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發在紐約時報觀點版，作者米歇爾·科特爾是專欄作家，負責撰寫有關美國國內政治的文章。自克林頓執政時期以來，她一直關注華盛頓的政治動態。此前，她曾擔任《大西洋月刊》的特約編輯，報道美國首都華盛頓的新聞。在此之前，科特爾女士是《國家雜誌》的資深撰稿人，專長於撰寫深度人物特寫。2010年至2014年，她曾擔任《新聞周刊》和《每日野獸》的華盛頓特派記者。更早之前，她長期擔任《新共和》雜誌的資深編輯；她的一些作品後來被收錄於《2009年美國最佳政治寫作》一書中。

今年中期選舉的初選已經到來。在德克薩斯，本周開始為3月3日的初選進行提前投票，民主黨人情緒高漲。

賭注很少有像現在這樣高，也不僅僅因為國會兩院的控製權都懸而未決。

川普正是在德克薩斯啟動了重新劃分選區，把眾議院民主黨人擠出席位的卑劣計劃。這一做法像麻疹一樣蔓延到全國。

選民需要追究州共和黨人為這種反民主幹預提供便利的責任。要做到這一點是可能的，但前提是民主黨人避免過去的錯誤。

沒錯，德克薩斯依然是德克薩斯。三十多年來，民主黨人從未贏得過全州公職。但人口結構的變化讓藍營仍然夢想收複失地，尤其是在感覺政治順風吹起的年份。

比如今年。川普低迷的支持率正在拖累共和黨候選人。全國範圍內，民主黨人在特別選舉中表現優於預期，並在去年11月的非選舉年選舉中占據主導。

隨後，德克薩斯出現一個令人震驚的結果。

上個月，一名民主黨政治新人泰勒·雷赫梅特，贏得德克薩斯州參議院特別選舉。這位33歲的機械師以14個百分點優勢擊敗共和黨對手，翻轉了一個位於沃斯堡地區的選區。

這個選區自20世紀90年代初以來一直由共和黨掌控，而且川普在2024年以17個百分點優勢贏得這個選區。

低投票率的特別選舉可能出現偶然結果，但31個百分點的轉變幅度非常大。

連川普也聞到危險氣息。雷赫梅特勝選次日，他表示將“非常認真地考慮”，在德克薩斯共和黨參議員初選中背書某位候選人，這與他原先的計劃相反，目的是避免或至少緩和預計將非常激烈的決選。

對擔心全國民主黨人在大選中為德克薩斯注入大量精力和資金的共和黨人來說，避免一場勢均力敵的共和黨內鬥決選顯得更加緊迫。

我也擔心這一點。更準確地說，我擔心全國民主黨人會再次上演那種情形：外部力量過度興奮，帶著支票本衝進該州，推動更適合加利福尼亞或紐約的議程，把資源傾注在最耀眼、卻幾乎沒有勝算的候選人身上，結果功敗垂成，讓人更加沮喪。

2020年M.J.·赫加爾挑戰參議員約翰·科寧，以及2022年貝托·奧羅克競選州長，都是例子。

當然，這種現象並不限於德克薩斯。可以看看2020年艾米·麥格拉思在肯塔基挑戰米奇·麥康奈爾，以及傑米·哈裏森在南卡羅來納挑戰林賽·格雷厄姆。

但民主黨人長期渴望把“孤星州”變藍，在這裏尤其容易引發全國性的狂熱。

民主黨人需要在德克薩斯全力以赴，但必須認真而有策略地進行。

雷赫梅特的逆轉再次證明，當民主黨人擁抱符合本選區氣質的“普通型”候選人時，往往表現最佳。雷赫梅特把重點放在地方議題上。他與選民談住房價格、醫療保險費用上漲以及地方學區的動蕩。他避免卷入文化戰爭和黨派對罵。

結果不言自明。共和黨和民主黨民調人士都指出，這次選舉並非左翼選民熱情所致，而是說服了廣大選民。投票分析顯示，雷赫梅特以壓倒性優勢贏得搖擺選民，甚至吸引了一些溫和共和黨人。

