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戰爭”:美國和俄羅斯為誤判付出高昂代價
紐約時報
2026-06-15 03:56:37
烏克蘭持續遭受轟炸的康斯坦丁尼夫卡市郊區,攝於今年早些時候。
特朗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都不願承認,看似更弱小的對手將他們拖入了僵局。這兩位領導人都試圖通過談判獲得他們未能在戰場上贏得的屈服。
伊朗和烏克蘭則強硬抵製這種“強權即公理”的思維方式,兩國高層官員近期的語氣甚至更為強硬。
在本月致普京的一封公開信中,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嘲諷普京年事漸高卻仍戀棧不去。澤連斯基寫道:“你沒有預料到烏克蘭會進行全麵抵抗,你也沒有預見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在伊朗上周為報複黎巴嫩真主黨遭襲向以色列發射多枚導彈之後,伊朗議會議長、首席談判代表穆罕默德·巴格爾·加利巴夫發出了進一步威脅。他在X平台上寫道:“除非各方真心誠意致力於恢複互信,否則伊朗的回應不會改變。”
空襲警報響起後,以色列民眾躲避來襲的伊朗導彈,上周攝於拉馬特甘。
他們這種不妥協的態度反映了兩場戰爭陷入僵局的現實,各方之間嚴重缺乏信任,阻礙了局勢的推進。
在伊朗戰爭爆發前夕,烏克蘭和平談判已陷入僵局。烏克蘭方麵要求,若要以放棄領土為代價,必須獲得比俄羅斯願意接受的更為強有力的安全保障。迄今為止,外交努力主要隻促成了雙方交換戰俘。曾試圖充當主要調解人的美國如今已將注意力轉向伊朗問題。
美伊官員目前均表示,與伊朗的和平協議可能即將達成。但初步看來,協議可能首先是一個談判框架,將伊朗核計劃、解除製裁等最棘手的問題留待以後解決。預計該協議至少將允許暫時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
“兩場衝突產生了相似的結果:一個較弱的國家將一個較強的國家拖入了一場代價高昂的對抗,”曾在特朗普首屆政府擔任國家安全委員會俄羅斯與歐洲事務主任的菲奧娜·希爾在本周為布魯金斯學會撰寫的一篇政策論文中寫道。“和普京一樣,特朗普也沒有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做好計劃。”
希爾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問題的根源在於,兩位總統在對對方缺乏深入了解的情況下就貿然挑起戰爭。“他們都將自己高度集中的權力觀投射到伊朗和烏克蘭身上,認為隻要能夠將體係斬首,它就會崩潰。”
例如,普京沒有預料到烏克蘭會進行頑強抵抗;特朗普則無視了有關伊朗可能關閉霍爾木茲海峽的警告,而且似乎低估了伊朗實施報複並對美國地區盟友造成損害的能力。伊朗人民也沒有像以色列和美國所敦促的那樣起來反抗他們的威權領導人。
分析人士指出,盡管美國和俄羅斯的轟炸行動產生了毀滅性影響,但單靠空中力量始終未能取得決定性勝利。
烏克蘭某地,烏克蘭士兵準備向俄羅斯境內的目標發射“龍”式無人機,攝於上月。
“盡管俄羅斯侵略鄰國與華盛頓遏製伊朗擴張性威脅的目標性質迥異,兩國卻同樣難以將各自的終極目標與手中可用的手段有效對接,”華盛頓研究所研究員、前中東特使詹姆斯·傑弗裏在《外交事務》雜誌上寫道。
烏克蘭通過研發新一代無人機成功遏製了俄軍的推進,並改變了現代戰爭的麵貌;美國則完全沒有表現出向伊朗境內部署地麵部隊的意願。
缺乏妥協延長了這兩場戰爭。美國和俄羅斯都向對方提出了長長的要求清單,但給予對手的回報卻很少。尤其是普京,他從未放棄自己的最大化要求,其中包括索取俄軍至今未能占領的土地。
