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評伊朗局勢避點名美國,稱今年是中美關係"大年"
BBC中文
2026-03-08 03:14:43
這場記者會的時間節點不同尋常。
2026年開年兩個月內,特朗普政府已先後對兩個國家動用武力:1月初,美軍在委內瑞拉實施軍事行動,將總統馬杜羅拘押並押送美國受審;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展開大規模聯合打擊,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襲擊中身亡。
與此同時,北京正在迎接另一波外交密度:歐洲領導人密集訪華,試圖在美歐關係經曆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持續衝擊之後,為歐洲尋找新的戰略支點。王毅形容,歐洲領導人“接踵來訪”。
以往兩會最受關注的中國總理記者會已在2024年宣告終止,這使得外長記者會在兩會的對外傳播中分量愈重。3月8日上午,王毅出現在梅地亞中心,麵對中外媒體,在90分鍾內回答了21個問題。
中國兩會外長記者會的問題,通常並非完全隨機。外媒通常需要提前提交問題,提問安排具有明顯的篩選與分配特征,王毅的回答也因此高度程式化,是提前準備好的。
這意味著,記者會上每一個問題的入選,甚至問題的先後順序,都不是偶然。
伊朗:呼籲停火,刻意留白
記者會開場不久,伊朗問題隨即登場。
王毅的第一句定性直截了當:“歸結為一句話就是停火止戰。”
他把這場衝突定性為“一場本不應發生的戰爭,也是一場對各方都沒有好處的戰爭”,並呼籲“立即停止軍事行動,防止局勢輪番升級,避免戰火外溢蔓延”。
之後,他闡述了中方的五項原則:尊重各國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得濫用武力——“拳頭硬不等於道理硬,世界不能退回叢林法則”;堅持不幹涉內政,“策劃顏色革命、搞政權更迭不得人心”;通過政治對話解決爭端;以及大國應“守公道、行正道”。他引《過秦論》作結:“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這套表述,言辭重,但指向模糊。
整段回答裏,美國和以色列始終沒有被點名,王毅的批評通過原則包裹:它反對的不是某個具體國家的具體行動,而是“武力邏輯”這種更宏觀的國際政治取向,看起來是一種有意為之的留白。
一方麵,伊朗和委內瑞拉與中國長期交好,是中國重要的原油來源國,霍爾木茲海峽的局勢穩定對中國的能源供應體係至關重要。中國肯定會譴責這些軍事行動。
但另一方麵,特朗普即將在下個月訪問中國,過於激烈地公開批評美國的軍事行動,並不符合王毅後麵所說的為兩國元首會晤“營造適宜的環境”。
兩會外長記者會上每一個問題的入選,甚至問題的先後順序,都不是偶然。
中美關係的“大年”
中美關係是當天另一個重點。
王毅說,中美“改變不了彼此”,但“可以改變相處方式”——他給出的方式是“秉持相互尊重的態度,守住和平共處的底線,爭取合作共贏的前景”。但這套表述本身並不新鮮。
讓它在今年顯出不同意味的,是王毅緊接著說的一句話:“今年確實是中美關係的‘大年’,高層交往的議程已經擺在我們的桌麵上。”
這是北京在正式場合對中美高層接觸的最明確確認之一。
王毅的表述比較緩和、積極。他說,雙方需“營造適宜的環境,管控存在的分歧,排除不必要的幹擾”,並強調,“中方的態度始終是積極的,也是開放的,關鍵是美方也要相向而行”。
“關鍵是美方也要相向而行”,這句話是對美國喊話,期望雙方在未來一段時間處理外交事務時能夠達成默契。
中俄:“風雨不動安如山”
王毅在中俄關係上用了全場最積極的一組語言。
他說,今年是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建立30周年,也是《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25周年,麵對“變亂交織的國際局勢”,中俄關係始終“風雨不動安如山”。
他用“背靠背”形容中俄關係,“不懼任何外部的挑撥和施壓”,兩國在重大國際和地區事務中“戰略共識最多、戰略協作最密”。
去年是二戰結束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習近平和普京分別出席了對方的勝利慶典,雙方明確表示要“維護正確二戰史觀,捍衛二戰勝利成果”。王毅在記者會上延續了這一敘事,把曆史敘事的互相背書也納入中俄協作的範疇之內。尤其是在與日本因“台灣有事”言論關係趨於緊張之後,中國更為重視與俄羅斯共同維護“正確的二戰史觀”。
然而,王毅同時表示,“對於重大國際和地區事務,中俄之間戰略共識最多,戰略協作最密,其中就包括捍衛國際規則和秩序問題。”
但他並沒有提及,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持續入侵,是否違反了他所力主的國際規則和秩序。
王毅在記者的鏡頭之下走入會場。
對歐洲喊話:離開“小閣樓”
麵對歐洲,王毅的語氣是一種兼帶拉攏與敲打的複雜組合。
他肯定了中歐關係近一年的回暖,雙方貿易規模擴大,人員往來增加,領導人交流密集,並達成一批新的合作協議。
但他隨即說:“我們樂見歐洲的朋友們走出保護主義的‘小閣樓’,來到中國市場的‘健身房’,到這裏強筋壯骨,提升競爭能力。”
這句話的意思是清楚的:北京歡迎歐洲靠近,但拒絕歐洲以“去風險”或產業保護為由築牆。
歐洲此刻的外交處境本就複雜。
特朗普第二任期帶來的衝擊——從關稅施壓、支持歐洲極右勢力,到格陵蘭島爭端、要求大幅提升軍費——已使歐美關係不複以往的默契。
在這個背景下,王毅的“健身房”邀請帶有相當程度的戰略判斷:北京認為,歐洲此刻的處境,給了中歐關係重新布局的機會。
日本:全場最無保留的一段批評
如果說對美是有節製的博弈,對歐是有拉攏有敲打,那麽在日本問題上,王毅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外交緩衝地帶。
他在回應日本有關“台灣有事”的涉台表態時,連發三問:“台灣事務是中國的內政,日本有什麽資格插手?中國的台灣地區出了事,日本有什麽權力行使自衛權?所謂‘集體自衛權’是否意味著掏空規定放棄交戰權的和平憲法?”
隨後,他把問題拉向曆史縱深:“聯想到當年日本軍國主義曾以‘存亡危機事態’為藉口對外發動侵略戰爭,不能不使中國和亞洲各國人民高度警惕和憂慮:日本要向何處去?”
最後落下的是宣示性的一句:“已經發展壯大起來的中國和14億中國人民,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再為殖民張目、為侵略翻案。”
這意味著,王毅在對日本的這段回答中,沒有提供任何對話空間,也沒有以“也希望中日關係健康發展”之類的慣常句式軟化收尾,而是以“絕不允許”作為終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