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曾罕見地在公開場合落淚，承認國家糧食短缺、幾乎所有部門都遠遠未能達標。如今，同一個平壤，計程車用手機叫得到、餐廳掃碼結賬、大陸電動車穿梭街頭、市麵上流通著超過50個品牌的國產智能手機。《華爾街日報》指出，北韓這場蛻變，堪稱當今世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經濟奇跡。

2020至2021年間，新冠疫情觸發北韓史上最嚴苛的邊境封鎖。與主要貿易夥伴大陸的往來幾近中斷，能源短缺讓煤礦停產，基本民生物資在貨架上消失。俄羅斯駐平壤大使當時公開表示，連植物油和糖都極為稀缺。彼時，金正恩體重驟降，被外界解讀為政權內部壓力的外顯。

轉機出現在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北韓表態挺俄，並在此後逐步成為俄軍最重要的彈藥供應國之一。智庫“國家安全戰略研究院”（INSS）估計，從2023年夏天至去年底，北韓的對俄武器銷售帶來數以十億美元收入。對一個GDP僅約270億美元的經濟體而言，這筆收入的比重近乎難以置信。

北韓還向俄前線派遣超過1.5萬名士兵，盡管其中約三分之一傷亡，但士兵部署本身亦換取逾5億美元的報酬，形式多為防空係統、軍事技術與武器零件。曾任拜登政府北韓事務高級官員的樸正鉉（Jung H. Pak）直言，“金氏政權現在前所未有地富有。”

北韓經濟複蘇除了仰仗俄羅斯，也包括中國大陸。北韓與大陸的月度貿易額近期創下8年新高，多個大陸消費品牌無視國際製裁，公開宣傳其在北韓的業務。大陸零部件更支撐著北韓迅速擴張的科技產業，而如今北韓的國產手機年產量已達50萬部，市場上流通超過50個品牌，售價從親民到逾500美元的高階款不等。

此外，有些北韓駭客就住在大陸境內，利用當地更自由的網絡環境，持續以加密貨幣交易所為攻擊目標，據估已為政權竊取數十億美元資金。

在製裁體係的另一端，陸俄兩國同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近年持續呼籲放寬對平壤的製裁。這一外交庇護，讓北韓得以在製度的縫隙中繼續壯大。

這場財富積累，已在平壤街頭留下清晰印記。澳洲旅遊業者比爾德今年重返平壤，發現計程車透過一款類Uber的應用程序“Samhung”叫車，到達隻需幾分鍾，且能即時追蹤車輛位置——這在幾年前完全無法想像。他和友人在一家建於2棟高層公寓樓之間、離地逾百英尺、鋪設玻璃地板的空中餐廳享用了晚餐，菜單涵蓋北韓冷麵、壽司與披薩，5人賬單不過150美元。

奧地利電影製作人魏奇去年參加平壤國際電影節時，第一個注意到的是車流明顯增加，電動車與進口豪華車隨處可見。她說，“這些車看起來相當豪華。”車輛普及速度之快，讓北韓官方電視台不得不播出2集交通法規更新節目，新增亂穿馬路、不拴繩遛狗及開車吸煙的禁令。

英國旅遊業者史蒂芬斯憶述，疫情前北韓所有交易一律用現金；去年再訪時，她看到越來越多民眾以手機付款，甚至有程式可訂外賣、日用品乃至處方藥。

在建設層麵，金正恩過去一年完成了多項停滯已久的大型工程：平壤最大醫院、一座麵積超過紐約中央公園的溫室建築群，以及新海濱度假村。其標誌性的“地方發展20×10政策”，計劃在10年內每年於20個市縣新建工廠，推動現代醫療、輕工業與休閑設施同步擴張至全國。

韓國央行數據顯示，北韓經濟2024年增長3.7％，為8年來最快。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研究北韓經濟數十年的學者哈格德認為，這是金正恩執政近15年來最強勁的經濟表現，甚至可能超越其父金正日執政任何時期的水準。

然而，繁榮的邊界止於平壤。聯合國報告指出，首都以外依然貧困，全國2600萬人口中近半數營養不良，人均GDP不足美國的1％。北韓至今仍是全球人權狀況最惡劣的國家之一，連私下觀看韓劇都可能麵臨死刑。哈格德說，“對一個如此貧窮的國家而言，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成就，但他也占了一些運氣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