根據VoteHub的數據，在拉丁裔選民中，他在所在選區的得票率，比哈裏斯提高約26個百分點。

州資深政治人士表示，競選必須體現德克薩斯特色。

支持雷赫梅特的政治行動委員會“孤星計劃”負責人馬特·安格爾這樣說，即便雷赫梅特在11月第一輪投票中表現優於預期，吸引來自州內外的資金和關注，參與其中的州級和全國組織，也沒有試圖把自身議程或信息強加給他。

可惜，這種良性互動在德克薩斯並非常態。

來自州外的資金和後勤支持固然重要，但管理這些資助者和所謂專家卻非常麻煩。安格爾說：“有些團體一來，首先發新聞稿，然後在社交媒體上宣布我們要進軍德克薩斯，把它翻藍！他們等於破壞了自己將在州裏花出的每一分錢的效果。”

如果有強有力的民主黨領袖來協調衝突、整合各方力量，會有所幫助。但由於幾十年來沒有民主黨人贏得全州公職，缺乏明確的領軍人物。阿加維民主黨基礎設施基金政治行動委員會創始人盧克·沃福德表示，州民主黨的聯邦參議員候選人通常成為事實上的領導者，但隻限於一個競選周期。

安格爾稱之為缺乏“主導聲音”。這使得確保資金和人力得到有效利用更加困難。捐助者抱怨組織混亂、內鬥不斷、競選基礎設施薄弱。缺乏一個吸引人的明星候選人，也讓他們更不願投資德州。

在資源“潮漲潮落”的循環中，資金短時間內湧入，隨後又枯竭。這也引出了民主黨人的一個傾向，不僅在德克薩斯如此：他們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光鮮的候選人身上。

民主黨州立法競選委員會主席希瑟·威廉姆斯說：“民主黨人喜歡愛上某位候選人，或者愛上德克薩斯或佛羅裏達的可能性。當他們集體陷入熱情時，會投入巨額資源，不管數據是否顯示存在勝選路徑。”

結果往往是，在常規選舉周期中，較不引人注目的候選人和較低層級的選舉被忽視，削弱了民主黨在州和地方政府層麵的力量，而這些層麵恰恰至關重要。

威廉姆斯說，總體而言，共和黨人在思考“各級選票之間的關係以及它們如何相互作用、影響權力和結果”方麵更具戰略性。共和黨人“較少關注候選人個人是否具備明星魅力，更關注他們能帶來什麽結果”。

她提到2010年，當時共和黨采取協調策略贏得州立法選舉。僅投入約3000萬美元，共和黨在2011年重新劃分選區前，已經重塑州級政治版圖。

德克薩斯民主黨人意識到這些挑戰。由前州參議員溫迪·戴維斯等人牽頭的一個團隊，正在努力為混亂局麵帶來秩序。“藍色德克薩斯”項目旨在鞏固黨組織基礎設施，幫助各級民主黨候選人。

戴維斯表示，這個項目已獲得喬治·索羅斯和另一位匿名捐助者未來數年的資金承諾。早期成果之一是，自至少1994年以來，民主黨首次在本輪選舉中為每一個聯邦職位、每一個州立法職位、全州司法職位以及州教育委員會職位推出候選人。

這是一小步，但意義不小。即便共和黨在11月的聯邦參議員爭奪戰中勝出民主黨更精明的努力也將提升選票下層候選人的表現，包括在川普竭力操控的眾議院爭奪戰中。更好的後備力量和更穩定的競選基礎設施，也為未來進步奠定基礎。

值得一提的是，我接觸的德克薩斯共和黨人更擔心在大選中麵對詹姆斯·塔拉裏科，而不是賈斯明·克羅克特，不過似乎沒人特別擔心.

注：詹姆斯·塔拉裏科是德克薩斯州民主黨州眾議員，代表奧斯汀地區選區。他1989年出生，曾是公立學校教師，以溫和、注重政策細節和宗教話語風格著稱，被一些民主黨人視為更容易吸引中間選民的候選人類型。

賈斯明·克羅克特是德克薩斯州民主黨聯邦眾議員，代表達拉斯地區選區。她是律師出身，以在國會聽證會上的強硬發言和鮮明黨派立場受到關注，在全國民主黨基層中具有較高曝光度。

民主黨人逐漸意識到，在德克薩斯以及全國大片他們經常慘敗的地區，小步前進也能帶來更大突破，即便這對全國層麵的活動人士來說不夠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