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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煉獄83

(2026-05-03 01:29:30) 下一個

人間煉獄83

 

高帆

 

極權治下,每一座光鮮亮麗的城市背後,都隱匿著大量欲蓋彌彰的禁區。那些被鐵皮圍擋著不許曝光的陰暗角落,正是輝煌盛世無法根治的病入膏肓。

 

在這座被魔術師胡亂塗鴉的野蠻叢林中,率獸食人已經變成了新常態。灰色的城市,灰暗的天空,灰濛濛的雨滴,灰愴的豆腐渣危樓,猶如隱匿在蠻荒世紀的幽靈城堡——被撒旦竊據、被上帝遺忘的幽冥空間。

 

天空低垂,像是一塊被工業排汙熏染得發黴長刺的大抹布,大發慈悲為懷的“聖母心”,硬擠出幾滴“為你好”的“聖母淚”。那些粗製濫造的盛世危樓,在蕭疏的冷雨中顯得波譎雲詭——外牆皮如枯萎的龍鱗分崩離析,內裏卻暴露出鏽跡斑斑、扭曲變形的散架龍骨,猶如千萬座被電鋸截斷——在淒風冷雨中無聲控訴的無名氏墓碑。

 

在這片由鋼筋混凝土與生活垃圾構築的“創世紀圖騰”中,城市的根基已被鏟除。這裏沒有候鳥橫跨天際的壯麗,也沒有雄鷹俯瞰大地的悲憫,隻剩餘一群生命力特別頑強的野麻雀,還在撲騰著沾滿塵垢的翅膀,瑟縮在斷垣殘壁間相偎相依。那些破裂的馬賽克瓷磚上還殘存著幾縷舊時代的脈脈溫情,而那些傾頹的電線杆更像是一排排無處安置的絞刑架,在招徠新的寄生宿主。那些無家可歸的小生靈發出單調的啁啾鳴叫,像是湮沒在這片荒漠墳場的漫長的告別。

 

天空,淡藍色,

白鳥飛過,

留下清晰的長鳴……

 

天空,灰蒙色,

白鳥飛過,

遺落滴血的哀鳴……

 

翔哥拍攝的揭黑短片、撰寫的報告文學被海內外媒體廣泛轉載,這讓他感受到了身為自媒體人存在的價值。那些年,翔哥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在和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抱團取暖。借助互聯網,每一位獨立的個體都能發出自燃的光和熱,照亮魔域混沌的暗夜,溫暖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球,為迷途的羔羊們指引方向……

 

有兩位同城的朋友經常造訪“漂流公寓”,與翔哥探討時事熱點,交流彼此對世界格局的看法。其中一位是網名“尖刀”的王振滔,時年三十二歲,不僅認知全麵,而且見解犀利獨到,由他製作的承載著真知灼見的圖文在網絡熱傳;另一位是網名“負荊門徒”的荊石,時年二十八歲,對官方不斷滲透並控製教派的作法尤為不滿,立誌投身到獨立的傳教事業中去。

 

“尖刀”王振滔人如其名,穩健的身軀散發著堪比手術刀的鋒銳。他習慣性穿一件深黑色的防風夾克,領口拉得嚴絲合縫,像是行走在戈壁荒灘的獨狼。他留著極短的碎發,粗糲的胡茬襯托出一張閱盡滄桑方顯英雄本色的端正臉。由於常年進行邏輯解構與圖文製作,他的眼神總能敏銳地捕捉到各種細節,同時還能透視事物的本質。他的麵部線條極簡,唇角偶爾會浮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這座城市就像一個諱疾忌醫的癌症晚期病人,在塗脂抹粉的掩蓋下散發出監守自盜的味道。”王振滔懶洋洋地斜靠在漂流公寓的陽台上,那雙敏銳的眼睛就像在冰塊中燃燒的火焰。他點燃一根煙,星星之火忽明忽暗。

 

我點燃了最後一根煙,

多麽希望自己也能

像這根煙這樣——

從燃燒到死亡,

既無畏懼,也無感傷……

撇開七情六欲,

我們並無來日方長——

從出生就開始燃燒,

從出生就注定化為灰燼;

近處尚能看到幾縷星光,

遠處卻隻能望見一縷玉殞香消......

 

相比於王振滔的“冷硬”,荊石更像是穿越沼澤迷霧趕來相聚的古典靈魂。他比一米七二的王振滔略顯高些,但也清瘦許多。他的麵容有如大理石雕般典雅華貴,那是長期在壓抑環境中為信仰默默付出所磨礪出來的“聖靈”之光。由於長期投身被禁錮的傳教事業,他的眉宇間難免會流露出對“宗教被褻瀆”的擔憂。

 

荊石的脖子上懸掛著一枚質樸的木製十字架,目光始終保持平和與虔誠,仿佛深潭之下處變不驚的幽冷暗泉。每當涉及到宗教信仰話題,他那溫和的聲線便會像小鳥淺吟低唱在樹梢,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走錯時代的異教徒。他的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負重前行的執著。

 

我在漆黑的暗夜裏行走,

穿透一堵堵塵封的高牆,

卻始終走不出午夜輪回的怪圈;

漆黑的夜啊,漆黑的雨,

漆黑的門縫裏滲出漆黑的血液……

我冒雨前行啊,閃閃發光,

我冒雨前行啊,晶瑩透亮!

你看到的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暴雨澆不滅啊!

你看到的是一顆璀璨的明珠,

把黑夜照亮……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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