特朗普也多次推翻與調解方已達成的條款,令伊朗不滿。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伊斯梅爾·巴加埃上周在戰火重新燃起後表示,“通過相互矛盾的信息、頻繁改變立場和要求,以及一再違反停火協議”,美國損害了談判進程。
分析人士稱,每一次反複都進一步蠶食伊朗對特朗普會遵守最終協議的信心。
特朗普卻一再宣稱解決方案已經近在眼前。在上周四取消了又一次軍事行動後,他再次作出了這樣的表態。
伊朗民眾在毀於襲擊的公寓樓前,4月攝於卡拉季。
他在衝突開始時預測的各種不斷變化的目標——他曾說隻需幾周就能實現——沒有一個實現。
普京也是如此。入侵烏克蘭時,克裏姆林宮原本預計能夠迅速攻克基輔,扶植一個傀儡政權,並受到烏克蘭民眾歡迎。那已經是四年多以前的事了。盡管已有超過35萬名士兵死亡,莫斯科至今仍未完全占領它如今聲稱擁有主權的四個烏克蘭州中的三個。
上周被問及澤連斯基最新的和平提議時,普京宣稱,“軍事行動將在我們實現目標後結束。”他仍然避免稱此為戰爭。
然而現實是,華盛頓和莫斯科“都在追求各自目標的過程中遭遇了失敗”,希爾表示。
兩場戰爭的背景並不完全相同。烏克蘭此前並未威脅俄羅斯,而伊朗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一直通過恐怖襲擊、代理人戰爭以及其他針對美國利益的行動持續與美國對抗。
美國並無占領伊朗領土的野心,普京卻已吞並烏克蘭近20%的領土。在軍事層麵,俄羅斯早在2014年便通過吞並克裏米亞、扶植分裂主義運動開始破壞烏克蘭的穩定。而美國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與伊朗正麵開戰,直到去年6月與以色列一起進行了為期12天的轟炸行動。
烏克蘭一條覆蓋了防無人機網的馬路,1月攝於康斯坦丁尼夫卡。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國際問題高級研究學院國際事務教授瓦利·納斯爾表示,伊朗比烏克蘭更傾向於達成協議,因為它麵臨更嚴峻的經濟狀況,並且幾乎得不到外部支持。
但與此同時,他補充道,美國和以色列在今年2月和6月連續兩場戰爭中都未能實現戰略目標。“因此,伊朗人希望美國基本上能帶著‘他們沒有被打敗,軍事征服伊朗是不可能的’這種認識來到談判桌前。”
美國和以色列的主要優先事項是伊朗放棄核計劃,包括交出高濃縮鈾,從而永久封堵其發展核武器的可能性。
伊朗一直拒絕做出這些讓步,關於這個問題的任何解決方案都可能需要數月或數年的時間。伊朗還要求解除美國的長期經濟製裁以及當前的海上封鎖,並放行240億美元的凍結資產。
納斯爾表示,伊朗希望利用正在討論的框架來檢驗特朗普是否會真正履行協議。
“他們想看看他是否真的會解除封鎖,”他說。“他們想看看他能否維持黎巴嫩的停火,還想看看他能否兌現還給他們部分資金的承諾。”他補充說,如果所有這些都實現了,他們才願意就更大的問題進行談判。
本月,黎巴嫩納巴提耶附近,以色列的一次空襲擊中了博福特城堡前的區域。
在烏克蘭問題上,俄羅斯至少希望烏克蘭撤出頓涅茨克州具有重要戰略價值的一小塊區域——俄羅斯一直未能將烏軍從那裏趕走,最近幾周甚至失去了一些地盤。
希爾表示,在這兩場戰爭中,特朗普都削弱了美國的信譽。他既未兌現迅速結束烏克蘭戰爭的承諾,還在此過程中削弱了北約;同時也未能在伊朗實現他的主要目標,或保護海灣盟友免遭伊朗報複。
她說,莫斯科和基輔原本都希望特朗普能夠說服對方接受條件,但如今雙方都明白,必須另尋解決辦法。澤連斯基在給普京的信中也表達了類似的意思。
分析人士認為,最終,持續無法解決的僵局會讓美國和俄羅斯都顯得軟弱,並可能加速一個更加分散化的國際秩序的到來。
希爾在她的政策論文中寫道:“烏克蘭戰爭的僵局削弱了俄羅斯作為全球軍事強國的聲譽。它侵蝕了普京堅不可摧的光環;波斯灣的僵局則以同樣的方式削弱了美國和特朗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