎谘詢合夥人提洛·漢尼曼說。他還表示,“過去兩年間,外界對此的看法已發生了巨大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